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不會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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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那徐莽疼得冷汗直流,不住嘶聲哀求:「姜司主!求您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救救我!幫我除了那厲鬼,保我全家老小性命!」

  見雲昭不語,他哭得涕淚四流,咬牙切齒道:「姜司主明鑑!那櫻柔本就不是什麼良家女子,當初便是她蓄意勾引!

  如今死了化作厲鬼,更是變本加厲,不僅要害我,還要害我全家!求司主施展神通,滅了這害人的邪祟,還我徐家一個安寧啊!」

  時值戌時初刻,盛景城夜不閉市,故而昭明閣前,經過的百姓與車馬並不算少。

  圍觀百姓大多不明真相,見徐莽哭得悲切,又牽涉家人孩子,不免心生同情,紛紛出言:

  「姜司主,既是厲鬼害人,您就出手除了它吧!」

  「這不是徐偏將?鐵骨錚錚的漢子竟被厲鬼糾纏,真是可憐!」

  「玄察司不就是管這個的嗎?趕緊將厲鬼滅了才是正經!」

  雲昭冷眼瞧著,心中一片冰寒。

  這就是人心,對異於常理之物天生恐懼,第一反應便是毀滅!

  至於其下的真相與冤屈,又有幾人願意深究?

  徐莽膝行幾步,雙目灼灼緊盯著雲昭:「姜司主!您身為玄察司主,斬妖除魔、護衛百姓乃是分內之事!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我被厲鬼害死,看著徐家家破人亡嗎?」

  雲昭緩緩搖頭:「我不會救你。」

  她抬手指向徐莽身後的陰影處:「你以為人死了,真相就隨之湮滅?僅憑你一張巧舌,便能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徐莽,你且回頭看看,櫻柔的魂魄,此刻就在你身後三步之外看著你呢!你所言所行,她皆聽在耳中,看在眼裡!」

  徐莽猛地回頭,右手飛快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色符紙,看也不看就朝身後扔去!

  那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閃過。

  而在雲昭的玄瞳視界之中,那櫻柔的魂魄竟真的瑟縮了一下,臉上露出驚懼之色!

  徐莽一擊得手,驚魂稍定,隨即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似的,猛地跳起來,指著雲昭的鼻子破口大罵:「諸位都看清楚了吧!這就是玄察司司主的真面目!

  什麼公正嚴明,什麼為民請命!全是狗屁!

  她根本就不會真心救助被妖邪纏身的無辜之人!

  就因當初在京兆府,我因辦案與她有過幾句口頭爭執,她便懷恨在心,今日對我見死不救!此女心腸歹毒,其心可誅!」

  說罷,他高高舉起左手,腕上一串手串,在遠近燈盞的照耀下,閃著怪異的光澤。

  「爾等可曾聽聞玄都觀?此乃玄都觀主,玉衡真人所賜的『辟邪安魂珠』!

  自從戴上此寶,那女鬼便再未能近我身三步之內!這才是真正的玄門高人,護佑眾生!」

  他這一陣嚷嚷,早已驚動了昭明閣內眾人。

  溫氏與蘇氏攜眾人一同出來,聽到此處,她忍不住出言譏諷:「既然那玄都觀的道長如此神通廣大,你何必還苦苦哀求我們司主?自去求你的真人救你便是了!」

  徐莽冷哼一聲,面露倨傲:「玉衡真人今日蒙聖上親自召請,入宮覲見!此刻正在為太后娘娘護持,為天下百姓閉關祈福!

  徐某心繫家人安危,想著姜司主畢竟名聲在外,或許也有幾分本事,這才想著來此一試!」

  說著,他竟朝著雲昭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如今看來,你姜雲昭不過是徒有虛名,沽名釣譽之輩!哪裡比得上玄都觀玉衡真人半分本事!」

  昭明閣眾人聞言無不怒形於色。

  鶯時等人更是不齒!

  那晚在京兆府,這徐莽為了帶走梅柔卿是如何仗勢欺人,後來被雲昭說破與女鬼私情,被髮妻余氏當眾唾罵時又是何等狼狽!

  不想今日衣衫襤褸跑來,竟是為演一出倒打一耙的戲碼!

  可周圍不明就裡的百姓,卻有不少人被手上那串看起來頗為神秘的手串吸引,紛紛交頭接耳。

  幾個穿著綢緞、像是富戶模樣的人更是擠上前追問:

  「徐將軍,這手串當真如此靈驗?」

  「不知此寶是何名堂?要價幾何?」

  那徐莽洋洋得意道:「實話告訴諸位,我這『辟邪安魂珠』,乃玉衡真人親手加持,只需八百八十八兩!


  請回家中,不僅能驅邪避災,更能聚財納福,護佑家宅平安!」

  他晃了晃手腕,烏溜溜的手串在燈光下流轉著惑人的光暈,「這還只是入門寶物!

  玄都觀內,尚有能助官運、旺子嗣、保健康的各類靈器法物,明日辰時開觀迎客,諸位若有興趣,自可前去一觀,親眼見證玉衡真人的無邊法力!」

  說完,他頗為挑釁地朝雲昭瞥了一眼,轉身就待離去。

  雲昭眸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在徐莽轉身時,不自覺抽搐聳動的肩頭。

  那處的衣料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不安地蠕動,將那塊衣料撐起不自然的凸起。

  「拿住他!」

  墨七飛身上前,一把反剪徐莽雙臂,鐵鉗般的手勁讓他痛呼一聲,瞬間動彈不得。

  雲昭快步走到近前,素手毫不猶豫地「刺啦」一聲,猛地撕開了徐莽肩背處的衣衫——

  「嘶——!」

  「老天爺!」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氣與驚叫!

  只見徐莽肌肉虬結的肩頭與後背上,赫然隆起著三個巴掌大小的紫黑色肉瘤!

  這已足夠駭人,但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每個肉瘤的表面,都無比清晰地凸浮著一張扭曲變形的人臉!

  那三張臉五官俱全,眉眼口鼻依稀可辨,膚色與周遭血肉截然不同,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白。

  它們仿佛被無形的手硬生生按進了肉里,此刻正隨著徐莽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蠕動,嘴唇部位甚至像是在無聲地開闔,訴說著無盡的痛苦與怨毒!

  「妖、妖怪附體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快離遠點!」

  「這徐莽到底做了什麼!怎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徐莽又驚又愧,拼命扭動想遮掩這可怕的異狀。雲昭卻冷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在場每個人耳中:「不必遮了,此乃『怨面瘤』。」

  她目光掃過驚疑不定的眾人,解釋道:「此非病症,而是玄門邪術『五親斷魂術』的伴生惡果。每一張人臉,便代表一個因他而死的亡魂!」

  雲昭垂眸,仔細審視著那三張痛苦的人臉,一邊道:「這第一個,是你最忠心的副將張奎,隨你征戰十二載,三次為你擋箭負傷;

  第二個,是你府中老管家徐福,你幼時頑劣跌傷,是他拼死將你從狼口中搶回;

  第三個,是你的奶嬤嬤黃氏!她不僅用乳汁將你餵養長大,如今還在你府中,悉心照料著你與髮妻余氏所出的一雙兒女!

  這三人皆於你有活命之恩,你卻以怨報德,害其性命!徐莽,你禽獸不如!」

  徐莽急聲狡辯:「不是!不是這樣的!是櫻柔!是那個賤人逼我的!

  她做了鬼也不放過我,說要讓我斷子絕孫!余氏是我結髮妻子,兩個孩子尚在稚齡,我、我也是被逼無奈啊!」

  他眼底閃過一絲奸猾,繼續信口雌黃:「張副將自己不小心墜馬磕破了頭!徐管家和周嬤嬤是心疼我被厲鬼糾纏,自願獻出生命,助我渡過難關!他們是心甘情願的!」

  雲昭將他眼底神色看得分明,心知他既敢行此滅絕人性之事,必定已將首尾處理得乾乾淨淨!

  即便京兆府介入,恐怕也難找到實證給他定罪。

  而徐莽也正是知道這一點,哪怕被雲昭當眾說破心事,除了一開始的驚慌失措,此時卻毫無懼色,只朝身後墨七道:「放開!你們無權扣押我!」

  雲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你主動獻祭三位至親,換取這身『怨面瘤』和所謂的氣運,也是那位玉衡道人在背後指點迷津了?

  他是不是還向你許諾,待時機成熟,便會親自出手,為你除去這瘤子,從此保你平安順遂,妻賢子孝,甚至……官運亨通,步步高升?」

  徐莽眼神劇烈閃爍,嘴唇翕動,那表情分明是被雲昭一語道破了天機!

  雲昭見狀,唇邊笑意更深:「既然徐偏將是玄都觀的虔誠信徒,對玉衡真人深信不疑,我玄察司又怎好橫加阻攔,壞你機緣?你既信他,便去找他吧。」

  徐莽此刻心中其實也是七上八下。

  他此行雖是與玉衡道人合謀,意在抹黑雲昭,抬高玄都觀聲望,但內心深處,對玉衡那套邪門說法也並非全無懷疑,也有意想藉此試探雲昭的態度。


  此刻見雲昭這般淡然,甚至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嘲弄之色,而一直沉默站在雲昭身側的有悔大師,亦是雙手合十,微微搖頭,低誦佛號。

  徐莽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三條人命已然獻祭,他內心掙扎少頃,對權勢富貴的貪婪渴望最終壓倒了一切。

  墨七在雲昭的眼神示意下鬆開了手。

  徐莽整了整破爛的衣袍,就準備揚長而去,好向幕後貴人邀功請賞。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就聽雲昭道:「這邪術名為『五親斷魂術』,你以為,獻祭三條至親的人命,就足夠了嗎?」

  此言一出,不僅徐莽猛地僵在原地,連周圍嘈雜的人群也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驚疑的、恐懼的、好奇的——

  齊刷刷聚焦在雲昭身上,仿佛她口中將吐露的,是能決定生死的判詞。

  「『五親斷魂術』,需以自身精血為引,獻祭五位血脈相連或恩重如山的摯友親朋,方能催動。徐莽肩上的三張臉,不過是開端。」

  雲昭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掃過徐莽瞬間慘白的臉,繼而轉向在場每一個面露貪婪或恐懼的人。

  「諸位高鄰若不信我今日之言,大可拭目以待。

  倘若這徐莽真能憑藉此術飛黃騰達,那麼,不出三個月,他髮妻余氏與他那一雙年幼的兒女,必失其二!且死狀悽慘,受盡驚懼折磨而亡!」

  她語氣一頓,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倘若他未能如願,那麼四十九日之內,他周身氣血將日漸枯敗,五臟六腑如同被萬千蟲蟻啃噬,皮肉潰爛,最終在極致的痛苦中,化為一具枯骨!」

  她的目光冷厲如電,不僅掃過近前的百姓,更投向遠處那些停在陰影里、裝飾華麗的轎輦,仿佛能穿透轎簾,看清裡面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

  「我知道,人心皆有貪念,求富貴,慕權勢,本是常情。但此等戕害至親、悖逆人倫的邪術,絕非正道!

  今日我便將這話放在這裡——

  凡修習此術者,無一例外,不得善終!

  縱使能竊得一時富貴,每至深夜入夢,耳畔必會響起至親亡魂的哀嚎與詛咒,聲聲泣血,夜夜驚魂,直至心神耗盡,癲狂而死!

  諸位若自信能承受這等永無止境的折磨,大可效仿這位徐偏將,用至親的屍骨鋪就你們的青雲路!」

  雲昭這番警示,讓在場大多數人不寒而慄。

  畢竟,人皆有貪慾,但能像徐莽這般狠絕到親手獻祭奶娘、管家、兄弟,乃至父母至親的,終究是極少數!

  不少人臉上那點剛剛被勾起的貪念,瞬間被恐懼壓了下去,紛紛低頭,不敢與雲昭對視。

  然而,眾人對徐莽腕上那串幽幽泛光的手串,好奇之心卻未減分毫,目光仍不由自主地瞟去。

  雲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明了。

  玉衡真人此計歹毒。

  他並非僅僅依靠術法高深,更可怕的是,他精準地拿捏了人性的弱點,且與皇室關係盤根錯節。

  且不論他與太子是否真有勾結,單憑他今日能拿出另一枚鳳闋令,便知他在皇帝心中分量不輕,根基深厚。

  這是雲昭入京以來,首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面對的敵人是何等老謀深算,勢力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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