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龍顏震怒!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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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養心殿。

  錢老與張大人風塵僕僕,官袍上還沾著未乾的晨露。

  他們從踏入宮門的那一刻起,便拒絕了任何沐浴更衣的安排,一路疾行,幾乎是小跑著被引到了御前。

  二人齊刷刷跪倒在地,那張因連日奔波而憔悴的臉上,卻燃燒著兩團火,是狂熱,也是急於獻寶的迫不及待。

  「陛下!幸不辱命!」

  第一件被抬進養心殿的,是那面一人高的水光鏡。

  當蒙在其上的明黃綢緞被揭開的瞬間,整個宮殿都仿佛亮了一分。

  孟皇后看著鏡中那個清晰得讓她感到陌生的婦人,下意識地抬手,撫上了自己的眼角。那細細的紋路,是為國事操勞的夫君熬了多少個不眠之夜留下的?那不再清澈的眼底,藏了多少對失蹤女兒的思念與悲傷?

  銅鏡昏黃,只會模糊她的輪廓,磨平她的稜角。而這面「水光鏡」,卻像一位最無情的知己,將她十二年來的所有歲月,分毫畢現地還給了她。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竟是久久不語,直到兩行清淚無聲滑落,才驚覺失態。

  「好……好一面鏡子。」她轉過頭,拉著周瑾瑜的龍袖,聲音哽咽,「陛下,臣妾……第一次,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樣。」

  周瑾瑜將妻子攬入懷中,心中滿是疼惜,再看向那面鏡子時,更多了幾分對女兒神乎其技的驕傲。

  緊接著,那套十二色的琉璃杯盞被呈了上來。赤如晚霞,碧如春水,紫如煙嵐……每一隻杯盞都仿佛是造物主最偏心的傑作,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將整個養心殿都映照得如同神仙洞府。

  饒是見慣了天下奇珍的周瑾瑜,此刻也像個得了新奇玩具的孩童,將那套杯盞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愛不釋手。

  「賞!重重地賞!」他龍顏大悅,指著錢老和張大人,「你二人護送有功,各賞黃金百兩,官升一級!」

  就在這君臣同樂,氣氛達到頂峰之時,王錚親自捧著一個沉重的紫檀木長匣,穩步上前,單膝跪地。

  「陛下,郡主另有一物,囑咐末將,務必請您親啟。」

  長匣打開,那架通體由黃銅與紫檀木打造,造型古樸卻透著一股精密之美的「千里鏡」,靜靜地躺在其中。

  「這是何物?」周瑾瑜好奇地拿起。

  王錚將此物用法簡略說明,周瑾瑜半信半疑地將銅管湊到眼前,對準了宮門的方向。

  起初,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可當他轉動那枚小小的旋鈕,轉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一個清晰到讓他心臟驟停的畫面,猛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宮門外,侍衛盔甲上那道毫不起眼的陳舊劃痕。遠處宮牆上一片微微翹起的琉璃瓦。甚至……甚至他能看清那名站崗小太監因為打瞌睡而流下的一串口水!

  整個世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無限拉近的姿態,粗暴地、清晰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他沉默了。

  那雙龍目死死地盯著鏡筒中的微縮世界,執著鏡筒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殿內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片死寂之下,正在醞釀的滔天風暴。

  良久。

  他死死握著那根冰涼的銅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起駭人的青白。屏住呼吸,仿佛怕驚擾了鏡中那個屬於他的、全新的世界。那雙龍目之中,不再是宮門,不再是瓦礫,而是北境的雪山,南疆的海岸,是未來無數張將被載入史冊的、全新的疆域版圖!

  「好……好一個千里鏡……」

  他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

  那不是笑,而是一種吞食天地的渴望。

  他緩緩放下千里鏡,胸膛劇烈起伏,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一股足以撐爆胸腔的雄心壯志!

  「天佑我大周……」他喃喃自語,隨即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名為「野心」的火焰,「不!是姝姝,佑我大周!」

  就在這狂喜之中,錢老顫巍巍地從懷中取出那份用油布包裹的信函,跪行上前。

  「陛下,郡主另有一份工坊奏報,請您御覽。」

  周瑾瑜此刻心情正好,笑著接過奏報,展開。

  他起初還帶著笑意,可當「劣質煤炭」、「險些炸爐」幾個字映入眼帘時,他嘴角的弧度瞬間凝固。一股暴戾的殺機在他心底升騰——逆子,竟敢對他的姝姝下此毒手!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奏報末尾那行硃筆小字時,那股因私情而起的殺機,瞬間被一種更恐怖、更冰冷的怒火所吞噬!

  「……硫磺之氣,與北境軍中冬日頻發的『寒症』頗為相似……」

  轟——!

  周瑾瑜的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想起來了!三年前,北境大營,數千將士並非死於刀劍,而是莫名其地在冬夜裡咳血、高燒、力竭而亡,軍醫束手無策,只當是極北之地的不治之症!而那一年,負責押運軍需煤炭的,正是……孫家!

  為了區區差價,為了中飽私囊,他們竟敢用這種毒煤換掉軍用精煤!這哪裡是謀財,這是在賣國!是在用他大周將士的命,去填他們孫家和那個逆子的野心!

  「好……好啊……」

  一聲低沉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呢喃,從周瑾瑜的喉間溢出。

  他臉上的表情消失了,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極致的、萬物歸於死寂的平靜。他隨手拿起御案上那隻赤如晚霞的琉璃盞,並未欣賞,只是用兩根手指,輕輕一捻。

  「咔嚓……」

  一聲輕微到詭異的脆響。

  在錢老、張大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隻價值連城、巧奪天工的琉璃盞,竟在他指尖,無聲地、緩慢地化為了最細膩的紅色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而落,如同流淌的血。

  整個養心殿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溫度驟降,冰冷刺骨。

  周瑾瑜看著指尖那最後一抹紅色粉末被風吹散,緩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龍目中,是一片連光都無法逃逸的深淵。

  他用一種仿佛在討論天氣的語調,說出了讓整個宮殿都為之凍結的話。

  「李安。」

  「奴……奴才在……」李安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牙齒都在打顫。

  「傳朕旨意。」

  「著玄甲衛統領玄墨,即刻親率三百玄甲,奔赴西山。」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萬年玄冰。

  「告訴他,朕的兒子……病了。」

  「活要見人。」

  「死的……也給朕把屍骨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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