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借、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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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府。

  姜綰心做主,命人將梅氏挪回了她從前的房間。

  只是物是人非,昔日精緻的閨房,如今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床榻上,梅氏靜靜躺著,若非胸口還有微不可察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她面色蠟黃中透著死灰,眼窩深陷,昔日精心保養的烏髮如今枯槁如草,凌亂地鋪在枕上。

  因被強行灌下雲昭特製的毒藥,她已無法言語,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更致命的是,不論吃喝多少,哪怕只是飲下幾口水,穢物也會不時漏出,浸濕身下的厚厚棉墊。

  即便有丫鬟頻繁更換,那股惡臭仍縈繞不散。

  如今的梅柔卿,就像一具正在緩慢腐爛、卻又被強行吊住一口氣的活屍。

  姜綰心強忍著胃裡的翻騰,跪在床前鋪著的厚氈上,儘量靠近梅氏。

  她屏住呼吸,壓低聲音,急切地問:「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您為何會突然跟柔妃小產一事扯上關係?

  為何會被陛下勒令送回家中,還有內侍在外看守?

  這一切,到底是誰在害您?」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近耳語,「還有……貴妃肚子裡的胎,到底如何了?」

  就在一個時辰前,鄒太醫剛給梅氏灌下吊命的湯藥,又施了一套穩住心脈的針法。

  此刻,大概是梅氏一日中難得意識還算清醒的時刻。

  聽到女兒的問題,梅氏渾濁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定格在姜綰心臉上。

  那眼神里,死寂中驟然閃過一絲微弱卻銳利的光芒。

  她艱難地抬起手,指向床邊的矮几——

  那裡放著紙筆,是姜綰心特意備下,指望母親能寫下些隻言片語。

  姜綰心立刻會意,連忙取來,小心墊好,將筆塞進梅氏指間。

  梅氏的手指顫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筆。

  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手腕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發力,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字,筆跡斷續模糊,如同鬼畫符。

  姜綰心湊近,仔細辨認,心頭越看越是驚駭!

  只見紙上赫然寫著:「毒雲昭柔妃假孕串通」

  「果然是雲昭給娘下的毒!」

  姜綰心失聲低呼,隨即又有些不明白,「可柔妃……娘,您是說柔妃和雲昭串通?這怎麼可能?」

  梅氏急促地喘息著,眼中光芒更盛。

  那日在漪瀾殿,她被一連串突如其來的「證據」和指控打得暈頭轉向,又驚又懼,只覺百口莫辯。

  可這兩日她趁著頭腦清明時,將前因後果細細捋過,心中突然湧起一個大膽到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測!

  柔妃,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和雲昭串通好的!

  而且若她猜得沒錯……柔妃從一開始,就是假孕爭寵!

  當日花神宴上,貴妃剛被太醫診出有孕,緊接著柔妃就跟著嘔吐不適,也被診出喜脈!

  仿佛刻意要分走貴妃的風頭與皇帝的關注!

  她梅氏自己雖非玄術大家,但畢竟接觸過一些旁門左道,深知這世上能讓女子暫時呈現出滑脈假象的法子,並非沒有!

  而這也完美解釋了之後在碧雲寺發生的一切!

  柔妃為何會與貴妃爭食那盅燕窩,卻又恰好流血不止,而那種金絲黃燕分明是太子專程送給貴妃保養所用!

  柔妃分明是想藉此機會,徹底離間貴妃與太子之間的關係!

  甚至……梅柔卿猛地想起那日貴妃回宮時,腳下一軟跌入太子懷中的情形——

  現在想來,何嘗不可能是柔妃命人暗中做了手腳,故意製造這曖昧一幕,加深皇帝對此事的猜疑?

  梅氏只覺得,這一連串事情想下來,絲絲入扣,嚴絲合縫!

  一切都說得通了!

  尤其是柔妃竟會為了構陷他人而令自己小產!

  尋常女子,就算再如何想幫助他人、想設計對手,有幾個能對自己、對自己「腹中骨肉」狠心至此?


  除非……她的肚子裡,從來就沒有過孩子!

  好高明的一步棋啊!

  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假肚子」,成功將本就失了母家倚仗的貴妃,徹底推離了帝心!

  甚至連當朝太子和皇帝,都被這小小女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想通這一切,梅氏心中五味陳雜。

  只可惜她看明白這一切、想明白這一切,都太晚了!

  然而,另一個更可怕的念頭,緊接著攫住了她!

  她雙眸驟然暴突,死死盯住床畔的姜綰心,用盡力氣抬起那隻手,朝女兒猛地伸出!

  姜綰心卻還沉浸在母親方才寫下的驚人消息中,喃喃道:

  「柔妃竟是假孕?這……這怎麼可能瞞過太醫?可若是真的……」

  她眼中閃過一絲懊悔:「可惜!可惜娘親您發現得太晚了!

  不然,我們就能想辦法提前揭穿柔妃,說不定還能藉此機會,將雲昭與她合謀欺君罔上的罪行一併揭露!」

  梅氏見她反應遲鈍,急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手指拼命指向她手中那張紙。

  姜綰心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將紙遞過去。

  梅氏抓過筆,手臂顫抖得如同風中秋葉,卻以驚人的毅力,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一行字:「告知太子,速落孟氏胎!」

  姜綰心看到這行字,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娘!您怎麼還打這個主意?」

  就為了貴妃這一胎,她們母女倆如今還不夠慘嗎?

  而且孟氏如今娘家已倒,自身被打入冷宮,恩寵全無!

  就算肚子裡的孩子暫時沒掉,也早已是秋後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再不可能與她爭寵了!

  更何況,她如今也只是區區一個九品奉儀!

  每日被困在太子府,就連回娘家,也要處處小心。

  就算她想動孟氏,如今也鞭長莫及,如何還能去動冷宮裡的孟氏?

  想到此處,巨大的無力感和後悔湧上心頭,她拽住梅氏污穢的衣袖,淚水奪眶而出:

  「娘!我後悔了!早知今日,當初不如不動孟氏!

  現在您成了這個樣子,心兒心裡怕極了!真的怕了!」

  實則姜綰心此刻的後悔,更多源於對現實的認清——

  母親梅氏,已經被雲昭徹底毀了!

  而她姜綰心,失了母親這個最不計代價的謀士與靠山,失了肚子裡的孩兒,如今只剩一個虛無縹緲的太子奉儀身份。

  如今,她還能拿什麼去跟手段狠辣、步步為營的雲昭斗?

  想到那個沒緣分的孩兒,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急切地對梅氏道:

  「娘!太子他私下對我說,只要我能順利誕下男胎,他就奏請陛下,立我為太子妃!」

  她哽咽道,「可女兒肚子裡的胎已然落了,女兒該怎麼辦!」

  梅氏原本正拼力想寫更多,手腕被姜綰心這突然一拽,筆尖一滑,在紙上拖出一道混亂的墨跡。

  她心中又急又怒,正要甩開女兒的手,卻猛地聽到了這句話。

  奮筆疾書的手,驟然頓住了。

  而姜綰心猶自哭泣著,沉浸在對未來的恐懼與茫然中。

  梅氏猛地抬起頭,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裡,此刻卻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亮光!

  她不再試圖寫字,而是用沾滿墨汁的筆,直接抓住姜綰心的手!

  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用力寫下兩個淋漓的大字——

  借、種!

  姜綰心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抽回手。

  看著手背上那觸目驚心的兩個字,她瞠目結舌,失聲驚叫:「娘?!

  您……您是不是瘋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借種?母親怎麼會想出如此膽大包天、駭人聽聞的主意!

  此事若是泄露半分,不僅是她,整個姜家,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姜綰心連忙起身,尋到屋子牆角的水盆,快速洗去手上的墨跡。


  梅氏看著女兒那副膽戰心驚的模樣,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惱怒與悲涼!

  她從前就是把女兒保護得太好,教得太「正」了!

  看看人家雲昭!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就敢跟後宮妃子合謀,連皇帝都敢欺瞞!

  再看看太子!

  表面君子謙謙,仁孝至上,背地裡連給自己父皇戴綠帽的事都敢做!

  他們哪一個不是膽大包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她現在,不過是為了女兒能在這吃人的宮廷里有個倚仗,抓緊時間讓女兒也懷上一個「名正言順」的胎,這又算得了什麼大事?

  況且,以太子的心性,未來絕不會專寵心兒一人。

  而她如今這副樣子,恐怕也時日無多。

  姜世安懦弱無能,姜老夫人自私昏聵,通通都靠不住!

  女兒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肚子!就是儘快有一個孩子!

  只要心兒能在短時間內迅速有孕,那麼,不管太子將來是否會兌現承諾立她為妃,至少她能以太子宮眷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在東宮生存下來!

  心兒生下的孩子,將來也能上皇家玉碟,成為真正的皇孫!

  此刻,梅氏賭的,早已不是太子的良心或承諾!

  她賭的是皇帝的臉面,是皇室對血脈的重視!

  只要心兒能生下個孩子,後半生至少有了傍身的資本和名分!

  這比什麼虛無縹緲的恩寵、什麼岌岌可危的奉儀之位,都要實在得多!

  想到此,梅氏心中再無猶豫,她猛地扯過姜綰心濕漉漉的手,用口型無聲地、一遍遍強調:

  「要快!要快!」

  姜綰心後知後覺地明白了母親的瘋狂背後的苦心。

  是啊,她已經在皇帝面前坦誠有孕,太子也對這一胎寄予厚望,

  那麼……她就決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早已落了胎!

  這個孩子,必須回來!

  可是……找誰借?怎麼借?一旦事發……

  梅氏似乎看穿了她的猶豫,她再次扯過那張污濁的紙,用盡最後的力氣,顫抖著寫下三個字:

  尋你哥

  哥哥?姜珩?!

  姜綰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荒唐!太荒唐了!

  母親怎會生出如此悖逆人倫、驚世駭俗的想法!

  姜珩就算不是父親與蘇氏的孩子,那也是她同父異母的兄長啊!

  梅氏此刻簡直恨不得撬開女兒的榆木腦袋,將自己一生積攢的所有心計統統灌進去!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孩子竟是個傻的!

  太子未來能不能順利登基都還兩說,就算登基了,後宮佳麗三千,心兒能得幾時好?

  身為女人,在這吃人的地方,自然要為自己、為未來的孩子,多尋幾條路,多找幾個靠山!

  血緣至親,有時候反而是最可靠、也最不易惹人懷疑的紐帶!

  再者說,她只是讓心兒想辦法用裙帶拴住姜珩,又沒說真讓她懷上姜珩的孩子!

  只要心兒能有孕,只要太子和姜珩各自都認為,心兒懷的是他們二人的種!

  一切不就都好說了?!

  想到此,梅氏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攥住姜綰心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里,迫使她低頭,看清自己寫在紙上的字跡:

  「勿靠太子!靠你自己……」

  後面的字跡愈發模糊混亂,似乎梅氏氣力已竭,但前面的意思已足夠驚心。

  不要依靠太子?

  要靠自己的……肚子?

  姜綰心腦中一片混亂,母親的意思,是讓她務必要懷上兄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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