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救救我全家老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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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驚墨眼眶瞬間通紅,拳頭緊握。

  雲昭將一切盡收眼底,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對蘇驚墨淡聲道:「蘇公子,上次我已言明,你我之間,除公務外,不必再有過多往來。」

  她語氣疏離,目光卻幾不可察地掠過他拎著那盒五常餅的手。

  蘇驚墨一怔,驀然想起上次雲昭離去時,看似絕情地一拍他掌心……以及悄然留下的那道符籙。

  他心頭一緊,似乎明白了什麼,強忍著沒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雲昭淡淡瞥了蘇凌岳一眼:「蘇司庫不必送了,留步。」

  說罷,與一直靜立旁觀的有悔大師略一頷首,便帶著手下轉身離去。

  一行人出了氣氛壓抑的蘇府,登上等候在外的馬車。

  車廂內,雲昭面上的淡漠褪去,轉為凝重。

  鶯時這是忍不住低聲追問:「小姐,今日有悔大師也在,咱們又有陛下允准,為何不借著方才勢頭,好好徹查一番蘇府?」

  今日她家小姐在陛下面前主動請纓來蘇府遞話,分明計劃要在蘇府好好探查一番。怎麼方才又突然離開了?

  雲昭並未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有悔大師:「大師,方才在府中,可瞧出什麼不妥?」

  有悔大師捻動佛珠,緩聲道:「方才入府一路行來,仔細觀察其內布局,如若老衲沒有看錯,這蘇府內里,竟是隱隱形成了一個極為陰損的『九宮斷嗣局』。且此局煞氣,直指庭院東北角!」

  雲昭眸色一凜,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方才蘇家眾人的細微反應——

  他們在蘇驚墨提及王氏時,目光或驚慌、或閃爍,卻不約而同地,都曾悄然瞥向府邸的東北方向!

  她憶起上一次踏入蘇府時,與王氏短暫的照面。

  彼時雖匆匆一瞥,玄瞳視界下,她看得非常清晰,王氏確實身懷有孕,且月份尚淺,絕不超過一月。

  正因如此,她上次離去前,才會將一枚平安符交予蘇驚墨,更在符紙背面,以指尖蘸取硃砂,倉促寫下一個「母」字。

  有了此前雲昭贈符的先例,以蘇驚墨的機敏與至孝,定然會毫不猶豫地將那枚平安符,轉贈給其母王氏佩戴。

  有悔大師又繼續道:「方才途經府內迴廊轉角處,那裡新挪了兩盆夾竹桃,花葉雖艷,其性卻毒。

  此物出現的位置,恰好補全了那『鎖陰剝嗣』之局的最後一環,使得整個風水煞陣的克性,徹底成型,其力倍增。」

  一旁的鶯時忽而道:「姑娘!大師這麼一說,奴婢想起來了!上一次咱們來蘇府,從那裡經過時,擺的明明不是夾竹桃,而是兩盆枝繁葉茂的天寶花!」

  她語氣肯定,「那日臨走時,奴婢的衣袖不小心被天寶花的葉片勾破了一道口子,回去當晚還補了衣裳,奴婢絕不會記錯!」

  也就是說,那幕後之人,也是近幾日才徹底下了決心,布下死局!

  有悔大師聞言,不由抬眸細細端詳了鶯時的面容片刻,眼中掠過一絲讚賞。

  他捻珠笑道:「姜司主身邊果然能人輩出,這位鶯時姑娘心細如髮,念舊感恩,是一等一的赤誠之人。

  你二人主僕緣分深厚,相輔相成,乃是難得的善緣,若能長久相伴,彼此皆是福氣!」

  鶯時聽了,頓時喜上眉梢!

  這是誇她忠貞呢!

  她連忙雙手合十,誠心誠意道:「承大師吉言!若能長長久久陪伴在我家姑娘身邊,才是奴婢幾世修來的福分了!」

  這時,一直沉默坐在車廂角落的孫婆子忽然激動起來,她急促地比畫著幾個手勢,乾癟的嘴唇焦急地開闔,卻只能發出模糊的「嗬嗬」之聲,眼儘是懇求與決絕。

  雲昭目光轉向她,沉吟道:「你想救王氏?為何?」

  孫婆子用力點頭。

  永熙王雖已伏誅,但他身邊那邪門的術師卻至今在逃,孫婆子身中的絕言咒也因此一直未能解開。

  平日簡單交流尚可藉助手勢,此刻情急之下,她卻是有口難言,急得額角青筋都迸了出來,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焦灼。

  有悔大師見狀,緩聲道:「她這絕言咒甚是陰毒,根基頗深,老衲亦無法解開。不過,倒是有一門祝由小術,可借天地靈氣,暫時沖開咒力束縛,讓她能開口言說。」


  「祝由術?」雲昭知道祝由術的由來,可追溯至黃帝時代,乃上古巫醫祈福禳災、治病救人之法。講究以符咒、音律、意念調動自然之力,疏導鬱結,溝通天地。

  雲昭從前也在祖師爺爺留下的書籍中,學到過少數幾個淺顯的祝由術,但卻不及有悔大師這般信手拈來。

  「取一杯清水來。」

  鶯時連忙從車廂暗格中取出茶具,斟了半杯清水,雙手奉上。

  有悔大師以右手食指凌空於水杯上方三寸之處,屏息凝神,指尖隱隱有微不可察的金芒流轉,緩緩勾勒出一個繁複古老的符文。

  那符文無形無質,卻仿佛引動了周遭氣息,杯中清水竟無風自動,泛起細微漣漪。

  「將此水飲下。」有悔大師將水杯遞予孫婆子。

  孫婆子毫不猶豫,雙手接過,仰頭一飲而盡。

  清水入喉,她只覺得一股溫潤之氣直通咽喉,忍不住抬手撫了撫嗓子,試探著發出一個音節:「我……」

  清晰的字眼脫口而出!

  孫婆子激動得渾身顫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又試了試,聲音雖有些沙啞,卻真真切切能連貫說話了!

  孫婆子「噗通」一聲跪倒在車廂內,朝著有悔大師重重叩首:「多謝大師成全!」

  有悔大師微微頷首:「此法你已親歷,其中關竅可自行領悟,日後若遇急事,或可一試。但需謹記,一日之內最多施展一次,否則精氣透支,恐遭反噬,慎之重之。」

  雲昭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對有悔大師的博學深感欽佩,連忙與孫婆子一同用心記下這祝由術的施展要訣。

  孫婆子再次謝過有悔大師,這才轉向雲昭:「姑娘明鑑!老婆子之前奉命沿街尋人時,曾在一個雨天碰見了二夫人王氏。

  那時我扮作賣菜的老嫗,王氏路過瞧見,只說要把我籃子裡所有的菜都買了,讓我早點收攤回家,與家人團聚。還讓身邊的丫鬟,塞給我一把油紙傘。」

  這是孫婆子悲苦人生中,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善意。

  孫婆子哽咽道:「姑娘,那王氏是個心地善良之人。您上一次既然願意出手贈她平安符,不如就幫人幫到底吧!姑娘若是不想插手蘇家內務,不如教老婆子我一個法子!

  若能救了王氏和她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老婆子也算償還了當年的恩情。」

  雲昭看著孫婆子眼中閃爍的水光,知道她是因王氏有孕,觸景生情,想起了自己那慘死的愛女小蓮。

  這世上,許多已經當了母親的人,尤其心懷善念的人,看到其他母親受難,孩子受苦,總會願意伸出援手。

  「起來吧。」雲昭聲音不高,「你既有此心,今夜正好隨我同去蘇府。」

  眾人聞言,這才明白雲昭方才幹脆離開,原是早已存了夜間再探的打算。

  雲昭轉而看向有悔大師,神色凝重地問道:「今日在宮中,有關太歲肉的說法,大師可信?」

  有悔大師並未直接回答,示意雲昭伸出手,隨即在她的掌心寫了個「蠱」字。

  雲昭心頭微跳!

  有悔大師的判斷,竟與她不謀而合!所謂太歲肉之說,不過是那玉衡真人捏造的謊言!

  那麼,她之前的那個大膽猜測——

  梅柔卿體內那詭異之物,與太后同根同源,宛如「母子蠱」一般相互關聯,是否也能得到印證?

  她沉吟片刻,繼而又問道:「晚輩孤陋寡聞,從未聽說過終南山有什麼『隱曜宗』,大師您可曾有所耳聞?」

  有悔大師再次搖了搖頭,雙眼閃過一抹異色。

  雲昭心下明了,有些關乎重大隱秘的話,不便在孫婆子和鶯時面前直言。

  她不再追問,轉而邀請道:「若蒙不棄,大師可願在昭明閣暫住一段時日?至少待到文昌大典結束。」

  有悔大師呵呵一笑,攤開的手掌心赫然躺著一塊雕刻著五爪蟠龍紋樣的羊脂玉佩,龍睛處以紅寶石點綴,威嚴盡顯。

  「今日離宮前,常玉公公親自將此物交予老衲。看來,老衲此番,是真要厚顏在姜司主的昭明閣,多叨擾些時日了。」

  一老一少不由相視莞爾。

  車廂微微搖晃,雲昭靠坐在軟墊上,看似閉目養神,腦中思緒卻如潮水般翻湧。


  今日宮中見聞,一個念頭在心中愈發清晰:

  玉衡真人,是否與清微谷的滅門血案有關?

  他是否就是前世那個隱於姜珩與姜綰心身後、想盡辦法折磨她的邪師?

  想要印證此事,倒是有一條捷徑——

  去問姜珩。

  他今日挨了那頓板子,晚上極易發起高熱,再兼她手上恰好有「浮生夢」,此物運用得當,能令人心神鬆懈,吐露真言,屆時,不怕他不肯說真話!

  馬車甫在昭明閣階前停穩,昏黑夜色里,一道黑影宛如失控的困獸,猛地自旁側暗影里撲將出來,直衝向剛剛掀簾欲下的雲昭!

  「什麼人!」墨七厲喝一聲,一記精準狠辣的窩心腳,正中來人胸腹!

  「呃啊——!」那人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翻滾了兩圈才勉強停住。

  借著昭明閣前的燈籠,眾人這才看清,那狼狽伏地、頭髮散亂如草,捂著胸口劇烈咳嗽的「野人」,竟是先前在京兆府公堂之上,曾對雲昭橫眉立目、大聲咆哮的武將——徐莽!

  此時的他,早已不見了當日的囂張氣焰,衣袍皺巴巴地沾滿了塵土,臉上混雜著痛苦、驚懼與一種走投無路的惶急。

  他掙扎著抬起頭,望向被墨七、墨十七嚴密護在身後的雲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絕望與哀求:

  「姜司主!求您了!救救我全家老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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