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替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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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昭看著他,看著這雙終於有了神采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

  酸澀,溫暖,欣慰,還有一點點想哭。

  她朝他一笑,笑容很淡,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醒了就好。」她頓了頓,問道,「還記得是誰對你動的手嗎?」

  裴琰之目光一沉,緩緩點了點頭。

  雲昭沒有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手,站起身,走向石門。

  石門緩緩打開。

  院中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站了起來,齊刷刷看向她。

  蘇凌雲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

  裴寂站在她身後,嘴唇抿得緊緊的,可那雙眼裡,卻閃著從未有過的光。

  赫連曜與雲昭目光相對,看見她眼底的淺淺笑意,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靠在廊柱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李扶音從涼亭里站起身,遠遠地望著這邊,沒有上前。

  雲昭看著他們,開口道:

  「他醒了。」

  短短三個字,卻讓蘇凌雲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雲昭看向蘇凌雲,問道:「娘親可擅長繪畫?」

  蘇凌雲一怔,隨即點了點頭:「懂得一些。」

  雲昭道:「勞煩娘親,幫忙讓兄長抓緊畫個圖。要快。」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要去睡一會兒。你們可以進去看一看他。更多的,等他明天醒來,再敘不遲。」

  撂下這句話,雲昭轉身朝位於三樓的臥房走去。

  剛在床邊坐下,還未歇下,門外便傳來一陣輕而急促的腳步聲。

  「司主。」

  是墨十七的聲音。

  雲昭微微一頓,沉聲道:「進來。」

  墨十七推門而入,她走到雲昭面前,抱拳道:

  「殿下怕司主擔心,讓我先回來報個信。」她頓了頓,神情有幾分古怪,

  「李小姐無礙。我們的人趕到時,她已被人救下,並未受傷,只是受了點驚嚇。不過澹臺仙師已過去與殿下會合。」

  雲昭點了點頭。

  既然是大師兄在,李灼灼那邊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她擺了擺手,示意墨十七退下。

  這一覺睡得極沉。

  次日。

  雲昭還未出門,門外便傳來了墨七的聲音:

  「司主,玄都觀那邊來消息了。」

  「進來罷。」

  墨七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牌,雙手奉上:

  「這是今天早晨,咱們的人送來的。

  說是太子殿下身邊的那位拂雲姑姑,孤身一人去了玄都觀,想請長春子幫她將這塊玉開光。」

  雲昭接過那塊玉牌,低頭一看,脫口而出道:「岫雲沁?」

  之前在宮中那次,她曾盯著皇帝腰間那塊玉牌看了好一會兒,對此物印象深刻。

  本來還想著,什麼時候尋個機會弄一塊研究一下,看看這玉牌里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不想,居然主動有人送上門了。

  也不枉費她與蕭啟商定,讓蕭啟手下的人假冒長春子,長期駐留在玄都觀。

  而且這主動送上門來的,還是拂雲。

  倒是有點意思。

  雲昭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她摩挲著手中的玉牌,對一旁伺候的鶯時道:「我先去趟書房。」

  書房是雲昭平日獨處、煉藥、繪製符籙的地方。

  因為不日孫婆子就要追隨駙馬衛臨前往南疆,是以這間書房,平日雲昭不用的時候,孫婆子也會在這裡煉藥、畫符。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

  偌大的房間收拾得極為整潔。

  靠牆是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木架,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藥材、符紙、硃砂、瓶瓶罐罐。

  最左邊的一排架子上,放著的是孫婆子煉好的藥——


  每一樣都用小瓷瓶或是特製的盒子裝著,其上貼著紙條,寫著藥名和功效。

  「安神丸」、「止血散」、「清心丹」……一瓶瓶,一排排,整整齊齊。

  中間的一排架子,放著的是孫婆子繪製的符籙。

  驅邪符、安宅符、護身符,每一道符都疊得方方正正,用紅繩繫著,碼放得如同士兵列隊。

  右邊的一排架子,則是一些常用的藥材,當歸、黃芪、人參、靈芝……一包包,一盒盒,分門別類,標註得清清楚楚。

  雲昭轉過身,看向一旁的孫婆子:

  「怎麼準備這麼多?」

  孫婆子正在角落裡收拾東西,見她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躬身行禮。

  她如今穿一身深灰色的道袍,頭髮整整齊齊地挽在腦後。

  臉色比從前好了許多,眉眼間的愁苦也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平和。

  聽見雲昭的問話,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桌上的茶杯,快速在杯口畫了一個符——

  那是有悔大師教授的祝由術,便於她開口說話。

  因為幾乎每天都要使用,孫婆子的祝由術愈發純熟了。

  她將那杯水喝下,這才抬起眼,看向雲昭。

  「司主。」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老婆子能得到這個機會,陪同駙馬前往南疆,全憑司主提攜。」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曾經司主說,要我行一千件善事,才能化解身上的業障,換來與小蓮來世的緣分。

  老婆子知道,司主有此安排,是為了讓我有機會積攢功德。」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流淚,只是看著雲昭,目光里滿是感激與敬重:

  「司主對老婆子的恩情,老婆子無以為報。

  此番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我怕司主忙起來顧不上,就想提前多準備一些,好歹能幫司主分擔一點。」

  說著,她指了指那些架上的東西:

  「這些都是老婆子這些日子煉的。司主日後若是忙不過來,隨手就能取用,不必再費心自己準備。」

  雲昭盯著她看了片刻,而後走到窗邊的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面道:

  「正好有點時間,我給你卜一卦。」

  孫婆子一怔。

  她跟在雲昭身邊這麼久,自然知道雲昭的卦有多准。

  能窺見天機、能預知吉凶,尋常人求都求不來。

  她沒有推拒,走到雲昭指定的位置,只坐了一點椅子邊沿。

  雲昭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在掌心裡輕輕握了握,然後合十,閉上眼。

  片刻後,她睜開眼,將銅錢輕輕拋向空中。

  三枚銅錢在空中翻滾,落下,落在桌上,叮噹作響。

  雲昭盯著那三枚銅錢的排列,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盯著那卦象,眉頭微微蹙起。

  片刻之後,她抬起頭,看向孫婆子的臉。

  孫婆子的面相,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以前的孫婆子,眉心緊鎖,印堂晦暗,那是業障纏身的徵兆。

  如今,那層晦氣已經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溫潤的光。

  她的眉尾平緩,鼻樑兩側隱隱有光澤流動,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慈祥。

  這是行善積德帶來的福報。

  但云昭的目光,卻在她額角處停留了一瞬。

  那裡,隱隱有一道極淺極淡的紋路,像是一道將要顯現的疤痕。

  她收回目光,看向案上的卦象,緩緩開口:

  「你此次南下,要小心兩樣東西。」

  孫婆子的心一緊。

  雲昭道:「一是水。此行途中,必遇大水。不是江河,便是暴雨。你要切記,遇水則避,莫要強渡。」

  孫婆子認真聽著,牢牢記下。

  雲昭頓了頓,眸光微沉:「二是——女人。」

  孫婆子一愣:「女人?」

  雲昭點頭:「切記——不可輕信,不可親近,更不可將心腹之事託付於她。此人,是你命中的劫數。」


  孫婆子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卻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老婆子記住了。」

  其實卦象里還顯示,如果孫婆子能度過這道坎,她在玄師一道,會有一個不凡的際遇。

  但云昭沒有說破。

  有些好事,說出來就不靈了。

  這也是為什麼有時候家裡的老人常說,做了好夢、發現好的徵兆,不要輕易跟人說出口。

  一開口,就破了。

  雲昭從袖中取出一塊木牌,遞給孫婆子。

  那木牌巴掌大小,通體烏黑,像是被煙燻過無數遍。

  仔細看去,木質的紋理細膩而緊密,隱隱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木牌正面刻著一道複雜的符籙,那符籙的每一筆都深深嵌入木中,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又像是用火烙上去的。

  這木符是雷擊木做的,不怕火燒,不怕水澆,尋常的刀劍也傷不了它分毫。

  之前給趙悉的符咒,被人用穢物破壞,雲昭事後琢磨了許久,便想出這麼個法子。

  此前托蕭啟的人送進宮中、讓柔妃隨身攜帶的玉牌,也是相似的原理。

  雲昭看著孫婆子:「收好。這東西,在最關鍵的時候,可以救你一命。」

  孫婆子握著那塊木牌,手指微微顫抖。

  她已入道門,自然知道這是何物。

  這是替命符。

  是玄師用自己的玄力,去替另一個人擋災的符。

  孫婆子看著手中的木牌,又看向雲昭,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此次南下之行,為多行善事、積攢功德,她勢必會盡全力輔佐和保全駙馬。

  雲昭送這塊木牌給她,就是在告訴她:盡力施為,不必有後顧之憂。

  孫婆子跪了下來。

  她重重地給雲昭磕了個頭:

  「老婆子必定……必定留著這條命,繼續為司主效力!」

  等孫婆子起身,雲昭才從袖中取出一沓銀票:

  「這是長公主命人送來的,說是給你籌備採買所用。」

  孫婆子接過那沓銀票,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銀票貼身收好。

  雲昭這才重新拿起那塊玉牌,開啟玄瞳。

  與之前柔妃給她看過的玉指環不同,這塊玉牌之中,流轉著豐盈的福德之氣。

  可不一樣的是,金色的光芒之下,似乎隱隱透著一抹青色!

  那青色極淡極淺,像是水底的暗流,在金色的光芒之下緩緩流動。

  若非雲昭身具玄瞳,這次又是拿在手上仔細把玩,幾乎很容易會忽略掉。

  雲昭的眉頭微微皺起。

  孫婆子在一旁看著,忽然開口:

  「司主,這玉牌可否給老婆子看一眼?」

  雲昭將玉牌遞給她。

  「這玉牌……」孫婆子盯著玉牌看了片刻,聲音微微發抖,「老婆子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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