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我幫你扎兩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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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雲昭頭戴幕笠,靜立在街邊。

  她身邊,趙悉正眉飛色舞,叭叭個不停:「……要不說還是雲司主高明!

  這一手先讓這姓徐的把罪行抖落乾淨,然後拋出玉衡真人這個『幕後黑手』!」

  如今這玄都觀,在京城百姓心裡跟半個仙境似的,香火旺得嚇人,玉衡被捧得跟活神仙差不多。

  要是沒徐莽今天這齣,將來官府就算拿著鐵證去揭穿,保不齊就有那糊塗百姓,偏要覺得是官府污衊好人。

  搞不好真能激起民怨,釀出亂子!

  現在好了,讓徐莽這『將死之人』親口咬出來,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先把懷疑的種子撒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閃了過來。

  來人頭上戴著一頂常見的青箬竹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清晰冷峻的下頜和一抹抿緊的薄唇.

  他走到雲昭身邊,極其自然地站定,低聲喚了句:「司主。」

  雲昭認出來人,瞥見他頭上那頂斗笠,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這是做什麼?堂堂秦王,還玩起微服私訪的把戲了?

  趙悉還在那嘚啵嘚:「……這就叫潛移默化,攻心為上!比直接貼告示、下公文可管用多了!」

  「你可以再大聲點,」

  蕭啟淡淡地插了一句,「用不了一炷香,全京城的人,包括玄都觀里那位,都能知道雲司主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了。」

  趙悉正說到興頭上,冷不丁被人打斷,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梗著脖子道:「嘿!本官正分析局勢呢……」

  他抱怨的話剛開了個頭,目光便撞進了斗笠陰影下那雙正微微轉過來的眼眸——

  趙悉宛如被瞬間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後面的話全噎在了喉嚨里。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咳!那什麼……今日風大,是得小聲點……」

  一旁的余文遠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突然噤聲的趙悉,又悄悄打量了下那位戴著斗笠的不速之客。

  雖然心中好奇,但官場沉浮多年養成的謹慎,讓他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長街上,異變陡生!

  就在絕大多數百姓,仍對徐莽攀咬玉衡的控訴嗤之以鼻時,一個嘶啞的吼聲,猛地從人群中炸響,壓過了所有嘈雜:

  「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

  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驚得一靜,紛紛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眼眶通紅、鬍子拉碴的中年漢子,猛地推開身前的人,聲淚俱下地吼道:

  「他說的是真的!玉衡就是個妖道!就是個披著人皮的害人精!

  我媳婦……我媳婦桂花!她前日夜裡剛剛難產死了!一屍兩命啊!」

  他嚎啕大哭,繼續站不穩:「兩個月前,我娘非要去玄都觀,給桂花求了那勞什子的『保胎仙珠』!

  花了一兩銀子!戴了不到半個月,桂花就說心口悶,做噩夢……

  我們都以為她是快生了身子沉重,誰都沒多想。直到前日突然發作,接生婆來了……

  血流了一盆又一盆……人就那麼沒了!孩子也沒了!

  我的家……我的家就這麼毀了!

  什麼狗屁仙師!什麼狗屁靈珠!都是害人的東西!都是催命的符——!!!」

  這漢子悲痛欲絕的指控,宛如一道驚雷,轟然炸響。

  方才那些為玄都觀和玉衡真人辯護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

  許多人臉上露出了驚愕茫然之色。

  那自稱失去妻兒的漢子還在原地捶胸頓足,哭天搶地,狀若瘋魔。

  幕笠輕紗後,雲昭目光掃過那悲憤的漢子,朝蕭啟一點頭。

  蕭啟朝不遠處的某個方向,做了個隱秘的手勢。

  一直隱在附近人群中的兩名影衛,朝著那痛哭漢子的方向悄然靠近。

  不多時,其中一個影衛帶回消息——

  男子名叫李老實,以做木匠為生,就住在這附近杏花巷,家中妻兒死於前夜子時。

  雲昭心中念頭飛轉。


  前夜亥時三刻,正是她受嚴嬤嬤所託,強行保胎破了「子母怨煞」圖謀的時刻!

  也就是說,玉衡真人眼見計劃失敗,當即強行催動了另一處的「子母怨煞」。

  只不過,因為時辰晚了一些,順延至子時,這「子母怨煞」的陰邪之氣,遠比不上其最初選中的麗娘。

  以如今京城百姓對玄都觀的推崇和痴迷,買了「保胎珠」的女子不知繁幾!

  就算雲昭能救下一個、兩個……

  但總有婦人,或因家人的愚信,或因自身的恐懼,死死瞞著異常!

  他們不但不肯告知官府,反而會更加虔誠地依賴那索命的「寶珠」!

  想要破除迷信,必須開智!

  而口口相傳的話本子,正是一個很好的途徑。

  雲昭抬眼望去,押著徐莽的囚車繼續緩緩向前,朝著既定的方向行去。

  城隍爺柳大人的金色身影一閃而過,也跟著徐莽同去,顯然就等著收割他的亡魂呢。

  雲昭沉吟片刻,輕聲吩咐:「客氣些,去將那位李木匠請過來。就說玄察司主有話要問他。」

  趁這間隙,雲昭看向跟在一旁的余文遠:「余大人可知道墨韻軒?」

  余文遠思索片刻,道:

  「下官確有印象。這『墨韻軒』大約是三個月前開張,門面不大,裝潢清雅,東家似乎是個外來的書生。」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它不似尋常書肆,售賣經史子集或暢銷話本,而是專出一種薄冊『連載故事』。

  每旬出一兩冊,故事內容……光怪陸離。專講些前世今生、因果報應、奇聞詭事。

  因其文筆尚可,情節獵奇,近來在閨閣女子和市井閒人中,售賣得頗為火熱。

  倒是引得幾家老牌書肆也紛紛打起了售賣這連載故事的主意。」

  跟在雲昭身後的蕭啟,眸光微微一閃。

  他自然知道「墨韻軒」是何人手筆,更清楚其中那些「故事」的來歷與用意。

  雲昭朝余文遠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她以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吩咐了幾句。

  雲昭所言,條理清晰,每一個要求都具體而明確,顯然心中早有成算。

  片刻之後,雲昭道:「此事關係不小,需隱秘迅捷。余大人,可能辦好?」

  余文遠此刻心中早已是波瀾起伏。

  經過方才詔獄裡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親眼見識了雲昭玄術通神,更親身體驗了那「禁言符」的厲害……

  如今的余文遠,對這位雲司主,早已熄了初時攀附利用的心思。

  他現在腦子裡轉的,首要便是如何不觸怒這位手段莫測的司主。

  至於討好攀附,那就不是他該想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最後一絲猶豫,拱手躬身,語氣鄭重:

  「司主放心。此事雖有些枝節需處理,但確在下官職分之內。

  下官必定小心謹慎,儘快將事情辦妥,不給司主添亂。」

  他頓了頓,又道,「待下官辦妥,即刻前往昭明閣稟報。」

  雲昭微微頷首:「有勞余大人。」

  余文遠不再多言,又行了一禮,轉身便匆匆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人流中。

  待余文遠離去,雲昭這才轉過身。

  幕笠輕紗拂動,雲昭瞥一眼脊背有些僵硬的蕭啟,道:「你跟我來。」

  又點了正偷偷瞄著蕭啟的趙悉:「還有你,也一起。」

  蕭啟與趙悉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蕭啟幾不可察地微微搖首,眼中掠過一絲無奈。

  墨韻軒的事,以雲昭的敏銳,一旦開始追查,想繼續瞞著她,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況且……他也從未真正想過要一直隱瞞下去,只是此前時機未到。

  雲昭瞥一眼正在給蕭啟眨眼睛的趙悉:「怎麼,趙大人眼睛抽筋了?」

  趙悉接收到蕭啟的眼神,卻誤解了他的意思,以為是要他幫忙打掩護。

  他連忙衝著蕭啟擠眉弄眼:儘管包在本世子身上!


  雲昭雖戴著幕笠,但感知何等敏銳?

  她幕笠微偏,看向趙悉,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趙大人這是怎麼了?眼睛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幫你扎兩針通通脈?」

  趙悉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擺手,乾笑道:

  「雲昭你別誤會!我就是……突然想到你之前提醒我的那件事,心裡有點發毛!」

  他試圖轉移話題,眼神卻忍不住往蕭啟那邊飄。

  雲昭豈是那麼容易糊弄的?

  她故意道:「我倒是有個法子,可助趙大人提前感受一下其中滋味,如何?」

  趙悉一聽,臉都綠了。

  他連連擺手,苦著臉道:「千萬別!」

  他可憐巴巴地看向蕭啟:哥您倒是說句話!

  蕭啟:「……」他看起來像是惹得起雲昭的樣子嗎?

  就在這時,兩名影衛已帶著神情恍惚的李木匠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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