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行事太正,心太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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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妖?」皇帝眉頭微蹙,目光在殿中掃過,最後落在趙悉身上,

  「這又是怎麼回事?」

  趙悉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陛下容稟,此事說來話長,還得從前些日子的採花賊案說起。」

  趙悉生得一張巧嘴,最擅長的便是御前奏對。

  此時皇帝問起緣由,他也不慌,言辭簡練有力,將整個案件條理清楚地講述出來。

  他說著,目光落在站在雲昭身畔的殷夢仙身上,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這位殷家小姐,便是被狐媚附身之人。」

  皇帝的目光也隨之投向殷夢仙。

  殷夢仙垂著眼,薄紗覆面,看不清神色。

  皇帝眼中透著審視與好奇,他打量片刻,問道:「那你們口中這所謂的狐妖,可還在她體內?」

  趙悉聞言,故意脫口而出:「陛下放心!狐妖已被雲司主牢牢封在殷小姐體內了!」

  宋清臣猛地掙脫宋志遠的手,張口嚷嚷道:「你們不要一口一個狐妖!仙仙她是仙,不是妖!」

  他說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明鑑!那日在冀州黑風嶺,若不是仙仙出手相救,微臣早已死在那些悍匪刀下!

  她對微臣有救命之恩,而且……而且仙仙早與微臣……」

  「孽子!你住口!」

  一聲暴喝驟然響起,打斷了宋清臣的話。

  宋志遠臉色鐵青,急促地粗喘了幾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兒子的手臂,想將人拖起來。

  可宋清臣跪得死死的,怎麼也不肯起身。

  宋志遠無奈,只能鬆開手,轉向皇帝,重重拱手:

  「陛下!此邪祟竟能侵占人身,迷惑男子,可見其心叵測、其術詭譎!

  可雲昭身為玄司主事,竟只將此妖孽封存在殷家小姐體內,而不思設法將其徹底剷除,甚至還將人帶進皇宮——」

  他說著,目光犀利地掃向雲昭,語氣愈發凌厲:

  「足可見雲昭居心叵測,行事草率,不顧陛下安危!其心可誅!」

  皇皇后聞言也蹙了蹙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

  「此事確實辦得欠妥。狐妖既已伏法,便該將其徹底誅滅,何以還要留在殷家小姐體內?

  這萬一出了什麼岔子,傷及陛下,你擔待得起嗎?」

  太子卻在這時開口道:「母后有所不知,雲司主玄術通天,想來必有辦法將此狐妖徹底除掉。

  此前,她不止一次當著陛下的面施展玄術,哪一次不是化險為夷?

  兒臣以為,雲司主留那狐妖一命,必有她的道理。母后也不必過於擔憂了。」

  皇后皺眉斥道:「荒唐!陛下乃萬金之軀,身系天下安危,豈能容這等妖孽近身?

  雲昭,你若有萬全之策,自當早做準備。若無萬全之策,便是將陛下置於險地!」

  她說著,目光轉向皇帝,語氣懇切:「陛下,臣妾以為,此事不可不防。」

  皇后和太子這對母子一唱一和,對雲昭貶低得很是起勁兒。

  雲昭瞧著太子那解恨的眼神,本來該生氣的。

  可一瞧見他臉上貓抓的傷痕,再聯想他恐怕早已與身懷「鬼胎」的姜綰心行了床笫之事,再對著這張臉,心中只有一絲等看好戲的唏噓。

  懷鬼胎這種事是逆天而行,果孽很重。

  身為鬼胎的生父,太子未來不僅死得會很難看,就是死後也不得安生。

  「皇后娘娘如此說,未免太過小瞧陛下了。」蕭啟冷著臉色開口。

  蕭啟一貫冷情,此時脫口而出這句,對皇帝而言,簡直再受用不過。

  謝靈兒也適時開口,她站在御前,聲音嬌軟如鶯啼:「正是。陛下他——」

  她側過頭,含情脈脈地看了皇帝一眼,「陛下他可是真龍天子,身負天命。

  區區妖邪,怎敢近陛下的身?又怎會被陛下放在眼裡?」

  這話說得,又軟又甜,像蜜糖一樣往皇帝心裡灌。

  皇帝對上那目光,面上的冷意緩和了幾分,唇角甚至微微上揚。


  皇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罵——

  蕭瓛!好個歹毒的東西!

  當年未能直接將淑妃和蕭瓛弄死,實是不智!

  她這些年遠在清涼寺,鞭長莫及,居然讓蕭瓛這個病秧子,養出這種算計帝王的膽氣來!

  誰能想到,這蕭瓛從頭至尾,既沒打算跟秦王對著幹,也不是為了什麼給「未婚妻喊冤」。

  他從一開始打的主意,就是藉此引起帝王的注意,讓謝靈兒成為皇帝的心尖寵!

  思及此,皇后不由側眸看了蕭啟一眼。

  她聽說今日之前,蕭啟一直將謝靈兒關押在刑部大牢。

  若不是蕭瓛狡猾,非要藉口蕭啟冤枉自己未婚妻,此事根本不可能有機會鬧到御前。

  更不可能讓謝靈兒有機會在皇帝面前展露風姿!

  蕭啟終究還是隨了他爹的心性——行事太正,心太慈。

  否則,直接借著行刑拷問將這謝靈兒殺了,焉有今日之禍?

  罷了,太后那老東西死有餘辜,如今她回了京,這後宮自然是她這個皇后的天下!

  後宮,有的是磋磨女子的手段!暫且容這小蹄子先猖狂幾日!

  皇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面上依舊端莊從容:「元妃這話,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是本宮關心則亂了。」

  謝靈兒抿唇一笑:「臣妾年紀輕,不懂事。方才情急之下,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了,皇后娘娘千萬不要笑話臣妾。」

  皇后勉強一笑:「怎麼會呢。」

  皇帝這時看向雲昭,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雲昭,你將殷夢仙一同帶進宮廷,可是有什麼用意?」

  雲昭微微欠身,不慌不忙道:

  「陛下英明。微臣今日將人一併帶進宮廷,是因為微臣有所懷疑。」

  說話間,雲昭已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木盒。

  「諸位請看,此物名為珠蘭根。」

  她將盒子微微傾斜,讓眾人看得更清楚些:

  「此物生於深山幽谷之中,性寒,味苦,入藥可清熱解毒。

  對人而言,它無毒無害,甚至是一味良藥。但對狐媚而言——」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聲音清冷了幾分:「

  卻是劇毒之物。狐媚若沾上此物,輕則修為大損,重則魂飛魄散。」

  她說著,抬眸看向皇帝:「微臣斗膽,想在殿中施法,請陛下恩准。」

  皇帝微微頷首:「准。」

  雲昭得了允准,左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盒內輕輕一抹。

  那一瞬間,眾人只見她指尖泛起一點幽藍色的光芒,如同夜色中的螢火。

  光芒順著她的手指流入珠蘭根,原本枯黃的根莖竟緩緩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雲昭動作幾塊地將珠蘭根往殷夢仙面前已拋!

  只見一股煙霧緩緩飄散開來,恰好籠在謝靈兒身周。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那香氣極淡,淡到幾乎聞不出來,卻又讓人莫名覺得心神一盪。

  說時遲那時快,宋清臣忽然大叫一聲,直撲向殷夢仙!

  他的動作迅猛如虎,雙眼通紅,嘴裡喊著:「仙仙!快跑!」

  墨七早有準備,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將其死死按住。

  「宋公子,自重。」

  宋清臣掙扎著,嘶喊著:「仙仙!仙仙你別怕!我來保護你!」

  借著宋清臣製造的混亂,雲昭目光快速掃過殿內眾人。

  可除了神情激動的宋清臣,不論謝靈兒還是蕭瓛,都只是略顯疑惑地瞧著殷夢仙。

  至於太子和他身邊那個鐘素素,則如出一轍的神色冷淡。

  沒有人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雲昭眸光微微一沉,朝著殷夢仙睇了一個眼神。

  殷夢仙依照雲昭之前教的,「唔」了一聲,身子一軟,倒在身旁的鶯時身上。


  「殷小姐?」鶯時驚呼一聲,連忙扶住她。

  殷夢仙閉著眼,面色蒼白如紙,仿佛昏了過去。

  殿中一片譁然。

  過了片刻,殷夢仙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目光茫然地掃過四周,像是剛剛從一個漫長的夢境中醒來。

  她的目光落在宋清臣臉上,卻像是看一個陌生人,沒有半分波瀾。

  雲昭轉身,向皇帝欠身道:

  「陛下,皇后娘娘——狐媚已除。」

  皇帝一時驚訝:「這麼輕易就除掉了?」

  宋志遠早就忍不住了。

  他滿臉不信道:「陛下,之前在大理寺,那狐媚厲害得很,十幾個大男人都被她耍得團團轉!

  雲司主若是早有這什麼根的東西,怎麼早點不用?偏偏非要等到了皇宮才用?

  而且,這東西只是燒一下,聞兩聞,就把狐媚給除了?這也太過兒戲了!」

  皇后蹙眉道:「本宮聽說,要除掉這種附身在人身上的精怪,一般要設壇、念咒,

  再用桃木劍、雷擊木之類的法器鎮壓。只是燒一點珠蘭根……這真能管用嗎?」

  雲昭聞言,微微一笑:「皇后娘娘博學,竟也懂得這麼多驅邪除妖的講究。」

  皇后臉皮微微抽動了一下,她聲音依舊溫婉:

  「本宮從前在清涼寺清修,時常聽寺中僧眾說起這些事,略知一二罷了。」

  雲昭本就沒打算繼續追問,但就在這一瞬間,她忽然發現皇后的眼瞳似乎很怪異地顫動了一下。

  那種顫動極快,快得幾乎捕捉不到,就像湖面被風吹起的漣漪,一閃即逝。

  可再看,卻與尋常無異。

  雲昭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掠過一絲疑惑,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皇帝卻在雲昭故意開口誇讚皇后那句話之後,臉色不佳。

  他冷淡道:「捉妖除祟一事,雲昭自有其方法。她既說狐媚已除,那便是已除。宋相若是不信,大可以親自查驗。」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簡直不給宋志遠這位宰相留任何顏面。

  就在這時,謝靈兒主動走上前。

  她伸出手,在殷夢仙的中指摸了摸,又翻看殷夢仙的眼皮仔細看了看,最後在她後頸處按了按。

  片刻後,她起身,向皇帝盈盈一笑:

  「陛下,臣妾依照從前那位師父教導,查驗了一番,這位殷小姐體內並無任何妖邪附體的跡象。」

  雲昭看著她這番舉動,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謝靈兒用的這套方法,是民間常見的「驗鬼法」——

  翻眼皮看瞳仁是否渾濁,按後頸看是否有異樣凸起,摸中指內外側看是否跳動。

  可狐媚與鬼祟不同,它附身之後,與宿主融為一體,單憑摸脈看眼,根本看不出異常。

  若都這麼輕易就能判斷,那她初見殷夢仙那日,早就看出端倪了。

  澹臺晏這時也走上前來。

  他沒有像謝靈兒那樣又摸又按,動作間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他走到殷夢仙面前,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玉瓶。

  那玉瓶只有拇指大小,通體瑩白,質地溫潤。瓶口封著一層薄薄的蠟,蠟色微黃,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澹臺晏將玉瓶托在掌心,對殷夢仙微微一笑:「殷小姐,請吹一口氣。」

  殷夢仙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隻小小的玉瓶上,有些不明所以。

  但她沒有多問,依言微微低下頭,對著瓶口輕輕吹了一口氣。

  澹臺晏將玉瓶收回,揭開瓶口那層薄蠟,將瓶身微微傾斜,方便眾人看清瓶中的情形。

  那瓶里盛著小半瓶無色透明的液體,清亮如水,卻又比水更稠一些,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澹臺晏將玉瓶呈到皇帝面前,溫聲解釋道:「陛下,此瓶中盛的是『無根水』與『照心露』調配而成的藥液。

  無根水乃是未落地的雨水,取其至清至純之性;

  照心露是以千年柏木之露配以硃砂、雄黃等物煉製而成,對妖氣極為敏感。」


  他頓了頓,繼續道:「若殷小姐體內仍有狐媚,哪怕那狐媚隱藏得再深,被封存得再嚴,

  只要她對著這瓶口吹一口氣,氣息中便會帶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

  那妖氣入瓶,便會與此液產生反應——輕則液體變渾濁,重則泛起血紅之色。」

  他說著,將玉瓶微微晃動,讓那清澈的液體在瓶中輕輕流轉:

  「如今瓶中液體清澈如初,毫無變化,可見殷小姐體內確無妖物。」

  皇帝接過玉瓶,仔細端詳了片刻,他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

  「這法子倒是巧妙。無需精通玄術,便是普通人也能藉此判斷,眼前人是否被邪祟侵占軀殼。」

  澹臺晏微微欠身:「陛下英明。

  不過能被邪祟侵占軀殼,本就是極為罕見的事。尋常人一輩子也未必能遇上一回。

  是以這個法子,知道的人並不多,會用的人就更少了。」

  皇帝這時看向宋志遠:

  「宋相,澹臺仙師和朕的元妃都檢查過,確認狐妖已除。如今,你可疑心盡去了?」

  宋志遠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儘管皇帝又尋來了個什麼澹臺仙師與雲昭打擂台,讓雲昭在朝中也有制衡之人。

  可如今皇帝對雲昭,仍然非常信重。

  絕非他一句兩句,就能讓皇帝對雲昭起疑的。

  那人的計劃,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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