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雲昭被無形的絲線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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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漪閣臨水而建,四面軒窗洞開,景色秀美。

  英國公夫人與蘇氏、柳氏三人靜立門前,恭候貴客。

  太子錦袍玉帶,緩步而入,目光在略顯空蕩的廳內掃過,微微蹙眉:「今日的賓客怎這般稀疏?」

  英國公夫人從容應答:「方才那場雨來得突然,擾了午宴。不少賓客都已回房歇息,約好傍晚再聚。」

  太子見到蘇氏,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蘇淑人教女有方,兩位千金,一個醫術玄術俱佳,一個得享吉兆,皆是京城翹楚。」

  蘇氏垂眸,臉色淡然:「殿下過譽了。妾身愚鈍,不過是孩子們自己爭氣。」

  太子目光很快從蘇氏臉上移開。

  雲昭容貌與蘇氏一脈相承,但脾氣潑辣,神情鮮活。相比之下,蘇氏簡直跟個木頭似的,沉悶乏味,無趣至極。

  永熙王的目光甚至未在三人身上停留。

  他環視廳堂,語氣淡漠:「既然如此,本王傍晚再來。」說罷徑直轉身離去,步履透著些異樣的倉促。

  太子卻未立即離開,轉而問柳氏:「怎不見郡公?」

  柳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強自鎮定道:「郡公晌午多飲了幾杯,此刻正在酣睡,實在失禮了。」

  太子瞭然一笑。

  丹陽郡公與其兄英國公一般,素來不喜與永熙王往來,這分明是故意避而不見。

  「既如此,孤便不打擾了。」太子溫文一笑,告辭離去。

  屏風後,雲昭將一切盡收眼底。

  這永熙王雖是蕭啟與太子的叔公,看起來卻只是個精神矍鑠的中年人。更令她詫異的是,即便運轉玄瞳,在他身上也看不到絲毫陰邪之氣,反而清淨得異乎尋常。

  雲昭眸光微動。

  是太乾淨了。

  蕭啟曾說,永熙王身邊豢養著玄師異士,看來此言非虛。必是有人常年為他淨化氣場,抹去所有痕跡。

  雲昭唇角微勾。如此刻意保持潔淨,反向來想,恰恰說明他內心畏懼著什麼。若不心虛,何必大費周章?

  她緩步走出,向幾人問道:「可知道永熙王身上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

  英國公夫人蹙眉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還是莫要打聽這些為妙。」

  李扶音也輕聲道:「姜小姐,大伯母是為你好。京城一直有傳言,說永熙王有些不同尋常的癖好。未出閣的姑娘見了他,最好避而遠之。」

  孫婆子靜立一旁,目光閃爍,呼吸略顯急促。

  柳氏沉吟片刻,開口道:「我倒是想起一樁舊事。」見雲昭看來,她繼續道,

  「約莫五六年前,京城醉月樓有位清倌人名叫玉簟秋,不僅才情了得出口成章,性子更是桀驁不馴。當時京中王孫公子,都以能得她一顧為榮。」

  她頓了頓,聲音漸沉:「那年盛夏時節,永熙王入京後不久,玉簟秋就消失了。最後有人見到她,是在熙園的一次夜宴上。

  據說,宴席上有道鰣魚刺身,最中央那片纖薄細嫩的魚片上,赫然印著一個『秋』字。巧的是,那玉簟秋的腳踝上,正有一個同樣的『秋』字刺青。」

  眾人聞言無不色變。

  李扶音更是打了個寒顫。

  柳氏又道:「但說來也怪,自那之後不久,熙園的宴席上再不見魚膾,永熙王也不再泛舟游湖。而這兩樣,原本都是他最愛的事。」

  雲昭聽得若有所思,隨後,她朝柳氏一笑:「多謝,這個故事對我很有幫助。」

  她又對英國公夫人和柳氏低聲囑咐幾句,方才對眾人道:「大家忙碌半日,都去歇息吧。今日傍晚的宴席,想必會精彩得很。」

  *

  時近傍晚。

  姜綰心悠悠轉醒,甫一睜眼便對上了雲昭沉靜如水的眸子。她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從榻上坐起,伸手就朝雲昭撲去:「把我娘的法寶還來!」

  雲昭輕盈側身避開,臉上故作驚訝:「你竟還記得當時的事?」

  姜綰心咬牙切齒:「若不是你動用那邪物,我與兄長怎會無故昏厥!」

  雲昭輕輕頷首,眸光中帶著幾分玩味:「你既記得清楚,倒也省得我多費唇舌。」

  她攤開雙手,「說來慚愧,也不知是那物件兒太嬌貴,還是我用的方式不對,那東西用過便毀了。」


  說著,她當真從袖中取出一片殘破的蟬蛻,輕飄飄地放在姜綰心顫抖的掌心。

  「你!」姜綰心氣得渾身發抖,「簡直無恥之尤!」

  「咱們兩個,究竟誰更無恥?」雲昭俯身靠近,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你用這等邪物暗算於我,還想將姜珩一併拖下水。你心裡盤算的那些齷齪勾當,需要我當眾說個明白嗎?」

  「那又如何!」姜綰心眸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只恨我不懂你們這些歪門邪道,不能當場讓你身敗名裂!」

  雲昭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太子殿下晌午剛過就到了。你猜,若是讓他從別人口中聽聞今日晌午發生的種種,會作何感想?」

  說罷,她不再去看姜綰心瞬間煞白的臉色,轉身翩然離去。

  今晚的賞荷宴,她需要一個能絆住太子片刻的棋子。

  但願姜綰心,能爭點氣,多撐些時候。

  雲昭與孫婆子在廊下匯合,一同朝著清漪閣的方向行去。

  「情形如何了?」雲昭低聲問道。

  孫婆子沉默片刻,自袖中取出一張事先寫好的字條遞上。

  借著廊下燈籠昏黃的光線,只見上書一行頗為娟秀的正楷,當中赫然寫著「怨女」二字!

  雲昭將字條收好,輕聲道:「今日多虧了柳氏和你。」

  若不是柳氏提前在園中布下了「百鬼噬魂陣」,此地的怨氣不會如此濃重!

  若沒有孫婆子精通」引魂渡厄」之法,懂得如何喚醒被鎮壓的厲鬼,今日的計劃也不會這般順利!

  說話間,二人已行至清漪閣。

  夜幕下的水閣燈火輝煌,湖中荷花在月色下靜靜綻放,暗香浮動,景色美不勝收。

  而坐在主位旁的永熙王,眼神如鷹隼掃過全場,身形緊繃,顯然處處不自在。

  雲昭唇角輕翹,拾步走入閣中。

  今日宴席,李灼灼、李扶音等貴女皆已到場。未出閣的女眷被安排在距離主位最遠的席位。

  雲昭剛一走進去,就迎來各種目光。其中一道目光格外黏膩灼熱,令人不適。

  她佯作未覺,正要入座,卻聽柳氏揚聲問道:「不是去請姜二小姐了麼,怎不見她同來?」

  雲昭故意撇嘴冷笑:「又說頭疼,鬧彆扭不肯與我同來。」

  她本就生得姿容穠麗,今晚特意穿了一件水紅色廣袖留仙裙,襯得肌膚勝雪。此刻橫眉冷對的模樣,宛如一朵帶刺的玫瑰,嬌艷卻危險。

  那道黏膩的目光頓時更加熾熱了。

  雲昭在自己的席位坐下,端起桌上的酒盞默默輕啜著。

  就在這時,李扶音忽然舉杯笑道:「久聞姜大小姐才情過人,今日荷花正盛,不如我們行個酒令,以荷為題賦詩助興?」

  雲昭故意將酒盞重重一放,冷聲道:「我自幼流落在外,哪裡懂得這些風雅之事。縣主這是存心要讓我出醜?」

  一旁的李灼灼打圓場道:「雲昭,我堂姐也是好意相邀,不作詩就不作罷,何必發這麼大脾氣!」

  「懶得與你們說。」雲昭霍然起身,衣袖帶翻了案上果盤,鮮果滾落一地。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她拂袖而去。

  走出清漪閣,她先是在水邊駐足片刻,似是望著池中倒映的月影出神。隨後竟朝著與池水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漸漸沒入黑暗之中。

  月色之下,那道水紅色的身影顯得有些僵硬,步伐間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滯澀,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

  隱在暗處的蕭啟見狀,眸色驟然一沉。

  不對勁!

  以雲昭的性子,即便故意做戲,也絕不會如此走路!更不會遠離她事先精心布置的蓮池!

  難道方才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竟被永熙王的手下暗算控制?而他們明處暗處這麼多雙眼睛,竟都未能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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