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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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實本就悲痛驚懼,直到看見幕笠遮面的雲昭和她身旁氣度不凡的趙悉、蕭啟,才稍微定了定神。

  雲昭開口道:「李木匠,我乃玄察司司主,雲昭。方才在街邊,聽到了你的哭訴。

  關於你妻子之事,我有幾句緊要的話,需當面問個明白。

  此事,或許關乎能否替你妻兒討回些許公道。」

  李老實渾濁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絲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他雖是個普通木匠,但也聽過玄察司的名頭,知道是專管奇案冤情的衙門。

  他「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不顧地上塵土,朝著雲昭連連叩首:「青天大老爺!青天女菩薩!求您給我那苦命的桂花和未出世的孩兒做主啊!他們死得冤啊!」

  「你先起來,仔細回答我的問題。」

  雲昭聲音冷靜,「你方才說,你妻子張氏,是在前夜子時,難產而亡,一屍兩命。我問你,人可曾下葬?」

  李老實連忙搖頭,眼中又湧出淚來,夾雜著恨意:「沒有!還沒下葬!家裡停著靈呢!」

  他咬牙切齒道,「昨天就有兩個自稱是玄都觀道士的人找上門,說什麼我媳婦是『福薄』,承受不住仙珠靈氣,反而衝撞了,才招致橫死。

  讓我趕緊把人埋了,還得把珠子一起埋進去『鎮煞』,否則會禍及家人!

  去他娘的鎮煞!老子偏不!

  老子就要留著!就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那珠子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雲昭眸光微凝:「家中可有人守著?」

  「就……就我老娘,還有我八歲的大丫。」

  李老實抹了把淚,「我出來……是想看看這害人的將軍怎麼死,也想找地方說道說道我家的冤屈!」

  雲昭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偏西,已是酉時末(酉時末約為七點,本段劇情發生在盛夏)。

  酉時乃日入之時,陰陽交替,亦是某些陰邪之物開始活躍的時刻。

  她當機立斷:「李木匠,立刻帶路,去你家!快!」

  李老實一愣,雖不明所以,但見雲昭神色嚴肅,語氣緊迫,也不敢多問。

  他連忙點頭,踉蹌著轉身就在前引路:「在、在杏花巷!這邊!」

  雲昭等人不再多言,提步便走。

  一行人穿過漸漸散去但仍議論紛紛的人群,拐入狹窄的巷道,急匆匆朝著杏花巷而去。

  杏花巷深處,是一座普通的青磚小院。

  此時天色已暗,夕陽的餘暉將小院的輪廓鍍上一層黯淡的金邊,更添幾分淒清。

  院門虛掩著,裡面靜悄悄的。

  聽不到尋常百姓家傍晚應有的炊煙人語,只有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

  「娘?大丫?」李老實心中莫名一慌,搶上前推開院門。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窒!

  只見小小的院落中央,一口薄皮棺材停放在兩條長凳上,棺材蓋竟已向一側滑開尺許,露出裡面一截蒼白浮腫、穿著粗糙壽衣的手臂!

  那隻手透著一股不祥的青黑色,指甲竟莫名長了些許,呈現出詭異的幽紫。

  棺材旁,一個頭髮花白、身材佝僂的老婦人癱倒在地,額角撞在院中石磨上,滲出暗紅的血跡。

  一個梳著兩個小鬏鬏、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直挺挺站在棺材前,小小的身體僵直著,一動不動。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棺材裡,正有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氣,緩緩溢出!

  那黑氣中,隱約可見一個臉色青白浮腫、雙目緊閉的婦人輪廓;

  以及一個蜷縮在她腹前、更加模糊不清的嬰孩黑影!

  兩團黑影的氣息陰冷刺骨,帶著沖天的怨毒與不甘,正是即將起屍的「子母怨煞」!

  此刻,母煞五指彎如鐵鉤,正緩緩伸向似乎被嚇呆了的大丫的後心!

  而那子煞的黑影,也發出如同貓崽哀嚎般的啼哭,聲音直鑽人腦髓!

  「大丫——!」李老實目眥欲裂,就要衝過去。

  「別動!」雲昭厲聲喝止!

  兩名影衛反應極快,一左一右瞬間出手,如鐵鉗般牢牢按住了幾乎要瘋狂的李老實。


  與此同時,雲昭左手扣住三張金色符籙,朝大丫疾射而出,精準落在了大丫的頭頂和雙肩上方!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三張金符無風自燃,化作三道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光柱。

  瞬間交織成一個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如同倒扣的金鐘,將大丫嬌小的身體完全籠罩在內!

  大丫僵硬的身子微微一顫,眼中恢復了一絲清明,但巨大的恐懼仍讓她無法動彈,只能呆呆地看著前方。

  幾乎在雲昭出手的同時,蕭啟和另外兩名影衛身形如電,直撲棺材與大丫之間的位置!

  蕭啟手中長劍已悄然出鞘半尺,劍身發出低微的嗡鳴。

  他並未使用花哨的招式,一劍橫斬!

  竟生生逼開了試圖纏繞過來的黑氣!

  兩名影衛配合默契,刀光如織,專門削斬從母煞身上延伸出來的黑氣!

  三人手上的兵刃明顯都是見過血的,陽氣與凶氣十足!

  「趙悉!」雲昭頭也不回地喝道,「金線鑲邊『破煞符』!找準時機,貼它面門!」

  「啊?哦!好!」趙悉先是一懵,隨即從懷裡掏出那沓寶貝似的符籙,快速翻找起來!

  他怕死,但更不想雲昭或蕭啟有事!

  蕭啟和兩名影衛雖暫時阻隔黑氣,但母煞似被激怒,雙手猛地探出,抓向蕭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大丫忽然轉過身,臉上滿是淚痕,卻不再只是恐懼。

  她看著棺材裡那熟悉又陌生的可怖面容,帶著哭腔,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娘——!

  娘不要害人!大丫怕……大丫想娘!」

  這稚嫩卻充滿依戀的呼喊,似一道微弱卻純淨的光,刺入了黑氣的核心!

  正要抓向蕭啟的兩隻青黑鬼爪,猛地一滯!

  棺材中,母煞張氏那青白浮腫的臉上,極其痛苦地扭曲了一下,緊閉的眼角,似乎有黑色的血淚淌下。

  她的五指痙攣般地蜷縮起來,竟仿佛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抗爭,極其艱難地往回縮了一寸!

  而它腹前的子煞黑影,悽厲的啼哭也驟然變調,成了更加無助的嗚咽。

  母女連心!

  即便是被邪術催化、怨氣衝天的「子母怨煞」,在幼子純真執念的呼喚下,仍產生了瞬間的動搖!

  雲昭眸中精光暴漲,雙手結印速度更快。

  兩道符文自她掌心激射而出,並非直接攻擊那母煞,而是迅疾無比地纏上子煞黑影!

  子母同體,怨氣共生,相對弱小的子煞,此刻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符文纏上子煞的瞬間,那嬰孩黑影發出尖銳的嘶鳴,連帶母煞也發出痛苦的咆哮,黑氣瘋狂翻湧,試圖掙脫!

  「困住它!別讓它掙脫回棺!」雲昭清喝,額角已見細密汗珠。

  蕭啟心領神會,劍勢陡然一變,從守轉攻。

  劍光如匹練,帶著灼熱的陽剛內力,將母煞死死限制在棺材附近,阻止它退回棺中!

  而就在這時,趙悉躬身前沖,如同狸貓般瞬間欺近數尺!

  三指捏住那張「破煞符」,猛然發力一彈!

  符籙脫手,並非輕飄飄飛射,而是如同被無形力道灌注,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

  黃符沾額,硃砂符文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紅光!

  「啊——!!!」

  母煞發出了一聲充滿不甘與痛苦的嘶鳴,兩隻青黑鬼爪無力地垂下,浮腫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恢復了尋常屍骸的模樣。

  與之緊密相連的子煞黑影,也在一聲微弱嗚咽後,乖乖縮回母親腹中。

  夕陽最後一絲餘暉恰好照進小院,帶來些許暖意。

  「成、成功了?」趙悉保持著投擲符籙的滑稽姿勢,喘著粗氣,不確定地問。

  雲昭輕輕舒了口氣,對趙悉點了點頭,難得誇了一句:「符貼得不錯。趙大人,今日頭功。」

  趙悉一雙瀲灩的桃花眼笑如彎月:「就說本世子關鍵時候靠得住!」

  雲昭原本略顯鬆懈的眸光,驟然變得銳利,猛地掃向小院東南角——


  那裡,屋檐下懸掛著一面平日裡用來辟邪擋煞的舊銅鏡!

  只見那面原本蒙塵的銅鏡,此刻竟無端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漣漪。

  剛走到雲昭身邊的蕭啟也留意到了不對,當即做手勢示意眾人噤聲。

  雲昭心中冷笑,手中銀鞭裹著一張符籙驟然甩出,凌空朝銅鏡疾速虛劃!

  與此同時,她口中低喃道:「乾坤朗朗,邪祟顯形——反!」

  下一刻,銅鏡猛地一顫,鏡面光華大盛,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穿著道袍的身影輪廓!

  「嗯?!」

  鏡中那模糊道袍身影似乎察覺到了異常,發出一聲驚疑的悶哼。

  就在這時,雲昭指尖最後一點玄力爆發,並指朝著銅鏡鏡面,虛空狠狠一點!

  「咔嚓——!!!」

  伴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銅鏡直接碎了。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玄都觀深處,某間隱秘的丹房內。

  盤坐在一面青銅古鏡前的玉衡真人,猝不及防間,只覺自己附著在法鏡上的神念如同被一道熾烈而尖銳的力量狠狠刺中!

  「呃啊——!」

  他猛地捂住雙眼,發出一聲痛苦而驚怒的短促慘叫!

  指縫間,竟有絲絲暗紅色的血跡滲出!

  不僅如此,那股反噬之力衝擊著的心神,讓他體內原本就因「噬魂符」而不穩的氣息一陣劇烈翻騰。

  他喉頭一甜,當場嘔出一口鮮血!

  「姜、雲、昭——!」

  玉衡真人放下手,露出那雙再也無法睜開的雙眼!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謹慎地隔空窺探,不僅被對方瞬間識破,竟然還以如此巧妙而凌厲的方式反擊,讓他吃了這麼大一個暗虧!

  府君他……必定漏掉了什麼關鍵!

  姜雲昭,怎會變得如此厲害!

  玉衡真人咬牙胸口劇烈起伏,心中殺意沸騰,卻又不得不強行壓下。

  「好……好得很!姜雲昭,我們走著瞧!」玉衡真人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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