第227章 帝王血,逆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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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馬寺的夜風,裹挾著佛前燃盡的香灰,吹在人臉上,帶著一股子陳腐的、屬於死亡的味道。

  安王周景辰踉蹌著後退一步,腳下踢到了那塊掉落在地的玉佩。

  「啪」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夜裡,卻像驚雷一般,狠狠炸在他的心上。

  「不……」安王周景辰喃喃自語,他踉蹌著,仿佛腳下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萬丈深淵。

  他俯身,顫抖著撿起那塊玉佩,冰涼的觸感燙得他指尖一縮。他想起了,那是他十歲生辰,母妃熬了三個通宵,親手為外祖父雕琢的壽禮,那並蒂蓮的每一絲脈絡,都浸透著母妃的孺慕與信賴……

  「他……用這個……來害皇姐?」一股荒謬的、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抬頭,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光亮被血色吞噬,他一把抓住太子的手臂,指甲深陷,聲音嘶啞得如同困獸,「皇兄!他怎麼敢!他怎麼敢用母妃的心意,去做這等誅心之事!他不是要害皇姐,他是要……挖我們所有人的心啊!」

  「景辰,冷靜!」

  太子周景琰的聲音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弟弟冰冷的手腕。

  他的目光掃過那兩份截然不同的圖紙,又看了看地上那枚致命的玉佩,一顆心,沉入了深不見底的寒潭。

  父皇和皇姐,竟然在用不同的魚餌,釣同一條魚!

  而這條魚,咬了兩個鉤。

  「封鎖此地,今日之事,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森然酷烈,讓周遭的東宮衛率齊齊心頭一凜。

  「人證、物證,全部帶回宮中!」

  ……

  養心殿內,燈火通明,卻照不散那凝如實質的壓抑。

  當陳閣老被一身便衣的禁軍「請」到御前時,他依舊端著一副當朝元老、帝師之尊的架子。

  可當他看到地上跪著的那個狼狽不堪的錢萬金,以及太子隨手扔在他腳邊的那枚並蒂蓮玉佩時,他那挺得筆直的脊樑,幾不可察地,塌陷了半分。

  他知道,大勢已去。

  周瑾瑜沒有立刻發作,他甚至沒有看地上的物證一眼,只是從御案上,拿起一份墨跡未乾的策論,淡淡地推到陳閣老的面前。

  「陳愛卿,你乃三朝元老,當代大儒。不妨替朕看看,這篇院試的案首文章,寫得何如?」

  陳閣老強作鎮定,顫抖著手接過。

  「欲安民心,先足其倉廩;欲強國運,先通其血脈……」開篇十六個字,便讓他那顆早已枯死的心,狠狠一跳。

  他一字一句地往下看,那字裡行間透出的勃勃生機與宏大格局,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無情地剖開了他數十年來自詡為國為民的虛偽畫皮。

  他輸了。

  輸給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輸給了一個他從未看清過的、嶄新的時代。

  「呵呵……呵呵呵呵……」他忽然笑了,那笑聲嘶啞、乾澀。

  陳閣老忽然笑了,那笑聲嘶啞、乾澀,如同枯葉在寒風中摩擦。

  他並未看地上的玉佩,反而將那份策論珍而重之地捧起,用指腹輕輕撫過紙上那力透紙背的字跡,喃喃道:「好文章……好一個新時代……可惜,它來得太晚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渾常的老眼不再渾濁,反而亮起一種迴光返照般的、駭人的精光,死死地、怨毒地盯著周瑾瑜:「陛下!您熟讀史書,可知何為『孤臣』?便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脈,在您所謂的『平衡之術』下,凋零成宮牆裡的一抹枯骨,卻還要跪在您面前,山呼萬歲!」

  他沒有嘶吼,聲音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您為了您的江山,犧牲了一個無辜的女人。老臣今日,便也為了老臣心中的『道』,犧牲您一個兒子,換您半壁江山,這很公平,不是嗎?!」

  殿外,一直被攔著的安王周景辰,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轟——」

  他只覺得五雷轟頂,腦中一片空白,不顧一切地撞開殿門,連滾帶爬地沖了進去。

  「外祖父!您……您在說什麼啊!」他跪在周瑾瑜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父皇!兒臣對天發誓,對外祖父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千刀萬剮!兒臣……兒臣願以死謝罪!」


  陳閣老看著自己這個單純善良的外孫,眼中閃過最後一絲瘋狂,竟反咬一口,厲聲嘶吼:「陛下!老臣是被豬油蒙了心!這一切,都是孫博雅!是孫丞相在背後指使!」

  就在這殿內亂作一團,父子猜忌,君臣反目之際。

  一名渾身浴血的信使,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撞開了養心殿的大門,嘶聲力竭地喊道:「南境……八百里加急軍報——!」

  李安顫抖著手,將那封被鮮血浸透了的軍報,呈到了御案之上。

  周瑾瑜緩緩展開。

  「南疆王集結十萬大軍,以『清君側,誅妖妃,扶明君』為名,已破三關,兵鋒直指……寧州府!」

  當「清君側,誅妖妃」六個字,如六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眼底時,他腦中「轟」的一聲,所有的理智,瞬間被滔天的、屬於一個父親的暴戾所吞噬!

  妖妃?

  他們竟敢用這兩個字,去形容他失而復得的掌上明珠!

  那個在民間吃了十二年苦,剛剛回到他身邊,就為他獻上琉璃、神弩、良種的女兒!

  那個因為他的無能,至今都不能堂堂正正恢復公主身份,被滿京城非議的女兒!

  他想起女兒在鳳儀宮強忍委屈的笑,想起她信中報喜不報憂的懂事……

  一股混雜著滔天怒火與無盡心疼的腥甜,猛地衝上他的喉頭!

  「噗——」

  一口滾燙的、飽含著帝王之怒與父親之痛的鮮血,狂噴而出,將身前明黃的龍案,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不是為那背叛的逆子,不是為那失去的關隘,而是為他那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絕不容任何人再玷污分毫的——姝姝!

  他猩紅的目光掃過軍報末尾,那張由前線斥候用生命換回的、潦草的畫像。

  畫中之人,一身玄黑重甲,手持三連神弩,立馬於陣前,臉上帶著殘忍的、嗜血的笑意。

  是他的三子,周景淵!

  「逆子……國賊……」周瑾瑜指著殿下眾人,猩紅的眼中再無半分君臣父子,只剩下毀天滅地的殺機,「傳朕旨意……咳咳……咳……朕要……親征!」

  誰敢傷她,朕便要誰……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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