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這東西,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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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墨十七和另一個暗衛聞言,二話不說,撥馬便走,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蕭啟的手臂微微一緊,沉聲道:

  「你先回去安置裴琰之的爽靈。李灼灼的事,交給我來辦。」

  雲昭點了點頭。

  兄長爽靈一刻不歸位,都不算塵埃落定,她不能再耽擱了。

  眾人分成兩撥人馬,各自朝著目的地策馬而去。

  *

  昭明閣。

  夜色已深,可後院石室外的院子裡,卻燈火通明。

  蘇凌雲站在石室門外,雙手緊緊攥著帕子,指節泛白。

  她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那扇緊閉的石門,仿佛要用視線把它看穿。

  裴寂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來回踱步。

  這位素來沉穩的將軍,此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坐立難安。

  他走幾步,停下,看一眼石門;再走幾步,再停下,又看一眼石門。周而復始,不知疲倦。

  赫連曜倚在廊柱上,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腰間的那把匕首。

  他的動作看似漫不經心,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有在極度緊張的時候,才會這樣。

  李扶音坐在不遠處的涼亭里,身姿筆直,一動不動。

  她時不時抬頭看向石室的方向,又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擔憂。

  誰也不敢出聲,誰也不敢上前打擾。

  他們都知道,此刻雲昭正在裡面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讓裴琰之的爽靈歸位。

  石室內。

  燭火幽幽,將四壁照得昏黃。

  雲昭盤膝坐在石榻前,面前躺著裴琰之。

  雲昭從封靈玉盒中取出那枚爽靈。

  那是一團淡淡的、幾乎透明的光影,在她掌心微微顫動,像是一縷隨時會散去的青煙。

  光影里隱隱有流光閃過,像是活物的心跳。

  雲昭正要將之放入裴琰之的眉心,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她盯著那團爽靈,眉頭微微皺起。

  總覺得……不太對勁。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像是看見一件本該純淨無瑕的東西,卻隱隱透出一絲異樣的氣息。

  那氣息極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可她的直覺卻在瘋狂示警。

  她指尖輕叩左手無名指。

  一道幽光閃過,阿措依一身緋紅衣裙,妖艷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她飄在半空,紅瞳看向雲昭:「怎麼了?」

  雲昭指著那團爽靈,沉聲道:

  「阿措依,你看看這個。我總覺得兄長的爽靈……不太對。」

  阿措依生前是黑石寨的大祭司,死後又成了鬼後,對魂靈之事知曉得比雲昭更為全面。

  聞言她飄上前,湊近那團光暈,細細端詳。

  她的手指輕輕划過那團光影,一寸一寸,一絲一絲。

  就在一個瞬息,光暈中忽而閃過一絲詭異的暗芒——

  極快,極淡,若非阿措依早有準備,根本察覺不到。

  阿措依抬起眼,那雙紅瞳里閃過一抹寒意:「有人在爽靈上動了手腳。」

  「看這裡——」

  她指著那團光影中一處極不起眼的暗點。

  那暗點只有針尖大小,混在爽靈本身的流光里,若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這不是爽靈本身的痕跡,是被人強行種進去的東西。

  這東西就像一粒種子,種進去的時候不起眼,可一旦爽靈歸位,它就會在魂魄里生根發芽。」

  雲昭的眉頭緊緊皺起:「會怎樣?」

  阿措依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如果咱們方才沒有發現不妥,直接將爽靈歸位,那麼裴琰之的三魂七魄里,便有了一個隨時可能反水的『內鬼』。

  異種平日裡不會發作,裴琰之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可到了一定時候,它不僅會操控裴琰之自戕,甚至可能趁人不備,傷害身邊最親近的人。」

  雲昭的手指猛地攥緊。

  阿措依繼續道:「最可怕的是,因為它已經跟他三魂七魄長在一起,屆時哪怕你發現不對,也很難查出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你以為他是病了,以為他是中了邪,以為他是被人施了咒——

  可查來查去,什麼都查不出來。

  因為他本身,就是那個問題。」

  到那時,可能唯一的辦法,就是玉石俱焚!

  阿措依看著雲昭,目光裡帶著幾分勸誡:

  「雲昭,穩妥起見,我建議你直接將它拔除。

  雖然有些風險,但以你的本事裴琰之最多會忘記一些事,或者以後反應慢些,但至少命能保住。」

  雲昭沒有說話。

  她盯著那個針尖大小的暗點,忽然開口:「這東西,是活的?」

  阿措依一怔。

  雲昭繼續道:「你方才說,它像一粒種子,種進去之後會生根發芽。

  那它現在,只是種子,還是已經發了芽?」

  阿措依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想說什麼?」

  雲昭抬起頭,看著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既然他們往兄長爽靈裡面種東西,這麼好的玩意兒,我怎能不留著招待他們的自己人?」

  阿措依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臉色驟變:

  「你想要把異種活捉出來?」

  雲昭沒有說話,但那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阿措依急道:「雲昭,你這樣做風險太大了!本來以你的本事,把異種直接拔除,雖然有風險,但應該是可以成功的。

  可你要捉活的——

  這……這東西是有意識的!

  一旦感知到危險,它會拼命掙扎,甚至可能直接引爆自己!

  到時候不僅你兄長的爽靈可能受損,就連你自身都可能遭到反噬!」

  雲昭看著她,神色決絕:「我有法子解決。」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阿措依,為我護法吧!」

  阿措依張了張嘴,想要再勸,可對上雲昭那雙沉靜的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行。你動手,我看著。

  若有不對,我拼著這條鬼命不要,也要把你拽出來。」

  雲昭微微一笑,盤膝坐好。

  而後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左手掌心畫下一道符。

  符籙落筆即成,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她將左手掌心覆在那團爽靈上方,距離只有一寸。

  爽靈開始微微顫動。

  不是尋常的顫動,而是劇烈的、有規律的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

  雲昭左手掌心的金光越來越盛,將那團爽靈整個籠罩其中。

  暗點開始動了。

  它不再是針尖大小,而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擴散開來。

  暗色的絲線從那一點向外蔓延,像是無數條觸手,死死攀附在爽靈之上。

  阿措依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那些觸手正在往爽靈深處鑽,正在與爽靈糾纏得更緊。

  若是尋常人看見這場面,只怕早就嚇得鬆手了。

  可雲昭沒有。

  她的眼睛緊緊閉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可她的聲音依舊平穩,手上的金光依舊穩定。

  金光開始向內收縮,是像一隻無形的手,一點一點地,將那些暗色的觸手從爽靈上剝離。

  它們掙扎,反抗,瘋狂地撕咬那金光,可那金光卻越來越厚,越來越牢,像是一座無形的牢籠。

  阿措依在一旁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她看見那團暗色的東西終於被完全剝離出來。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的、黑紅色的東西。


  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一團活著的煙霧,又像是一團蠕動的血肉。

  它在金光中瘋狂掙扎,瘋狂翻滾,瘋狂衝撞,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阿措依看見雲昭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可她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雲昭猛地睜開眼,左手一揮,掌心朝下,五指如爪,狠狠抓向那團黑紅色的東西!

  金光應手而動,裹挾著那團東西,如同一道流星,直直打入右手捧著的那枚龜甲之中!

  「封!」

  一聲厲喝,震得石室里的燭火都猛地一跳!

  那枚龜甲也隨之猛地一縮——

  正是當初趙悉和有悔大師從家中翻出來給她的補天靈龜甲!

  它原本有巴掌大小,通體青黑,表面布滿古樸的紋路。

  此刻,那些紋路突然亮了起來,泛著幽深的光芒,像是活了過來。

  龜甲本身劇烈地震顫著,發出嗡嗡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瘋狂撞擊。

  石室里一片死寂。

  雲昭扶住石榻的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雲昭,」阿措依輕聲道,「你膽子真大!也真聰明!」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龜甲:「這補天靈龜甲,原本是用來占卜的。

  這東西稀罕得很,據說是百年老龜的遺蛻,能溝通陰陽,預知吉凶。

  尋常玄師得到它,只會想著用它來占卜問卦。」

  阿措依說著,紅瞳里閃過一絲笑意:「可你倒好,直接拿它當牢房用了。」

  雲昭喘著氣,沒有回答。

  阿措依眼睛裡流露出一抹激賞:

  「龜甲遺蛻,天然就帶著一種『隔絕』的力量——

  能隔絕陰陽,隔絕氣息,隔絕一切魂魄之力的往來。

  尋常的法器困住異種之後,難免會有一絲半縷的氣息外泄。

  可這龜甲不一樣。一旦封住,裡面和外面,就是兩個世界。

  異種就算在裡面翻了天,外面也察覺不到一絲動靜。」

  雲昭低頭看著手上的龜甲,嘴角微微勾起:「還要多謝你,為我護法。」

  成了。

  異種,被她活捉了。

  幸虧今日返程途中,蕭啟為她輸送了龍氣。

  那股渾厚的龍氣在她體內流轉,填補了她大部分的虧空。

  否則以她今日的狀態,根本撐不到施法結束,早就先倒下了。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著劇烈的心跳。

  而後轉過頭,看向石榻上的裴琰之。

  爽靈靜靜地懸浮在他眉心上方,沒了那異種的侵擾,它看起來純淨了許多,瑩白的光暈柔和而溫暖。

  雲昭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爽靈緩緩落入裴琰之眉心,與他的魂魄融為一體。

  石室里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響。

  過了不知多久,裴琰之的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眼,澄澈如春水,溫柔如新月。

  此刻那眼中還帶著幾分初醒的茫然,幾分恍惚,幾分不知身在何處的困惑。

  他眨了眨眼,目光漸漸聚焦,落在雲昭臉上。

  他看著她。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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