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陛下要降罪於雲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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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王妃低泣出聲,身形搖搖欲墜:「殿下……」

  太子順勢扶住她欲跪的身形,聲線溫潤如春水:「安王妃不必多禮,郡主吉人天相,或許不日便能痊癒。凡事總要往好處想。」

  在他俯身攙扶的剎那,雲昭敏銳地捕捉到他唇瓣幾不可察地嚅動,在安王妃耳畔留下了一句極輕的低語。

  安王妃眼中霎時淚光盈動,嘴唇顫抖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這一番姿態落在眾人眼中,滿室公卿貴婦,彼此悄然交換著眼色,儘是心照不宣的驚疑——

  太子此舉,實在出乎意料。

  長公主端坐上首,面沉似水,指間茶盞輕輕一頓,盞中清茗漾開細微漣漪。

  柔妃唇邊雖噙著淺笑,可那笑意凝在唇角,未達眼底,反透出幾分涼意。

  就連素來與太子親厚的孟貴妃,此刻也神色沉凝,眸中情緒如雲遮霧繞,晦暗難辨。

  梅柔卿更是死死攥緊袖口,指節發白,幾乎要將那上好雲錦布料掐出洞來。

  好一個太子殿下!

  方才還因那批命箴言對她女兒暗送秋波,轉眼便對安王妃許以重諾!

  雖明知心兒若嫁入東宮,免不了要與其他女子分寵,但誰能料到這位太子殿下竟如此心急!

  這還未登基,就急著為自己未來鋪路,擴充東宮勢力了!

  偏偏太子與姜綰心的婚事尚未訂下,此時,眾人投向姜綰心的目光已悄然轉變——

  先前那些羨慕與嫉妒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玩味與憐憫,仿佛在觀賞一出即將上演的好戲。

  恰在此時,姜綰心發出一聲細弱的痛呼,如鶯啼初咽,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只見太醫正小心翼翼地為她處理臉側那道細長傷口。

  姜綰心眼圈泛紅,貝齒輕咬著下唇,那強忍淚水卻偏又泫然欲泣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惜。

  太子見狀,溫聲吩咐:「章太醫,務必用上最好的藥材,仔細著些。」

  姜綰心緩緩抬首,眼波流轉間含著一縷幽怨,似嗔似哀地睇了太子一眼。

  不遠處的宋白玉正由另一位太醫清理臂上傷痕,一面從容吩咐身側丫鬟:「將我那盒雪肌凝玉膏取來,請太醫驗看後,再給心兒妹妹用一些。」

  太醫雙手接過那白玉小盒,挑少許膏體置於手背細察,片刻後眼中露出讚嘆之色:「此膏乃是以南海珍珠、天山雪蓮並百年琥珀髓精心煉製。

  其中尤以琥珀髓最為難得,有化瘀生肌、平復疤痕之奇效,實乃傷科聖藥。」

  他一邊說,一邊為宋白玉臂上敷了薄薄一層。

  宋白玉淺笑莞爾:「家中尚有餘存,這盒便贈予妹妹,望妹妹早日康復。」

  姜綰心有些心不在焉地接過,眉眼間懨懨之色未褪,只低聲道了句:「多謝宋姐姐厚意。」

  雲昭正欲收回目光,卻見太子已緩步朝自己走來。

  「姜大小姐,」太子姿態謙和,語氣溫潤如玉,目光專注地凝在雲昭面上,「孤觀這碎瓷片上尚沾有些許殘留粉末,不知可否派上用場?」

  雲昭拈起一片碎瓷,置於鼻尖輕嗅片刻,方道:「氣味淺淡,似是尋常解咒所用的黃符。」

  安王妃急切追問:「你的意思是,這符紙本身並無不妥?」

  雲昭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殿下、王妃娘娘明鑑,民女並非萬能。這碎瓷之上殘粉甚微,若要立時道出箇中玄機,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安王妃卻步步緊逼:「既說是解咒符,那倩波服下為何會那般癲狂?她方才那般模樣,究竟是何緣故?」

  顯然,有了太子先前那番承諾作倚仗,安王妃的態度已恢復了一貫的強勢。

  雲昭默然未語。

  安王妃愈發焦躁:「到底能不能治,你倒是給句準話!」

  「王妃此言未免有失偏頗。」姜綰心忽而柔聲開口,語帶委屈,

  「是王妃不聽阿姊先前勸誡,擅自求了旁人的符咒,這才累得我與宋姐姐無辜受傷。如今又非要逼著阿姊立時治好郡主……」

  她說著,眼風若有似無地掃過太子,聲調愈發輕柔:「安王妃這般,未免太過仗勢欺人了。」

  安王妃勃然變色:「倩波她不是故意的!當時她神智昏亂,連自己做什麼都不知曉,怎會是蓄意傷人!」


  她目光掃過姜綰心,語氣愈發冷硬,「況且你二人傷勢終究不算重,倩波肩頭那支羽箭深可見骨,比你們嚴重何止十倍!」

  此言一出,滿殿皆寂。

  不僅姜綰心垂首低泣,連素來溫婉的宋白玉也別開視線,面色微冷。

  安王妃竟上前欲拉扯雲昭:「你且過來仔細瞧瞧……」

  雲昭後退一步,適時露出那截紅腫未消的手腕:「當日是郡主故意裝暈、當眾詆毀我醫術在先,大肆辱罵、對我母親不敬在後。

  我曾言明,若郡主醒來肯向我母親叩首致歉,我願出手一試,解她身上桃花煞。

  然事後探查方知,郡主竟是自願將青絲贈與施咒之人,且咒術已滿七七四十九日。我縱有心相幫,也已無力回天。」

  她目光清凌凌掃過眾人,聲調漸揚:「今日王妃當眾再三相逼,公道如何自在人心。難道我尚書府的人,便活該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踐踏?」

  這一番話將當日原委盡數道出,在場勛貴官眷們頓時議論紛紛:

  「桃花咒?莫非就是近日京兆府張貼告示,讓持有兩種異符者速速上交的那個?想不到南華郡主竟也涉足此等邪術!」

  「郡主平日裡性子驕縱也就罷了,竟還主動將髮絲贈予他人?當真膽大包天!」

  「說起來,我記得從前南華郡主對秦王殿下最是傾心……」

  此言一出,眾人落在太子身上的神色頓時微妙起來。

  一個年紀極輕的男子這時忽而輕笑開口:「說起來,今日這般熱鬧,怎不見王兄到場?」

  此人正是淳王,也是當今聖上年紀最小的兒子。

  太子蹙了蹙眉,並未接話。

  安王妃耳聽著眾人對女兒議論紛紛,卻不改猖狂,挺直脊背厲聲道:

  「我聽聞姜大小姐得陛下親賜鳳闋令!諸位可知,這鳳闋令意味著什麼?」

  她環視四周,一字一句道:「上一個得此令的女子,乃我大晉開國皇帝親封的欽天監正,後更成為開國帝後,與帝王並肩而立!

  此後百年間,獲此殊榮者不超過十人,無一不是身負絕學、本領通天之輩,且最終皆位至欽天監最高主官!」

  安王妃死死盯住雲昭,語帶威脅:「姜雲昭!你既得陛下看重,卻對醫治倩波一再推搪,實在無禮!

  若今日不治好倩波,我便立時入宮面聖,告你一個恃才傲物、見死不救的大不敬之罪!」

  雲昭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其身後的太子身上。

  方才太子攙扶安王妃起身時,二人似有短暫耳語——

  現在她知道,太子當時究竟都說了什麼。

  否則以安王妃這般急躁短視之人,若無旁人指點,絕想不到以此為由頭來拿捏她。

  太子亦正凝視著雲昭,眸中深意流轉:「姜大小姐既有真才實學,何不放手施為?

  即便手腕不便,亦可口述方略。這兩位御醫皆是施針國手,想必能輔佐大小姐救治郡主。」

  迎著太子眼中那片晦暗難明的幽深,雲昭心底不由泛起冷笑。

  好一個精於算計的儲君!

  真當姜綰心已是他囊中之物,南華郡主也可收作棋局一子,至於她這只不肯棲於宮闕的「鳳凰」,正好藉此良機折斷羽翼,徹底碾落塵泥?

  難怪不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一心納姜綰心為太子妃。

  這兩人,一個自大狠絕,一個陰險涼薄,還真是天造地設的絕配!

  「安王妃既有此意,」雲昭神色平靜,聲如玉石相叩,「雲昭願隨王妃一同入宮,面聖陳情。」

  「你——!」

  安王妃萬沒料到,雲昭竟和當日一樣寸步不讓,這般硬氣!她胸口劇烈起伏,震怒之下連指尖都在發顫。

  恰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內侍悠長的唱喏:「陛下有旨——宣姜氏雲昭,即刻入宮覲見!」

  但見一名身著絳紫宮袍的太監穩步進殿,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接著揚聲道:

  「陛下口諭:南華郡主之事,朕已知曉。安王妃不必過憂,太醫院自當傾力診治郡主。

  至於外界所謂咒術之說,實屬無稽之談,諸位臣工切莫以訛傳訛,徒增紛擾。」


  在場眾人皆躬身道:「謹遵陛下教誨。」

  「臣婦……叩謝陛下聖恩。」

  安王妃勉強維持著儀態,朝著皇宮方向微微一福,側眸看向雲昭時,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

  這姜雲昭一把硬骨頭,寧折不彎,著實可恨!

  陛下在這個節骨眼上召她進宮,想來是聽聞了碧雲寺的種種風波,免不了一頓申飭。

  可她此時聽了並不覺得解氣,反而心頭惶然。

  若雲昭此去被陛下責罰,或是就此被拘在宮中,那倩波的病,又該指望何人?

  安王妃內心如沸水翻騰,一時懊悔不已。

  方才實在不該聽了太子的勸解,與雲昭這般硬碰硬!如今騎虎難下,女兒的性命反倒懸於一線……

  太子將安王妃的焦慮盡收眼底,轉而面向雲昭,語氣溫醇:「姜大小姐,莫忘了孤昔日勸誡。年少才高是好事,然自視過高,剛極易折啊!」

  太子這番話落在眾人耳中,再結合陛下這突如其來的宣召,頓時坐實了猜測——

  陛下此時宣召,想必已得知近日碧雲寺種種,定是要降罪於雲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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