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赫然是一顆顆……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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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都觀坐落在京城西郊,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

  遠遠望去,綠意蓊鬱,雲霧繚繞,鐘磬之聲隨風飄來,頗有幾分世外仙山的清幽出塵之氣。

  然而這清幽之下,卻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

  雲昭與蕭啟拾級而上,身後跟著數名玄察司的精銳與秦王府侍衛。

  觀門虛掩,留守的道童早已被控制,偌大的道觀寂靜得可怕,只有風聲穿過殿宇廊廡,發出嗚嗚的低咽。

  雲昭並未急於搜索,她站在觀中主殿前的空地上,閉目凝神片刻。

  山風拂動她的衣袂,帶來香火與草木泥土混雜的氣息。

  她自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牌,隨後從隨身攜帶的醫藥箱中取出筆墨,快速寫上幾字。

  那是嘉樂郡主的閨名,與生辰八字。

  「天地敕令,陰陽引路。衛氏寶珠,地魂歸位,顯!」

  隨著她清冷低喝,木牌之上,金光一閃而沒。

  隨即,木牌散發出一種柔和卻穿透力極強的乳白色光暈。

  這光暈並不刺眼,卻仿佛能照亮常人不可見的視界。

  不多時,一道幾乎透明的人形輪廓,如同被微風聚攏的霧氣,緩緩在木牌上方凝聚、顯現。

  那是一個小女孩的朦朧身影,穿著生前喜愛的鵝黃色衫子,梳著雙丫髻,身影淡得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人死之後,天魂歸天,人魂轉世,地魂(守屍魂)則常留於陵墓或生前眷戀之地。

  地魂無法言語,只能憑藉本能,給予指引或答案。

  雲昭手持木牌,靈力如同無形的絲線,與那微弱的地魂相連。

  她睜開眼,眸中玄光流轉,低聲道:「帶我去。」

  淡薄的地魂輕輕顫動了一下,如同受到召喚的螢火,開始朝著觀中深處飄去。

  雲昭與蕭啟緊隨其後,穿過重重殿宇、迴廊、庭院。

  地魂的指引飄忽卻堅定,繞過香火鼎盛的三清殿,避開經聲朗朗的藏經閣,最終,停在了一處位於道觀最深處的院落前。

  院門緊閉,上書「丹華苑」三個古樸篆字。

  蕭啟示意,一名侍衛上前,以內力震開門栓。

  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股混雜著藥香、煙火氣與某種沉悶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院內十分寬敞,卻異常整潔,甚至可以說是一塵不染。

  正中是一座半開放的石砌丹房,裡面整齊排列著數個大小不一、形制各異的煉丹爐。

  最大的足夠成年男子高,三足圓肚,表面銘刻著繁複的雲紋八卦;

  最小的僅如西瓜大小,形似寶塔,通體烏黑,爐身光滑,幾乎沒有任何紋飾。

  這些丹爐,爐膛冰冷,顯然已有許久未曾生火。

  地魂飄至丹房門口,便不再前進。

  虛幻的身影劇烈地波動起來,仿佛遇到了無形的屏障,又像是被巨大的恐懼扼住,光芒明滅不定。

  最後,她只發出一聲雲昭這等通玄之人才能「聽」見的、無聲的尖嘯。

  倏地一下,徹底消散,只餘下木牌上漸漸黯淡的微光。

  「就是這裡了。」

  雲昭收起木牌,目光掃過那幾尊丹爐。

  她能感覺到,此地殘留的陰怨之氣,遠比觀中其他地方濃重。

  她緩步走入丹房,並未急於觸碰任何丹爐,而是自懷中取出三張顏色不同的符籙——

  一張硃砂繪就的「顯形符」,

  一張銀粉勾勒的「溯氣符」,

  一張以特殊草藥汁液寫成的「辨邪符」。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邪氛穢跡,無所遁形。敕!」

  三張符籙無風自燃,化作青、銀、赤三色光霧,如同有生命般在丹房內緩緩飄蕩、交織。

  青霧過處,空氣微微扭曲;

  銀霧則如流水般貼著地面和丹爐表面蔓延;

  赤霧最為活躍,如同尋找獵物的火蛇,在幾尊丹爐之間穿梭游移。

  片刻之後,赤色光霧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


  它猛地朝著那尊最小的、烏黑無華的塔形丹爐匯聚而去,緊緊纏繞在爐身之上,甚至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響。

  雲昭走到那尊小丹爐前。

  蕭啟命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爐蓋。

  爐內空空如也,爐膛和爐壁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灰燼。

  明顯,已經被人精心清理過,連一點藥渣殘粒都看不到。

  但云昭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她俯身,靠近爐口,輕輕嗅了嗅。

  混雜的氣味中,一絲極其淡薄的怪異腥甜,鑽入她的鼻腔。

  雲昭開口道:「一般煉丹,多用丹砂、雄黃、曾青、慈石等金石之物,

  配以靈芝、人參等草木精華,

  取其『金石不朽,草木長生』之意。

  爐火煅燒後,氣味或灼烈,或清苦,或帶硫磺之味。」

  雲昭直起身,看向蕭啟,眼中寒芒點點,「但這個味道……不對。」

  蕭啟心頭猛地一沉,一個不祥的聯想浮現:「青蓮觀?」

  雲昭緩緩搖頭,聲音更冷:「真相恐怕比青蓮觀……更讓人膽寒。」

  她不再多言,開始在丹房內仔細搜尋。

  指尖拂過冰涼的爐壁、石台、甚至地面磚石的縫隙。

  玄瞳之下,一切能量流轉與異常痕跡無所遁形。

  最終,她的目光定格在那烏黑小丹爐靠近底部的某個位置。

  那裡有一處極其細微、幾乎與爐身融為一體的圓形凸起,若非刻意探查,絕難發現。

  雲昭伸出手指,對準那凸起,輕輕按下。

  「咔嚓」一聲輕響,機括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丹房中格外清晰。

  只見丹爐後方那面看似渾然一體的石壁,忽然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幽深石階。

  石階很窄,僅容一人通過。

  一股陰冷的風,從洞口撲面而出。

  蕭啟立刻上前一步,將雲昭擋在身後,手持火把,率先踏入了那幽暗的通道。

  雲昭緊隨其後,墨七帶著幾名侍衛持火把跟上。

  石階不長,盡頭是一間約莫兩丈見方的地下靜室。

  靜室內出乎意料的乾淨,四壁以青石壘砌,打磨得十分光滑。

  地面纖塵不染,甚至點著幾盞長明燈,幽幽的火光照亮了室內景象。

  然而,當火光將室內陳設照亮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胃裡一陣翻湧!

  靜室兩側靠牆的位置,排列著數個半人多高的青瓷大瓮,瓮口密封,貼著符紙。

  而正對著入口的石台上,則擺放著數個大小不一的琉璃罐子。

  罐子內浸泡在某種暗黃色、近乎透明的粘稠液體中,赫然是一顆顆……心臟!

  那些心臟明顯都不大,有些甚至只有核桃大小,顯然是屬於幼童的!

  在藥液中微微沉浮,顏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表面血管經絡清晰可見。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幾個罐子已經空了,只剩下殘留的藥液。

  「畜生!」墨七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雲昭強忍著怒意與噁心,走近那些琉璃罐,仔細掃視,又湊近嗅了嗅藥液的氣味。

  片刻後,她轉過身。

  「這些心臟,被特殊藥液浸泡著。

  浸泡的時間不夠,藥性未能完全融合,所以還未被取用。

  等到時辰足了,就會被取出,晾乾,然後……」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洞口的方向,「放到外面那個煉丹爐里,作為……煉製某種丹藥的核心『藥引』。」

  用稚童鮮活的心臟……作為藥引煉丹!

  即便是見慣了陰謀殺戮的蕭啟,此刻也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些心臟里,」雲昭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罐子,「並沒有寶珠的。」

  她抬眸看向蕭啟:「但寶珠之所以死在青蓮觀,應是因為她無意中,看到了不該看到的秘密。」


  寶珠,是被滅口的。

  對一個年僅八歲的小女孩來說,看到這樣殘忍的景象,哪怕在她死後,魂魄也不得安寧。

  她在惦念曾看到過的那些無辜孩童,她希望能有人發現一切,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或許,正是因為三年前寶珠郡主無意間在青蓮觀撞破了這一切,所以那些人才將這門「生意」,整個轉移到了玉衡坐鎮的玄都觀。

  而寶珠的屍首,一直浸泡在那座象徵著清潔和高貴的蓮池。

  京城的達官顯貴,乃至皇宮的貴妃、娘娘們,無數次進出青蓮觀,甚至在蓮池旁賞花餵魚。

  卻無人知曉,蓮池的淤泥之下,躺著一具幼小的屍身,正在失蹤整整三年的寶珠郡主!

  更無人知曉,還有更多比寶珠還小的幼童,死得比她更為悽慘,甚至連具屍首都不曾留下!

  就在這時,石階上方隱約傳來一陣騷動,其中夾雜著一道熟悉的女聲:

  「放肆!大膽!有什麼地方是本宮進不得的?

  都給本宮讓開!本宮倒要看看,是誰敢在玄都觀裝神弄鬼!」

  是太后的聲音!

  蕭啟與雲昭對視一眼,而後,他沉聲道:「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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