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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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鄭氏嘴唇嚅動著,想要阻攔:「阿姊……」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門外的人已經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素衣,墨發半挽,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冷出塵的氣質,正是雲昭!

  她懷裡抱著一個裹在大紅襁褓里的嬰孩。

  那嬰孩很小,小得像一隻貓,此刻正閉著眼,瘦巴巴的小臉兒瞧著煞是可憐。

  小鄭氏一見雲昭,下意識地就想開口罵人。

  可她的目光落在雲昭懷裡的那個嬰孩身上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猛地後退了兩步。

  鄭氏見到雲昭,一時神色複雜極了。

  她想要求人幫忙,可因為李君策的死和小鄭氏的哭鬧,再見到雲昭時,心境終究回不到從前。

  她不知該用什麼態度面對雲昭。

  李灼灼想要說什麼,卻被鄭氏握緊了手,不讓她貿然開口。

  那力道很大,大到李灼灼的手都有些疼。

  雲昭的目光掃過院內眾人,隨後看向謝韞玉:

  「謝大人不要誤會。我此來英國公府,並非為了李君策大人的案子。

  而是在查另一樁案子時,湊巧見到了這個嬰孩。」

  她頓了頓,側身道:「把人帶上來。」

  墨二應聲而出,轉身朝門外揮了揮手。

  片刻後,兩個護衛押著一個婦人走了進來。

  那婦人約莫四十出頭,穿著一身還算體面的衣裙,臉上還帶著淚痕與驚恐。

  她一進門,目光就四處亂轉,當看見小鄭氏時,整個人猛地撲了過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夫人!夫人饒命!

  都是老奴不好,都是老奴沒照顧好小公子!」

  小鄭氏的臉色愈發難看。

  鄭氏看著那婦人,眉頭緊緊皺起。

  「彭嬤嬤?」

  她認出來了。

  這是小鄭氏身邊的老人,跟了她十幾年。

  「你不是年前因為偷盜府中財物,已被阿沅攆走了嗎?」

  彭嬤嬤瑟縮著,不敢抬頭,只是不停地磕頭,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老奴該死」、「老奴對不起夫人」之類的話。

  鄭氏的目光轉向小鄭氏。

  小鄭氏勉強擠出一個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阿姊,這孩子……這孩子是彭嬤嬤家的。

  她家裡窮,養不起,我看著可憐,就……就讓她帶著孩子來京里。

  我想著幫襯一把……」

  「夠了!這嬰孩命在旦夕,我沒功夫聽人扯謊。」

  雲昭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霜,

  「若彭嬤嬤就是這嬰孩的至親,我根本用不著來府上,方才就已用她的血救命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她派墨七去尋裴寂和李扶音,集齊了五個人的血——

  裴寂,蘇氏,她自己,赫連曜,李扶音。

  五道至深的羈絆,五縷強烈的念力,終於鎖定了裴琰之丟失的爽靈所在的方向。

  她當即帶上人,循著那若有似無的微弱血線,一路尋了過去。

  穿過長街,穿過小巷,最後來到一條狹窄的巷子裡。

  說來也巧,她一看附近,就發現這「槐樹胡同」,距離桂花巷僅僅隔了一條街。

  步行也不過幾十步遠。

  巷子深處,有一處不起眼的民居。

  屋裡隱隱傳來嬰孩的啼哭聲,那哭聲很弱,像是小貓叫,斷斷續續的,聽得人心驚肉跳。

  墨二在雲昭的命令下一腳踹開門,沖了進去。

  屋子裡,彭嬤嬤抱著孩子,正急得團團轉,滿頭大汗,嘴裡念叨著什麼。

  雲昭快步衝上前,孩子的小臉已經憋得青紫,哭聲也越來越微弱。

  嘴唇發烏,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遊絲,小小的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

  那孩子的眉心處,隱隱透出一團瑩白的光暈——


  那是魂魄的光芒。

  可那光芒極為紊亂,時強時弱,仿佛隨時都會炸開。

  她當即開啟玄瞳,朝那孩子看去。

  然後,她看見了讓她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孩子的體內,除了他自己的三魂七魄,竟然還有一道不屬於他的魂魄!

  那魂魄她再熟悉不過,正是裴琰之的爽靈!

  爽靈本是三魂之一,屬陰,應當待在屬於它的容器里。

  可如今,它被人強行塞進這嬰孩體內,與嬰孩本身的魂魄擠在一起,兩股力量相互衝撞、相互排斥。

  嬰孩的魂魄太弱小,根本承受不住這股外來的陰力。

  如果她再晚到片刻——

  這嬰孩的三魂七魄就會被裴琰之的爽靈活活擠爆!

  屆時,這孩子即便不爆體而亡,也會淪為痴兒,從此渾渾噩噩,不知人事。

  雲昭來不及多想,當即下令:「制住她!」

  墨七應聲而動,將彭嬤嬤拖到一旁,不讓她妄動壞事。

  雲昭則抱著孩子,盤腿坐下,閉上眼,開始施法。

  她的手按在孩子的額頭上,一股溫和而綿長的氣息緩緩流入孩子體內,將裴琰之的爽靈從嬰孩體內,一點一點地剝離。

  這是一件極耗心力的事。

  如同用一根頭髮絲,去解開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繩結。

  稍有差池,便是兩條人命。

  雲昭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不知過了多久,雲昭猛地睜開眼,右手在虛空中一抓——

  一團瑩白色的光暈從嬰孩眉心飄出,落入她的掌心。

  那是裴琰之的爽靈。

  雲昭顧不上多看,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封靈玉盒,小心翼翼地將它封存進去。

  她長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可還來不及高興,雲昭就發現那嬰孩的情形不對。

  孩子的三魂七魄雖然保住了,沒有碎裂,但因受到外物衝擊,小小的魂魄虛弱得像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若不能儘快穩定下來,還是會出事。

  必須趕緊找到孩子的爹娘,用二人的精血為引,輔以安魂之法,穩住孩子的魂魄。

  雲昭站起身,看向被制住的彭嬤嬤。

  「這孩子的爹娘在何處?」

  彭嬤嬤瑟縮著,不敢看她,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不知道」。

  雲昭眉頭一皺,正要逼問,目光卻落在嬰孩的襁褓上。

  孩子裹著一個大紅的襁褓,襁褓是上好的雲錦,繡著繁複的吉祥紋樣,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富貴人家才用得起的。

  孩子的脖子上掛著一枚小小的玉墜,那玉墜通體鮮紅,溫潤如羊脂,正是一個字體古樸中正的「喜」字。

  正思索間,身旁的鶯時忽然低聲道:「這玉墜子……」

  鶯時湊近了些,仔細端詳那枚玉墜,眉頭漸漸皺起。

  「奴婢以前在李灼灼李小姐身上,見過一塊玉墜,幾乎和這個一模一樣。」

  她頓了頓,回憶道:「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有一回李小姐在公主府,差點弄丟了玉墜,急得到處去尋。

  她當即描述了玉墜的樣式,命我們這些人幫忙一同尋找。

  後來在一張桌子底下找到,她賞了我們這些幫忙尋玉墜的,一人一顆金瓜子。

  她說,這東西是她遠在衢州的祖母所贈,是她祖父當年贈給祖母的定情禮物,是祖傳的寶玉。」

  鶯時心細,記性也好。她盯著這枚玉墜看了好一會兒,又道:

  「這應當不是李小姐的那一塊。兩塊玉墜子是一對,合在一起,正正好是個『囍』字。」

  雲昭的眸光微微一沉。

  這嬰孩的身份,分明與英國公府關係匪淺。

  若她再晚到一點,嬰孩必定爆體而亡。

  屆時,哪怕她及時取到了兄長的爽靈,這孩子的死,也要算在她的頭上。


  嬰孩的身份一旦曝光,英國公府上下,將與她不共戴天。

  看來,李家四郎的事只是個開端,這幕後之人是鐵了心,非要讓她與英國公府結仇!

  雲昭冷笑一聲,只看了彭嬤嬤一眼,淡淡道:「不必問了。帶上她,去英國公府。」

  此刻,英國公府後院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雲昭身上。

  孩子的臉色依舊不好,呼吸很弱,像是隨時會斷掉。

  雲昭略去了兄長爽靈的事——

  她此刻不欲讓人知道,兄長很快就要被自己救醒。那會引來太多不必要的麻煩。

  她只是簡潔地道:「我率人一路追查,發現這嬰孩險被人所害。

  如今他神魂受損,急需父親與母親的精血,為其安穩神魂。」

  她看向在場眾人:「誰是這孩子的爹娘?」

  小鄭氏嘴唇哆嗦著,指著雲昭,聲音發顫:「你真是太可怕了!你咒殺四郎,殺人滅口,如今居然連、連……」

  她說不下去了。

  她不敢說下去。

  雲昭瞥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卻帶著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銳利:

  「這孩子與你有關?」

  小鄭氏一噎。

  雲昭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沒關係就閉嘴。我現在尋的是這孩子的爹娘,趕著救命。沒工夫聽你在這兒廢話。」

  小鄭氏想要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可她的眼神,卻牢牢鎖在雲昭懷裡的孩子身上,半分也不捨得移開。

  鄭氏的目光落在小鄭氏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與痛苦。

  她看著小鄭氏,看著自己從小疼到大的親妹妹,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那雙躲閃的眼睛,那不停哆嗦的嘴唇。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鄭氏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定定看著小鄭氏,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澹臺晏這時走上前來。

  他俯下身,仔細查看那嬰孩的情形。片刻後,他抬起頭,面色凝重。

  「雲司主所言不虛。這孩子雖然僥倖保住了性命,但如今虛弱至極。若再拖延下去,怕活不過一時三刻。」

  就在這時,李懷信忽然走上前。

  他來到雲昭面前,低頭看著那個孩子。

  孩子的臉小小的,皺皺的,眉眼還沒長開,看不出像誰。

  但下一瞬,李懷信的目光,落在孩子胸前的紅色玉墜上。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伸出手,顫抖著撫在那嬰孩的額頭。

  那觸感溫熱而柔軟,像是一團小小的火,燙得他心裡一顫。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壓出來的:

  「要如何做,才能救這孩子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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