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白馬寺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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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的空氣里,混雜著鐵鏽、血腥與錢萬金身上那股子絕望的汗臭味。

  喬兮月看著眼前這個涕淚橫流,早已沒了半點梟雄模樣的男人,心中的那股因國之重器被泄露而起的寒意,迅速被一種獵人盯住獵物般的熾熱戰意所取代。

  她與身旁的黎子釗對視了一眼。

  無需言語,一個念頭已在兩人心中同時成型。

  「娘子,能接觸到神弩圖紙,並能將其平安送出宮外之人,其在宮中的地位與權柄,絕非尋常內侍或侍衛可比。」黎子釗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牢里顯得格外清晰,他沒有去看那個已經崩潰的錢萬金,而是冷靜地為妻子分析著。

  「此人,必是深得父皇信賴的心腹重臣。若我們貿然將此事捅出,讓他有所警覺,只會打草驚蛇,再想抓到他的尾巴,便難了。」

  「夫君說得對。」喬兮月踱到錢萬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仿佛在審視一件即將派上用場的工具。

  「所以,我們不僅不能打草驚蛇,還要給他送去一份讓他無法拒絕的『大禮』,讓他自己,從那個陰暗的角落裡,迫不及待地爬出來。」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烏木藥瓶,倒出兩粒色澤迥異的藥丸。

  一粒殷紅如血,一粒漆黑如墨。

  「此物,名喚『子母追魂丹』。服下子丹者,每隔十二個時辰,若無母丹解藥,便會如萬蟻噬心,肝腸寸斷,在極致的清醒與痛苦中,哀嚎三日,方才氣絕。」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仿佛在介紹一道新奇的點心,聽在錢萬金的耳中,卻比任何酷刑都讓他靈魂戰慄。

  「你!」錢萬金的牙齒都在打顫。

  喬兮月將那粒殷紅的子丹,在他眼前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現在就死,一了百了。二,吞下它,替我演一出『叛逃』的大戲。只要你乖乖配合,事成之後,我便饒你一命,將母丹給你。你自己選。」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尊嚴與恐懼。

  錢萬金看著那粒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紅色藥丸,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掙扎,最終,化為了屈辱的順從。

  他張開嘴,將那粒藥丸,連同他最後的希望,一同吞了下去。

  ……

  當晚深夜,兩名看守地牢的玄甲衛被一聲悶響「驚動」。

  他們沖入牢房,看到的便是錢萬金狀若瘋虎地砸開了鐐銬,不顧一切地向外沖。

  一場短暫而又混亂的「搏鬥」後,兩名玄甲衛「身受重傷」,倒地不起。

  錢萬金則如喪家之犬,一瘸一拐地衝出地牢。

  他沒有忘記喬兮月的「吩咐」,在逃跑的路上,還「順手」闖入了喬兮月的書房,將幾張她與黎子釗連夜趕製出的、畫著「新式強弩」的核心機括的假圖紙,一把揣入懷中,這才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里。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一名「重傷」的玄甲衛從地上爬起,對著陰影處,無聲地抱了抱拳。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另一隻更為迅捷的信鴿,載著一封由喬兮月親筆所書的十萬火急密信,繞開了所有常規驛站,以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速度,直奔京城東宮。

  信中,喬兮月只寫了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

  「皇弟親啟:父皇身邊有鬼,切不可聲張。錢萬金已成我餌,三日之後,必赴城郊白馬寺,與京中內鬼心腹接頭。屆時,請皇弟親率東宮衛,布下天羅地網。此鬼,由你我姐弟,親手來捉。」

  而此時的京城,養心殿內,另一張網,也正無聲地張開。

  周瑾瑜已連續三日,在朝堂上唉聲嘆氣,言語間滿是對南疆戰事可能引發的國庫空虛的「憂慮」,甚至透露出幾分「願意和談」的疲態。

  這番姿態,讓朝中主戰派憂心忡忡,也讓某些人,嗅到了一絲千載難逢的「機會」。

  散朝後,內侍總管李安看似無意地對一名相熟的御史提了一句:「陛下近日龍體欠安,竟說那『千里鏡』不過是奇技淫巧,比不得真金白銀來得實在。唉,國庫吃緊,聖心煩憂啊。」

  這句抱怨,如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悄無聲息地,盪開了一圈圈致命的漣漪。

  雙重魚餌,已經備好。

  那條藏在京城最深處的「大魚」,終於坐不住了。

  三日後。


  夜。

  京郊白馬寺。

  古剎在慘白的月光下,如一頭匍匐的巨獸。

  錢萬金裹著破舊的斗篷,在約定的佛塔下,如驚弓之鳥般焦躁踱步。

  一陣夜梟的啼叫後,一道黑影從殘破的佛像後閃出,聲音沙啞:「東西帶來了嗎?」

  「在這裡!」錢萬金迫不及待地從懷中掏出那幾張假圖紙和密信。

  就在那黑衣人伸手接過的瞬間,「動手!」一聲冰冷的斷喝,劃破了古寺的死寂!

  數十道黑影如猛虎下山,瞬間封死了所有退路,為首一人,正是太子周景琰!

  那黑衣死士反應極快,見狀竟不逃跑,反而一口咬向牙中毒囊,同時另一手閃電般探入懷中,似乎要毀掉什麼!

  「攔住他!」周景琰厲喝。

  可就在東宮衛率的刀鋒即將觸及其咽喉的剎那,「咻——!」一支羽箭破空而來,以刁鑽的角度精準地射穿了死士的手腕,讓他懷中之物「噹啷」一聲掉落。

  緊接著,數十支火把從古寺另一側的黑暗中驟然亮起,將半個夜空照得通明!

  「誰?!」周景琰的人馬立刻調轉方向,刀劍出鞘,氣氛劍拔弩張。

  火光中,安王周景辰一身玄甲,手持弓箭,緩緩走出,臉上滿是凝重與一絲不解:「皇兄,你怎麼也在此?父皇密旨,命我前來捉拿南疆奸細。」說著,他示意手下,呈上從那死士懷中掉落的另一捲圖紙——上面赫然畫著偽造的「千里鏡」結構!

  兩隊人馬,兩份「贓物」。

  周景琰看著弟弟手中的「千里鏡」圖紙,又看了看自己手下繳獲的「新式強弩」圖紙,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父皇和皇姐,竟在用不同的魚餌,釣同一條魚!

  他對著那名被死死按住的黑衣死士,聲音里再無半分溫情:「搜!」

  死士身上,除了兵刃,並無他物。

  周景琰眉頭緊鎖。

  就在此時,安王周景辰忽然在那死士的腰帶夾層里,摸出了一塊冰涼堅硬的物什。

  他拿出來,借著火光一看,那是一塊通體溫潤的、雕著並蒂蓮花紋的漢白玉玉佩。

  周景琰的目光觸及那玉佩的瞬間,臉上所有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安王周景辰更是如遭雷擊,手一松,那玉佩「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踉蹌著後退一步,嘴唇哆嗦,滿眼都是不可置信的驚駭與荒唐。

  他想起幼時,母妃將這塊玉佩親手掛在外祖父腰間時,那滿眼的孺慕與信賴……

  「不……這不可能……」

  「這玉佩……是外祖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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