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鎮魂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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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常人死了便死了,魂魄入輪迴,軀殼歸塵土。

  可他不。

  他的魂魄不肯散去,他的軀殼不肯腐朽。他要修補自己魂魄中那一處致命的殘缺,他要讓這具軀殼重歸完美無瑕。

  完美的軀殼。

  雲昭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寒意。

  她想起一個人——

  那個躲在暗處、從未以真面目示人的「府君」。

  他一次次地奪舍他人,換了一具又一具軀殼,像是一條永遠在蛻皮的蛇,永遠在尋找一個能容納他全部魂魄的完美容器。

  眼前這具屍身,和府君之間,是什麼關係?

  是府君曾經用過、卻因殘缺而捨棄的舊殼?

  還是府君真正想要得到的、傳說中「萬邪不侵」的完美之軀?

  又或者——這具屍身本身,就是府君的真身?

  府君身上有太多謎團,饒是雲昭曾重傷府君,也不敢對此妄加揣測。

  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具屍身一旦修補完成,從這漫長的沉睡中醒來,這世上便會多出一個不應當存在的東西。

  一個魂魄完整、軀殼完美的怪物。

  而她既然今日在機緣巧合之下,在殷夢仙的輔佐之下刨出了這具棺木,破壞了此人原本在清槐廟布下的陣法,她就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雲昭咬緊牙關,將體內最後一絲靈力灌注到掌心,猛地向外一扯!

  「給我——出來!」

  一團濃稠的、黑紅色的霧氣,被她硬生生從那道裂縫中拽了出來!

  霧氣在空中扭曲掙扎,發出悽厲的嘶鳴,裡面裹挾著無數破碎的魂魄碎片——

  那都是被這陣法吞噬的、無辜者的殘魂!

  屍身的抽搐驟然停止。

  眉心的裂縫猛地擴大,一股濃稠的、黑紅色的液體從裡面湧出來,帶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

  懸在半空的銅鏡「咔嚓」一聲,碎成數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紅綢軟軟地垂落下來,像一條條死去的蛇。廟門外那些瘋狂生長的槐樹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收縮,露出被遮蔽的天光。

  雨還在下,可風已經停了。

  陣法,破了。

  這個以無數男子魂魄為食、試圖修補一具古屍殘魂的邪陣,在雲昭以自身精血為引、以八卦鎮魂為基的雷霆手段下,徹底潰散!

  那具屍身想要修復的魂魄缺口,再也無法修補。

  他想要再這具軀殼裡醒來的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了。

  殷夢仙的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被沈清翎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眼中的琥珀色光芒已經徹底消散,恢復了原本的清亮,可那雙眼睛裡滿是疲憊,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她靠在沈清翎肩上,虛弱地喘著氣,可嘴角卻微微翹起——

  她撐住了!

  雲昭收回手,踉蹌了一下,扶住棺材邊緣才勉強站穩。

  她的臉色比殷夢仙好不了多少,指尖的金光已經完全消散,手掌上布滿了細密的、像是被什麼灼傷的紅痕。

  趙悉衝上來扶住她:「雲昭!」

  雲昭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屍身上——

  那道眉心的裂縫還在往外滲著黑紅色的液體,可那詭異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屍身的臉上,只剩下一種空洞的、死寂的平靜。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趙悉的聲音有些發啞。

  雲昭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這是『鎮魂棺』。上面那口棺材裡的銅鏡,是用來吞噬和輸送魂魄的陣眼。下面這口——」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具面色如生的屍身上:

  「裡面躺著的,是這個陣法真正要供養的東西。」

  「他在等。」雲昭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等陣法收集到足夠的魂魄,他就會醒。」

  趙悉的脊背一陣發涼:「醒?他……他還能醒?」


  雲昭的目光落在那屍身的眉心裂縫上,那道曾經滲著黑氣、如今只剩空洞的裂口,像是一隻永遠無法再閉合的眼睛。

  「本來可以。」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但現在,他的這具屍身被毀,他想要的,再也無法得到了。」

  她沒有說出自己的猜測——

  這具屍身,能享有金絲楠木為棺,能以如此龐大的邪陣供養……

  不論此人是不是府君本人,他的身份,怕是比他們所有人此前設想的都要驚人。

  那些被吞噬的男子魂魄,宋清臣、王瑛,還有更多她不知道名字的人,都是這盤大棋上的棋子。

  而她今日,親手掀翻了這盤棋!

  風從破開的廟門灌進來,吹散了空氣中那股甜腥的氣息。

  雨聲漸漸小了,天邊透出一線灰白的光。

  雲昭直起身,對趙悉道:「這裡封起來。任何人不得進入。」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散落的紅綢、碎成數片的銅鏡,以及那具永遠無法再醒來的屍身,「這案子,比我們想的都大。」

  她轉過身,看向從剛剛起,就一直縮在角落裡一語不發的宋志遠:

  這位當朝宰輔,此刻像一隻被抽去了骨頭的破布口袋,癱坐在門檻上,面色灰敗,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具躺在棺材裡的屍身,又像是透過那具屍身看著別的什麼,眼神空洞而渙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雲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宋相,說說吧。」

  宋志遠的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說……說什麼?」

  雲昭沒有動怒,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說說你今日為何引我們來此。」

  宋志遠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只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趙悉的火氣「騰」的一下躥了上來。

  他幾步走到宋志遠面前:「宋相,您不明白?方才若不是雲昭拼了命破了這陣法,我們所有人,包括您,都得死在這裡!

  您難道沒看出來——無論您跟什麼人做了交易,那人都沒打算讓您活著出去!」

  宋志遠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可他還是不說話。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交握在一起、微微發抖的手,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死死抓著最後一塊浮木。

  雲昭忽然開口:「那個人,曾經幫過你,對嗎?

  還是說,你曾經跟他做過交易——

  為了你的仕途,為了你的官運,你曾答應過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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