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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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透過石階傳了上去。

  不多時,腳步聲雜亂地響起。

  只見太后陰沉著臉,氣勢洶洶地沿著石階走了下來。

  她今日穿著甚是鮮亮,一襲茉莉黃繡金鳳宮裝,頭戴點翠鳳冠,臉上妝容精緻,肌膚光潤。

  眼波流轉間,透出幾分嬌媚與活力,整個人容光煥發。

  比前些日子在宮中服食太歲肉時,看起來年輕精神了不少。

  而且雲昭發現,她體內那蠱蟲,不知何時已被取出。

  難怪梅氏都死了,她卻還活蹦亂跳,沒受半分影響。

  所以……在她揭穿了梅氏和姜綰心獻寶之後,玉衡真人便改變了計劃,將太后帶到此處,想方設法取出她體內那「蠱」,改為用丹藥為她保持青春?

  還真是鍥而不捨。

  太后踏入靜室,雙眼還未適應幽暗,緊接著聞到了滿屋的怪異味道,連忙以手帕掩鼻。

  待目光適應,看清站在中央的雲昭,太后面上怒色更盛,指著雲昭罵道:

  「又是你!你怎敢擅闖玄都觀聖地?在此鬼鬼祟祟,你意欲何為?」

  雲昭卻仿佛沒聽見她的呵斥,只是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的掌心,托著一顆剛剛從某個琉璃罐中取出的孩童心臟!

  滴滴答答往下淌著暗黃色的藥液與黏稠的血漬。

  「睜大你的眼,看清楚!」

  雲昭一步一步走向太后,「看看你這些年,到底造了多少孽!吞下了多少無辜者的性命!」

  火光跳動,將那顆心臟的輪廓和血污照得清清楚楚。

  太后先是一愣,待看清雲昭手中那血淋淋、濕漉漉的物件究竟是什麼時,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血色和容光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一聲驚叫從太后喉嚨里爆發出來。

  她猛地後退兩步,差點撞到身後的石壁,臉上寫滿了驚恐與噁心。

  她忙用寬大的袖口死死捂住口鼻,聲音發顫:「快把這腌臢東西拿開!你……你瘋了不成?」

  雲昭就站在離太后幾步遠的地方,厲聲喝道:「轉過臉來!看著我!看著它!」

  她實在太過憤怒,胸中翻湧的殺意幾乎要衝破理智!

  因而也就沒有留意到,自己無意間竟做到了言出法隨!

  一道無形的言咒之力隨著她的喝問驟然施加!

  太后渾身一震,竟真的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被迫放下了捂臉的手。

  她動作僵硬地轉過臉,對上了雲昭的視線,也再次看清了那顆近在咫尺的、幼小的心臟。

  太后的臉,劇烈抽搐著,眼神里充滿了抗拒、恐懼,還有一絲被強行冒犯的暴怒。

  「這些年,為了你這張臉,為了你這身皮囊,為了所謂的青春永駐,到底服下了多少這種東西煉成的『仙丹』,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青蓮觀的『玉容丹』,你吃了膚色紅潤,精力充沛,你就從不好奇,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製成的嗎?」

  如今換到玄都觀,玉衡給你換了更好的『方子』,你是不是覺得精神更足了,容貌更嫩了,仿佛回到了二三十歲?

  你就從沒想過,這『更好』的效果,是用什麼換來的?!」

  「又或許……」雲昭逼近一步,幾乎能看清太后眼中自己的倒影,

  「你早就猜到了,卻根本不在意!

  因為你覺得你是一國太后,萬民之母,尊貴無匹!

  那些平民百姓,那些賤民的孩童,他們的命,本就如同草芥螻蟻!

  能被活著剖出心肝,提煉成丹,供養給你這樣的『貴人』享用,是他們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和『造化』,對不對?!」

  雲昭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匕首,一層層剝開了太后那華麗袍服之下,最骯髒也最可怖的真實內在。

  如果說,之前青蓮觀那些將無辜年輕女子投入煉丹爐煉成的丹藥,流毒甚廣,京中不少貴人都或明或暗地享用過。

  那麼玄都觀的行徑,簡直可以說是為太后一人量身定製!

  為了她一個人的「青春」與「康健」,不知有多少無辜稚子被殘忍奪取生命,挖心取肝,成為丹爐里的一味「藥引」!


  太后的臉皮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哆嗦,卻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她確實不知道玉衡具體做了什麼,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是提出了「想要年輕」、「想要身體好」的要求,自然會有下面的人,有的是像玉衡這樣的「能人異士」,去想辦法滿足她。

  至於這辦法是什麼,過程如何,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那不是她這個太后需要考慮的。

  她只需要看到結果,享受成果。

  下面的人自然會處理好一切,包括掩蓋痕跡,包括讓她「不知情」。

  因為,她是太后。

  這是她習以為常的傲慢。

  「如果你覺得,那些不知名的孩童的命,都與你無關,」蕭啟的聲音在一旁沉沉響起,「那麼,寶珠呢?」

  寶珠?

  太后愣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聽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了。

  衛寶珠。長公主與駙馬衛臨的女兒,她的外孫女。

  那個模樣靈秀、嘴巴很甜、從前常常進宮來陪她說話的……嘉樂郡主。

  太后臉上的血色徹底消失了。

  她茫然地轉動眼珠,看向蕭啟。

  蕭啟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

  他盯著太后,一字一句道:「皇祖母,四個月前,寶珠的遺骸在青蓮觀的蓮池中被發現。

  這個消息,您想必早就知道了。

  您就沒有想過,為什麼偏偏是青蓮觀?

  為什麼會這麼巧,您服用了多年的『玉容丹』,也出自青蓮觀!」

  太后的目光終於從雲昭臉上移開,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後石台上,那些浸泡在藥液中的血肉……

  所以,她吃的那些讓她容光煥發的丹藥,玉衡真人口中那最後一味藥引——

  就是雲昭手上,以及這些罐子裡泡著的……孩童的心臟?

  甚至那裡面,也曾有過……寶珠的?

  「嘔——!」

  一陣劇烈的噁心感排山倒海般湧上喉頭。

  太后猛地彎下腰,乾嘔起來,卻只嘔出一些清水和膽汁。

  她劇烈地咳嗽著,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她連連搖頭,聲音嘶啞:「不……不是……你們騙我!你們合起伙來騙本宮!

  玉衡真人!玉衡真人在哪裡?讓他來見本宮!讓他說清楚!」

  雲昭看著她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執起手中一直握著的木牌:

  「太后娘娘若是不信我的話,也簡單。

  您應該還沒忘記,不久之前,我曾為已故的元懿皇后招過魂吧?」

  太后如何能忘?

  那日她本欲借「託夢」之事,再加上玉衡真人批算的「雲昭命格克親妨夫」的讖言,當場就取消雲昭與秦王的婚約。

  可偏偏這個姜雲昭邪性得很,僅用元懿皇后的牌位,便真的引來了皇后地魂。

  還當眾「問卜」皇后同不同意這樁婚事,不僅讓她顏面盡失,更讓計劃全盤落空!

  想到當日那詭異莫測、令人心底發毛的場景,太后不僅臉色發青,連身體都開始微微發抖。

  雲昭抬手,將那塊寫著「衛寶珠」名字與生辰的木牌,朝著太后扔了過去。

  木牌在空中划過一個弧度,不偏不倚,剛好落在太后因驚懼而微微張開的懷中。

  「啊——!」

  太后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尖叫一聲,雙手猛地往外一推,想要將懷裡的木牌扔出去!

  偏偏就在這時,不知從哪個縫隙鑽來一股陰冷刺骨的風,打著旋兒,精準地吹拂在太后的後脖頸上。

  那風冷的詭異,帶著地下靜室特有的陰寒,宛如孩童哭泣般的嗚咽。

  太后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什麼儀態,雙手抱頭,失聲尖叫:

  「真人!玉衡真人救我——!!!」

  就在她呼救聲餘音未落之際,石階入口處的陰影里,一個穿著道袍、身形清瘦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火光映照下,那張屬於「玉衡真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雙眼睛,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涼意。

  「太后娘娘,可是在喚……貧道?」

  太后猛地回過頭,看到那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的「玉衡真人」,眼中的驚惶瞬間化為求助。

  她甚至踉蹌著朝前撲了兩步,抓住對方衣袖,語帶哭腔:

  「真人!你快告訴他們!寶珠的事與哀家無關!

  哀家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些丹藥都是你獻給哀家的,說是天地靈物所煉!

  哀家信你,才一直服用!你快說啊!」

  「玉衡真人」聞言,蹙了蹙眉。

  「太后娘娘,您在說什麼呀?」他眨了眨眼,「這些事情……不都是您親口吩咐的嗎?」

  太后渾身一僵,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胡說什麼?我……哀家何時教過你做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玉衡真人」卻仿佛沒看見她的驚駭,繼續道:「娘娘真是貴人多忘事。

  不是您說的,想要青春貌美,想要身子骨強健,想要回到年輕時……您還說,您的小女兒……」

  「不是!」太后猛地甩開「玉衡真人」的手,踉蹌著後退。

  「不是這樣的!你住口!妙音她不一樣!她是哀家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是心甘情願為哀家去的!

  哀家一共生了四個兒女,只有妙音從小就知道心疼哀家!她說只要哀家能好生對待她的皇兒,她死而無憾!她是自願的!」

  「玉衡真人」幽幽道:「好生對待,太后當真做到了嗎?」

  太后連連點頭:「這個自然,哀家答應過她的事,豈會食言?她的皇兒,哀家一直……」

  她的聲音突然卡住了。

  隨即,她死死盯住眼前的「玉衡真人」,從頭到腳,一寸寸地掃視。

  「不對……」太后喃喃道,「你不是玉衡!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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