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她對蕭啟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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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昭眸光清冷,靜靜注視著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宋白玉。

  她的父親,當朝宰相宋志遠,就隱身在那群震驚的朝臣之中;

  她那些尚未出閣的同族姊妹,也在命婦群中惶惶不安地看著。

  宋白玉寧可撞柱自盡,將一切偽裝成被當眾捉姦後不堪受辱的假象,也絕不肯供出蕭啟之名、道出桃花咒案的原委——

  一則,因她對蕭啟有情,更有著自己的清高與決絕,故而不肯當眾自剖心事;

  再則也是更重要的,是為保全她身後的宋氏滿門!

  若她當真當眾道出原委,也就坐實了詛咒皇族、意圖不軌的罪名,那等待整個宋家的,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用死亡,為家族斬斷了被牽連的可能,也保全了姊妹們未來的姻緣前程。

  一位宋氏族人面色悲戚,緩緩走出人群,為宋白玉披上一件素白外袍,試圖遮掩那滿目狼藉。

  人群中忽然傳來幾聲驚呼:「宋相!」「爹爹!」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當朝宰相宋志遠面如金紙,身體晃了晃,竟似受不住這巨大打擊,當場昏厥過去。

  這時,一位身著紫袍的官員越眾而出,拱手對皇帝道:「陛下!桃花咒一案錯綜複雜,幕後真兇未必就是宋小姐!

  然姜司主卻借用玄術,當眾逼迫,致使宋小姐不堪受辱,憤而自戕以證清白……此舉未免酷烈,有失朝廷體統!」

  另一名御史也附和道:「陛下,僅憑術法牽引便斷定真兇,是否太過武斷?如今宋小姐已死,證據也斷了……」

  不少官員隨之附和,言語間皆是對宋家的維護與對雲昭行事的不滿。

  雲昭聞言一笑:「既然諸位大人認定宋小姐這般冤屈,方才她百口莫辯時,怎不見有人上前,為她慷慨陳詞,辯白一二?」

  那為首的紫袍官員眼神瞬間閃爍,一時語塞。

  雲昭言辭如刀,寸步不讓:「只因諸位心知肚明,宋小姐不僅名節已失,更與那害人無數的桃花咒案脫不開干係!

  爾等方才不敢開口,是怕惹禍上身!

  如今眼見人死燈滅,真相或將隨之湮沒,便一個個又『正義』上身,開始『仗義執言』了!」

  這番話語辛辣刺骨,先前那幾個出聲為宋家說話的官員,個個面紅耳赤,羞憤難當。

  有人忍不住斥道:「你一介女子,言辭如此尖酸刻薄,全無女子溫婉婦德,成何體統!」

  又是這番斥責身為女子就該如何如何的說辭!真是聽得人耳朵都起繭了!

  雲昭傲然道:「不錯,我是女子!但我更是陛下親封的大晉玄察司主,朝廷命官!

  在其位,謀其政!我若只拘泥於所謂『婦德』,便該安守內宅,繡花撲蝶,又何須踏出深閨,追查冤情,尋覓真相!」

  她目光如電,看向對方,「倒是諸位,不見關心案情進展,追查真兇,反倒在此一味與我這查案之人為難!

  在你們心中,宰相之女死得可憐,令人惋惜。

  那些被桃花咒害得家破人亡、無聲湮滅的平民女子,她們的性命便輕如草芥,不值一提嗎?!」

  此時,一直沉默旁聽的趙悉再也按捺不住!

  他踏步上前,面向眾人道:「諸位大人!桃花咒一案,受害者豈止昏迷至今的南華郡主!

  據玄察司與京兆府統計,京郊清水村、楊柳村等地,已有七名少女因佩戴桃花符昏迷不醒,家人誤以為氣息全無,竟已草草掩埋!

  此外,更有不下二十戶人家,因夫君被妾室、外室或心懷不軌之人,使用了『同心符』,導致丈夫性情大變,夫妻失和,家庭破碎!

  其中,被丈夫休棄者三人,投繯自盡者三人,更有一黃姓婦人並一何姓婦人,被丈夫活生生毆打致死!

  此咒陰毒,毀人家庭,害人性命,樁樁件件,皆有據可查!」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因此案此前一直由玄察司秘密督辦,京城眾人雖知前段時日京兆府曾大張旗鼓收繳符咒,卻萬萬沒想到,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符紙背後,竟隱藏著如此多條無辜性命!

  桃花咒一案,可不是貴女之間嬉鬧的小小把戲,而是任何時候朝廷絕不會輕縱的大案要案!


  站在命婦之中的承義侯夫人,也跟著臉色大變,下意識緊緊抓住身旁好友的衣袖,指尖冰涼。

  她不由得想起那日在碧雲寺,若非恰逢雲昭在場,點破關竅,而她也為保小命,不顧臉面,當場交出了那枚求來的「同心符」……

  今日那些家庭失和、乃至因此殞命的名單中,會不會也有她的名字?

  皇帝聞言,目光沉凝,審視地看向那挑頭對雲昭發難的幾位官員。

  他對案情內幕自然知曉,但在真相大白之前,為免引起朝野恐慌,一直未曾將細節公之於眾。

  今夜這幾人當眾對雲昭發難,分明是宋相一黨,一心想將宋家從此案中摘清,反污姜雲昭辦案急躁手段酷烈。

  沒有皇帝不忌憚相權,沒有皇帝不提防世家!

  這幾個人今夜此舉,實實在在戳到了皇帝心頭最敏感的地方。

  而那「暈倒」在地的宰相宋志遠,雖雙目緊閉,花白的鬍鬚卻禁不住微微顫動。

  顯然在此之前,他也全然不知,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女兒,竟牽涉進如此駭人聽聞的案件之中!

  這時,戴著面紗的榮聽雪忽而開口道:「方才這宋小姐臨死前,曾以血為引,口念咒言……可見,她確是懂得咒術的。」

  經榮聽雪提醒,不少人回過味來,紛紛點頭稱是。

  不錯!

  若宋白玉當真清白無辜,當時雲昭布下術法顯形牽引時,她便不該嘔血不止,顯出被咒力反噬之象;

  更不該在真相尚未徹底理清之前,便如此決絕地以自身性命為祭,咒殺他人!

  此舉,與其說是蒙冤而死,更像是畏罪自盡!

  且她死前施展血咒,更證明她絕非對此道一竅不通的尋常貴女!

  也有人猛然想起,低聲追問道:「那宋小姐死前所咒之人,豈不就是……」

  無數道目光,帶著驚疑、揣測與一絲懼意,紛紛投向場中卓然而立的雲昭。

  就連皇帝都臉色一沉,審視的目光在雲昭身上逡巡不去。

  雲昭神色沉靜如水:「宋小姐死前說得清楚,誰害她今夜清白盡失、死不瞑目,誰便要承受這血咒孽果。

  諸位試想,若我真是宋小姐口中咒殺之人,此刻還能神色如常地站在這裡,與諸位侃侃而談麼?」

  起初眾人皆以為,宋白玉臨死前詛咒所指,是太子與雲昭。

  可太子已然中毒昏迷,自是看不出端倪;

  而雲昭此刻神采奕奕,半點也不似中了惡咒之人。

  雲昭心裡卻清楚得很,桃花咒一案,宋白玉身為幕後真兇,的確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但今夜之事,環環相扣,頗有蹊蹺。

  害死宋白玉的,除了奪去她清白的太子,恐怕還有他人棋高一籌,暗中設計。

  尤其,林氏屋內那尊現今已不見蹤影的「墨玉仙人」,容不得雲昭不去多想——

  宋白玉懂得以桃花咒害人,可是師從林氏?

  雲昭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刃,緩緩掃過人群。

  蘇家幾人早已聞訊趕來,混雜在人群邊緣。

  那蘇玉嬛低垂著眼帘,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神色,嘴唇卻蒼白得厲害。

  人群中竊竊私語不絕。

  經由雲昭的引導,眾人也開始猜測,宋白玉之死背後,是否另有隱情,或者另有幫凶?

  幾道懷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此前言之鑿鑿指證宋白玉的姜綰心。

  姜綰心被這些目光刺得心中一慌,下意識護住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強自鎮定地回望雲昭。

  若論今夜宋白玉之死,自然有她信口栽贓的一份「功勞」。

  她本以為宋白玉一咽氣,便可死無對證,心中大石已然落地。

  可此刻聽雲昭意有所指,忽然驚覺,那宋白玉血咒所詛之人,除了太子,恐怕……也包括了她!

  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試探著問道:「阿姊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中了此等血咒之人,究竟會有何反應?身體可會有什麼特別的徵兆?」

  雲昭早已看穿她那點小心思。


  她瞥了姜綰心一眼,隨即又將視線轉向一直低垂著臉的蘇玉嬛,不緊不慢道:

  「中咒之人會有何果報,宋白玉臨死前說的已然很清楚,用不著我再重複。

  若有人想驗證自己是否中咒,不妨回去後,於子夜時分,以放了公雞血的清水沐浴,再看看心口處,是否隱現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痕……」

  姜綰心猛地吞了一口唾沫,心底已然掀起驚濤駭浪。

  她暗下決心,今晚回去便要立刻查驗!如若真有不妥……她便立刻去求母親!

  母親定然有辦法幫她解決……大不了,就將這惡毒的血咒,徹底轉移到姜綰寧身上去!

  反正她也活不長了,能用這殘軀最後幫自己擋一次災,也算全了她們之間那點微薄的姐妹情誼!

  然而此時的姜綰心尚不知曉,以性命為祭的血咒,豈是這麼輕易就能解開的?

  就在眾人對雲昭所言將信將疑、各懷心思之際,一旁擔架上昏迷數日的南華郡主,喉嚨里忽然溢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隨即,她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倩波!我的兒!」

  安王妃狂喜之下,一把緊緊抱住失而復得的女兒!

  隨即她抬起頭,前所未有的斬釘截鐵,聲音響徹庭院:「陛下!諸位都看見了!

  我就說,姜司主所言非虛,句句屬實!」

  她充滿恨意的目光,死死盯在「暈厥」未醒的宋志遠身上,「就是宋白玉用桃花咒害了我的女兒,害了那麼多條無辜性命!

  陛下!宋白玉雖已伏誅,但宋家教女無方,縱女行兇,絕不能輕縱!求陛下嚴懲宋家,以慰亡靈,以正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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