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事關刀兵,必要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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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昭輕輕眨了眨眼仿佛不過是睫毛拂過眼帘時的一點微末波動。

  「想不到謝大人也是熱衷八卦之人。」

  雲昭狀似隨意地調侃了句,轉身進了馬車。

  車簾垂落,遮住了那張清冷如霜的面容。

  謝韞玉站在原地,看著那車簾在風中微微晃動,一時竟有些怔住。

  裴琰之才是雲昭嫡親兄長一事,知情者寥寥。

  無論是蕭啟還是趙悉,抑或赫連曜,都無意在這個節骨眼上披露真相。

  畢竟裴琰之剛剛甦醒,身子還沒好利索,那樁與玉珠公主的婚事,又牽扯著朱玉國與大晉之間的邦交,實在不宜節外生枝。

  故而在外人眼中,裴琰之與雲昭的關係,頂多也就是比尋常同儕熟絡幾分罷了。

  同在朝堂為官,同辦過幾樁案子,如此而已。

  既然只是這樣一層普通的關係,雲昭憑什麼要對裴琰之的終身大事格外在意?

  她若表現得太關切,反倒惹人疑心。

  謝韞玉的目光從馬車方向收回,又落在蕭啟身上。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傳,說裴琰之其實是秦王此前放在太子身邊的一顆釘子,蟄伏多年,如今終於浮出水面。

  明面上是太子的人,暗地裡卻為秦王所用——

  這個說法傳得有鼻子有眼,哪怕謝韞玉才回京不久,也聽過幾耳朵。

  可看雲昭和蕭啟方才那副反應,瞧著並不怎麼在意這聯姻的變故?

  還是說——他們早已胸有成竹?

  謝韞玉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有個毛病,就是遇事容易想得太深,愈發摸不著頭腦。

  等他回過神來,那輛馬車早已轉過街角,消失在暮色深處。

  馬車轔轔向前,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細碎的聲響。

  夕陽已經沉到了西山頂上,只餘一抹殘紅在天際燃燒,將半邊天空染成絢爛的橘紅色。

  光線透過車簾的縫隙斜斜灑入,在車廂內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隨著馬車的行進微微晃動著,宛如水面金鱗一般。

  蕭啟坐在雲昭身側,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她的輪廓在夕光中顯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溫軟。

  他忽然開口:「我知道你可能很想見澹臺晏。」

  雲昭轉過頭看向他。

  蕭啟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溫和:

  「不過如今是非常時期,你我一舉一動,都很難避開旁人耳目。你與他……暫且還是不要私下見面的好。」

  雲昭沒有立刻回答。

  她確實有很多話想與大師兄說。

  自重逢以來,他們還沒能好好說上一句話。她有太多話想問他——

  關於師父,關於清微谷,關於那些她不知道的舊事。

  尤其,那場將清微谷徹底推入深淵的陰謀……她太想知道一個真相了。

  大師兄比她年長八歲。他在清微谷待的時間更長,跟隨師父的時間更久。

  有關師父的過往,有關清微谷的舊事,大師兄是有可能知曉更多的。

  她抬眸看向蕭啟,目光清凌凌的:

  「我有一點急事,必須與大師兄當面問清楚。」

  蕭啟沉吟道:「稍後到了醉仙樓,尋機會你可與他單獨說幾句話。」

  雲昭正要道謝——

  話未出口,忽然感覺一隻手覆了上來。

  蕭啟的手溫熱而乾燥,帶著薄薄的繭,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握了握。

  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珍重。

  他眸色深邃地看著她:「阿昭。」

  蕭啟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你我已是未婚夫妻,難道你半點也覺察不到我的心思?」

  雲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奇怪:

  「什麼心思?」

  蕭啟的唇角微微繃緊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是在計較:


  「你當著我的面,總提其他男子的名字,我聽了,心裡是什麼滋味?」

  雲昭看著他的眼神愈發透出不解:

  「我當著你的面,幾乎天天都提趙悉的名字,也沒見你怎麼樣。」

  蕭啟:「……」

  她難道以為他就不煩趙悉了?

  若不是三天兩頭發生案子,不得不容忍他厚著臉皮往雲昭身邊湊,難道他會很樂意每天見到他?

  頓了頓,雲昭又道:「而且你也不像善妒之人。」

  蕭啟被噎得不上不下。

  陡然被戴了這麼一頂高帽,如果此刻他突然開口說他很嫉妒,豈不顯得她看錯了人?

  就在這時,車窗的縫隙里忽然探進來一支細長的小竹筒。

  那竹筒只有拇指粗細,通體光滑,頂端封著蠟。

  它從車簾的縫隙里穿進來,穩穩噹噹地落在蕭啟掌心,像是被人精準地投擲進來的。

  蕭啟眸光一凝。

  他拆開竹筒,從裡面取出一張捲成細條的小紙條。展開,掃了一眼,那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收起紙條,側過身,握了握雲昭的手。

  那力道比方才重了幾分:「阿昭,有點事,我需要先行離開。」

  蕭啟深深看了她一眼,掀開車簾,縱身躍下。

  馬車繼續向前。

  雲昭靠在車壁上,望著那晃動的車簾,怔怔出了會兒神。

  她忽然碰到手邊一件硬物。

  低頭一看,裙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小小的令牌。

  是血影令。

  蕭啟走之前,竟把這東西留了下來。

  雲昭記得這枚令牌。

  之前在皇宮,她與那位府君隔空鬥法、護佑蕭啟的時候,他曾將這枚令牌取出,想要交給她。

  當時他說——

  「見此令,如見我。我麾下所有影衛,無論明暗,皆聽你調遣,誓死護你周全。」

  雲昭握著那枚令牌,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繁複的紋路,一時心緒翻湧。

  這個人……

  她垂下眼,心思還未迴轉之際,指尖一顫,不小心拂過小桌上的茶杯。

  那茶杯是方才鶯時送進來的,裡面的茶還溫熱著,帶著淡淡的茶香。

  茶杯翻倒,水傾瀉而出,在烏木的小桌上鋪開一片,順著桌面的紋理緩緩流淌。

  雲昭的目光落在那片流淌的茶水上。

  那水漬蜿蜒著,流淌著,在桌面上勾勒出一片不規則的形狀。

  雲昭的心微微一跳。

  她沒有動。

  她就那麼看著那片水漬,看著它在桌面上緩緩流淌成形,成為一道現成的卦象。

  這是「水鏡卜」。

  以清水為媒,以心念為引,可在瞬息之間,卜問心中所念之人、所系之事。

  雲昭盯著桌上的水漬,盯著那些蜿蜒的紋路,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

  靜觀片刻,雲昭的心微微一沉。

  這卦象的意思是——此行事關刀兵,必要見血。

  水漬繼續向前,沒有斷絕,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開闊,越來越舒展,最後——

  融入了更大的一片水域裡。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水域上,久久沒有移開。

  雖然見血,但最終結果是好的。

  就在這時,馬車停了下來。

  車輪不再轉動,車身微微晃了晃,歸於靜止。

  窗外傳來墨二的聲音:「雲司主,到了。」

  而隨著馬車停駐的那一瞬間,桌面上的水漬再次輕輕流淌起來。

  最後的一縷水紋,在慣性的作用下緩緩流淌,匯聚成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

  那鳳凰的輪廓模糊卻可辨,雙翅舒展,尾羽飄揚,仿佛下一刻就要衝破雲霄。

  它的周身隱隱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那是夕陽的餘暉落在水漬上折射出的光芒,卻又像是……某種來自冥冥之中的昭示。

  而鳳凰的喙,正指向雲昭的指尖。

  雲昭低頭,看著自己沾著水漬的手指。

  那一點水珠,在指尖微微顫動,像是鳳凰輕輕啄了她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窗外再次傳來墨二的聲音:

  「雲司主?」

  雲昭回過神來,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她將那片水漬輕輕抹去,起身掀開車簾,走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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