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你們別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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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送親隊伍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村民僵硬的腳步頓了一下,空洞的眼神茫然地轉動。

  但很快,僵硬呆板的樂聲又響了起來,村民們的步伐重新恢復整齊,抬著已然換了新娘的轎子,繼續朝著祠堂方向,吹吹打打地行去。

  而裴寂等人也因新娘子徹底換了人,緊緊跟隨在轎輦左右。

  送親的隊伍越走越遠,徒留下躺在道旁的蘇玉嬛。

  只見一個佝僂的模糊身影,如同從陰影中滲透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村道旁。

  那人穿著一身與村民類似的的粗布衣衫,頭上戴著破舊的斗笠,帽檐壓得很低。

  他一腳長一腳短地走到在蘇玉嬛面前,目光透過斗笠的陰影,落在了她那張濃妝艷抹卻毫無生氣的臉上。

  隨後,目光緩緩下移,沿著大紅嫁衣的身軀,掠過她佩戴著金鐲玉環的手腕,最終,定格在那雙穿著繡花鞋的腳上。

  接著,那瘸腿的身影彎下腰,一把攥住了蘇玉嬛的腳踝。

  他就這麼拖拽著蘇玉嬛的雙腳,像拖著一袋沒有生命的貨物,朝著一條更為荒僻的近便小徑,一步一拖,漸漸走遠。

  ……

  祠堂。

  這座位於村落最核心的建築,與村中其他屋舍的簡陋截然不同。

  它是一座三進式的青磚黑瓦院落,雖不算宏偉,卻透著一種森嚴規整的氣派。

  院牆上的牆皮斑駁剝落,露出內里顏色更深的磚石,縫隙里爬滿了深綠色的苔蘚,在昏暗光線下,如同乾涸的血。

  正門是兩扇厚重的黑漆木門,門楣上懸著一塊同樣黑漆漆的匾額,上面陰刻著「宗祠」兩個描金大字。

  門前兩尊石獅表情猙獰,宛如兩隻蹲伏的惡獸。

  此刻,正堂中央的空地上,烏壓壓地站滿了人。

  村民們筆直地站著,如同廟裡一排排泥塑的偶人,眼珠直愣愣地朝著同一個方向。

  整個大堂靜得可怕,只有燈火偶爾爆出噼啪聲。

  裴琰之臉色蒼白,呼吸短促,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強撐著精神,壓低聲音對身旁的蕭啟和趙悉道:「殿下,趙大人……走一步看一步,莫要輕易激怒……」

  蕭啟薄唇緊抿,冷眼睨著旁邊一張黑漆木桌上擺放的東西——

  那是一套摺疊整齊的、顏色刺眼奪目的大紅新郎吉服,旁邊還放著一頂同樣鮮紅的狀元帽。

  他冷冰冰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穿。」

  趙悉站在蕭啟另一側,一張俊臉皺成了苦瓜,嘴裡小聲嘟囔:「一個病秧子,一個活閻王,還有一個……」

  他不由將目光投向站在稍遠處黑壯如鐵塔的李牧,

  「這幫怪物,招個女婿就不賴了,還挑長相?」

  站在一眾村民最前面的白須老者,麵皮紅潤,五官生得頗為慈眉善目,然而此刻他臉上的笑容宛如用模子印上去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誕。

  此人正是將家村的里正,黃守義。

  黃里正那雙直愣愣的眼睛,從始至終只死死盯著蕭啟、趙悉和裴琰之三人。

  而對於同樣站在這裡的李牧,竟是一眼都沒瞧過,徹底無視。

  李牧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他撓了撓自己粗硬的短髮:「莫不是……這老兒也知道我前些日子剛跟王校尉家的閨女定了親?」

  蕭啟聞言,冷冷掃了他一眼:「難道我沒定親?」

  趙悉立刻接話:「那確實我還沒定親啊!」

  他年紀輕,眼光也高,家世顯赫又得聖寵,婚事一直沒著落,此刻倒成了「優勢」,怪他啦?

  蕭啟二話不說,長臂一伸,直接端起托盤,連帶著那套扎眼的大紅新郎服,徑直塞進了趙悉懷裡!

  蕭啟是武將出身,膂力驚人,此刻心裡本就憋著火氣,動作難免失了分寸。

  趙悉猝不及防,被他懟得「噔噔噔」向後踉蹌了三步,懷裡的衣裳差點撒了一地。

  趙悉站穩身形,伸手指著蕭啟,氣得手指尖都在哆嗦:「蕭承淵!你還有沒有點義氣了!」

  他這是真氣急了,連尊卑都忘了,畢竟自從蕭啟被封秦王、君臣名分更顯之後,他已經好些年沒這麼直呼其名了。

  「當日在郡公府,你扮侍衛躲清閒,讓我堂堂京兆府尹扮成雲昭身邊的小丫鬟!那胭脂還是跟我四嫂借的,香得我直打噴嚏!」

  「今天這又攤上事兒!明明一開始,這老梆菜那雙賊眼珠子滴溜溜的,瞧上的就是你!」

  也不知是不是趙悉的聲音太大了,一直僵立不動的黃里正,喉頭忽然發出「嗬」的一聲怪響!

  隨即,兩個垂手侍立、臉頰兩坨紅的乾瘦婆子,如同接到了指令的木偶,動作僵硬卻步伐一致地走上前來。

  二人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直直朝著趙悉本人抓來!

  「你們別過來啊——!」

  趙悉抱著衣服連連後退,聲音都變了調,就差沒喊「強搶民男」了。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蒼白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拎起了那件最外層的大紅喜服。

  裴琰之蒼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方才多虧趙大人的靈符,才救了在下一命。

  如今既然……需要一人權宜行事,我來也是一樣的……咳咳……」

  他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

  不待趙悉反應過來,裴琰之已深吸一口氣,強忍傷痛,手臂一展,將那件大紅的喜服徑直披在了自己身上!

  他本就生得俊雅斯文,眉眼如畫,此刻因重傷失血,臉色蒼白如雪,更襯得那身大紅鮮艷奪目,有一種惹人憐惜的俊美。

  或許是裴琰之這主動披衣的動作過於利索,剛才那兩名想要上前「幫忙」更衣的詭異婆子,竟僵在了原地。

  四隻死魚眼直勾勾地看著裴琰之,一時沒了下一步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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