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不歡迎的坡
紅字下面，很快圍滿了人。
老的少的。
男的女的。
都站在坡道兩邊。
沒人靠太近。
也沒人讓路。
霍沉淵站在江渝身側。
半步不離。
一個瘦老太太從人群里擠出來。
手裡端著一個破瓷碗。
碗邊缺了一塊。
她指著江渝。
「你就是那個總工？」
江渝點頭。
「我是。」
老太太冷笑。
「你們有單位房。」
「有大院住。」
「有車接送。」
「我們呢？」
她把破碗往前一遞。
「我們只有這間漏屋！」
「你們修路一句話，就要把我們趕出去！」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對！」
「修什麼路？修到我們炕頭上！」
「昨晚牆上字都刷了，還說不是逼我們？」
霍振山急忙道：「不是我們刷的。」
老太太呸了一聲。
「你們當然說不是！」
「壞人臉上會寫壞字？」
霍振山被噎住。
他不擅長跟人吵。
臉漲得通紅。
霍沉淵上前半步。
人群立刻往後一縮。
有人喊。
「看見沒！」
「當兵的要壓人了！」
霍沉淵停住。
江渝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
「我來。」
霍沉淵看她。
「別靠太近。」
江渝低聲。
「我知道。」
她看向老太太。
「大娘，你家在哪？」
老太太警惕。
「問這個幹什麼？」
「先從我家拆？」
江渝沒有生氣。
「你剛才說漏屋。」
「我想看看漏哪。」
人群一靜。
老太太愣住。
「你會修屋？」
江渝道：「屋頂我不會。」
「燈線會。」
老太太臉色變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家燈壞？」
江渝指向她袖口。
「你袖子上有黑灰。」
「不是灶灰。」
「是燈線燒過蹭的。」
周圍有人低聲議論。
老太太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
「燒了又怎麼樣？」
「反正你們要拆。」
江渝看著她。
「房子要不要拆，還沒定。」
「但燈線再燒，會先出人命。」
老太太嘴硬。
「你少嚇我。」
江渝聲音平靜。
「我不嚇你。」
「你帶路。」
「我修給你看。」
人群里有人喊。
「別信她！」
「她是來套話的！」
霍沉淵眼神掃過去。
那人立刻縮到後面。
江渝沒看那人。
只看老太太。
老太太咬牙半天。
最後轉身。
「來。」
「我倒要看看，總工的手能不能摸我們窮人的破線。」
霍沉淵立刻跟上。
老太太回頭瞪他。
「你不許進！」
霍沉淵聲音冷。
「不行。」
江渝看他。
「門口等。」
霍沉淵眉頭一壓。
「江渝。」
江渝低聲。
「你站門口，我看得見。」
霍沉淵盯著她。
半晌。
「三步。」
江渝沒反應過來。
「什麼？」
「離門三步內。」
老太太氣笑。
「咋的，我還能吃了她？」
霍沉淵看她。
「我只防該防的人。」
老太太一噎。
江渝進了屋。
屋裡很暗。
牆皮脫落。
床邊放著半袋玉米面。
燈線從樑上垂下來。
外皮焦黑。
江渝一眼就看出問題。
「接頭鬆了。」
老太太嘴硬。
「老線都這樣。」
江渝搬過小凳。
霍沉淵在門口皺眉。
「我來。」
江渝回頭。
「你手傷了。」
霍沉淵：「左手能用。」
「我比你輕？」
霍沉淵沉默。
老太太噗嗤一聲。
又立刻板起臉。
江渝把燒焦的線頭剪掉。
重新擰緊。
用干布纏好。
她動作利落。
沒有嫌髒。
也沒有皺眉。
老太太一直盯著她。
眼神從防備，慢慢變得複雜。
燈泡亮起來時。
屋裡幾個孩子「哇」了一聲。
外面的人群也安靜了。
老太太端著破碗，半天沒說話。
江渝從凳子上下來。
「這線不能再拖。」
「屋頂漏水，水順梁流到接頭上。」
「下次不是滅燈，是起火。」
老太太喉嚨動了動。
「你真不是來趕我們走的？」
江渝道：「我是來看路該不該從這兒過。」
「如果不該，我會說不該。」
「如果有危險，我也會說有危險。」
老太太眼眶紅了。
「那你跟他們不一樣。」
這話剛落。
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哭聲。
「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江渝回頭。
人群外，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站在那裡。
臉色白得嚇人。
她很瘦。
眼睛卻很大。
懷裡的孩子剛出生不久。
哭聲細細弱弱。
有人低聲道：「蘇小小來了。」
蘇小小抱緊孩子。
眼淚一下滾下來。
「他們都是一夥的。」
「說得好聽。」
「路一修，房一拆，我們去哪？」
霍沉淵看著她。
眼神很沉。
蘇小小卻像被逼急了。
聲音越來越尖。
「你們有單位！」
「有爹媽！」
「有男人護著！」
「我們有什麼？」
她看向江渝。
「江總工，你手乾淨。」
「你知道窮人的泥沾上身是什麼味嗎？」
人群又躁動起來。
老太太急了。
「小小，人家剛給我修燈……」
蘇小小哭著打斷。
「修燈算什麼？」
「拆房的時候，她能把房子還給你嗎？」
江渝沒有反駁。
她看著蘇小小懷裡的孩子。
孩子餓得直哭。
蘇小小卻像沒聽見。
她太慌了。
慌得連孩子都抱不穩。
江渝往前一步。
「孩子哭了。」
蘇小小一僵。
下意識後退。
「別碰我孩子！」
霍沉淵立刻擋在江渝身側。
蘇小小看見他，臉色更白。
那一瞬間。
江渝看清了。
她不是恨。
是怕。
霍沉淵也看出來了。
他沒有再往前。
江渝低聲道：「沒人碰你孩子。」
「但你再這麼抱，他喘不上氣。」
蘇小小低頭。
這才發現孩子臉都憋紅了。
她慌忙鬆了點力。
眼淚掉得更凶。
人群的火氣被孩子哭聲壓下去一點。
江渝轉身看向燈線。
她剛要收工具。
忽然頓住。
燒焦的燈線後面，還纏著一截更細的舊線。
不是家用線。
是電話線。
線頭被剪斷。
藏在梁縫裡。
霍沉淵走進來。
「發現什麼？」
江渝把線頭挑出來。
老太太臉色變了。
「這不是我家的。」
江渝看著那截線。
「我知道。」
她順著牆角往外看。
線從屋後穿出去。
方向正對坡後廢倉庫。
江渝聲音低下來。
「有人在這裡動過電話線。」
「而且不是為了修燈。」
蘇小小抱著孩子站在門口。
聽見「廢倉庫」三個字。
整個人明顯抖了一下。
老的少的。
男的女的。
都站在坡道兩邊。
沒人靠太近。
也沒人讓路。
霍沉淵站在江渝身側。
半步不離。
一個瘦老太太從人群里擠出來。
手裡端著一個破瓷碗。
碗邊缺了一塊。
她指著江渝。
「你就是那個總工？」
江渝點頭。
「我是。」
老太太冷笑。
「你們有單位房。」
「有大院住。」
「有車接送。」
「我們呢？」
她把破碗往前一遞。
「我們只有這間漏屋！」
「你們修路一句話，就要把我們趕出去！」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對！」
「修什麼路？修到我們炕頭上！」
「昨晚牆上字都刷了，還說不是逼我們？」
霍振山急忙道：「不是我們刷的。」
老太太呸了一聲。
「你們當然說不是！」
「壞人臉上會寫壞字？」
霍振山被噎住。
他不擅長跟人吵。
臉漲得通紅。
霍沉淵上前半步。
人群立刻往後一縮。
有人喊。
「看見沒！」
「當兵的要壓人了！」
霍沉淵停住。
江渝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
「我來。」
霍沉淵看她。
「別靠太近。」
江渝低聲。
「我知道。」
她看向老太太。
「大娘，你家在哪？」
老太太警惕。
「問這個幹什麼？」
「先從我家拆？」
江渝沒有生氣。
「你剛才說漏屋。」
「我想看看漏哪。」
人群一靜。
老太太愣住。
「你會修屋？」
江渝道：「屋頂我不會。」
「燈線會。」
老太太臉色變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家燈壞？」
江渝指向她袖口。
「你袖子上有黑灰。」
「不是灶灰。」
「是燈線燒過蹭的。」
周圍有人低聲議論。
老太太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
「燒了又怎麼樣？」
「反正你們要拆。」
江渝看著她。
「房子要不要拆，還沒定。」
「但燈線再燒，會先出人命。」
老太太嘴硬。
「你少嚇我。」
江渝聲音平靜。
「我不嚇你。」
「你帶路。」
「我修給你看。」
人群里有人喊。
「別信她！」
「她是來套話的！」
霍沉淵眼神掃過去。
那人立刻縮到後面。
江渝沒看那人。
只看老太太。
老太太咬牙半天。
最後轉身。
「來。」
「我倒要看看，總工的手能不能摸我們窮人的破線。」
霍沉淵立刻跟上。
老太太回頭瞪他。
「你不許進！」
霍沉淵聲音冷。
「不行。」
江渝看他。
「門口等。」
霍沉淵眉頭一壓。
「江渝。」
江渝低聲。
「你站門口，我看得見。」
霍沉淵盯著她。
半晌。
「三步。」
江渝沒反應過來。
「什麼？」
「離門三步內。」
老太太氣笑。
「咋的，我還能吃了她？」
霍沉淵看她。
「我只防該防的人。」
老太太一噎。
江渝進了屋。
屋裡很暗。
牆皮脫落。
床邊放著半袋玉米面。
燈線從樑上垂下來。
外皮焦黑。
江渝一眼就看出問題。
「接頭鬆了。」
老太太嘴硬。
「老線都這樣。」
江渝搬過小凳。
霍沉淵在門口皺眉。
「我來。」
江渝回頭。
「你手傷了。」
霍沉淵：「左手能用。」
「我比你輕？」
霍沉淵沉默。
老太太噗嗤一聲。
又立刻板起臉。
江渝把燒焦的線頭剪掉。
重新擰緊。
用干布纏好。
她動作利落。
沒有嫌髒。
也沒有皺眉。
老太太一直盯著她。
眼神從防備，慢慢變得複雜。
燈泡亮起來時。
屋裡幾個孩子「哇」了一聲。
外面的人群也安靜了。
老太太端著破碗，半天沒說話。
江渝從凳子上下來。
「這線不能再拖。」
「屋頂漏水，水順梁流到接頭上。」
「下次不是滅燈，是起火。」
老太太喉嚨動了動。
「你真不是來趕我們走的？」
江渝道：「我是來看路該不該從這兒過。」
「如果不該，我會說不該。」
「如果有危險，我也會說有危險。」
老太太眼眶紅了。
「那你跟他們不一樣。」
這話剛落。
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哭聲。
「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江渝回頭。
人群外，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站在那裡。
臉色白得嚇人。
她很瘦。
眼睛卻很大。
懷裡的孩子剛出生不久。
哭聲細細弱弱。
有人低聲道：「蘇小小來了。」
蘇小小抱緊孩子。
眼淚一下滾下來。
「他們都是一夥的。」
「說得好聽。」
「路一修，房一拆，我們去哪？」
霍沉淵看著她。
眼神很沉。
蘇小小卻像被逼急了。
聲音越來越尖。
「你們有單位！」
「有爹媽！」
「有男人護著！」
「我們有什麼？」
她看向江渝。
「江總工，你手乾淨。」
「你知道窮人的泥沾上身是什麼味嗎？」
人群又躁動起來。
老太太急了。
「小小，人家剛給我修燈……」
蘇小小哭著打斷。
「修燈算什麼？」
「拆房的時候，她能把房子還給你嗎？」
江渝沒有反駁。
她看著蘇小小懷裡的孩子。
孩子餓得直哭。
蘇小小卻像沒聽見。
她太慌了。
慌得連孩子都抱不穩。
江渝往前一步。
「孩子哭了。」
蘇小小一僵。
下意識後退。
「別碰我孩子！」
霍沉淵立刻擋在江渝身側。
蘇小小看見他，臉色更白。
那一瞬間。
江渝看清了。
她不是恨。
是怕。
霍沉淵也看出來了。
他沒有再往前。
江渝低聲道：「沒人碰你孩子。」
「但你再這麼抱，他喘不上氣。」
蘇小小低頭。
這才發現孩子臉都憋紅了。
她慌忙鬆了點力。
眼淚掉得更凶。
人群的火氣被孩子哭聲壓下去一點。
江渝轉身看向燈線。
她剛要收工具。
忽然頓住。
燒焦的燈線後面，還纏著一截更細的舊線。
不是家用線。
是電話線。
線頭被剪斷。
藏在梁縫裡。
霍沉淵走進來。
「發現什麼？」
江渝把線頭挑出來。
老太太臉色變了。
「這不是我家的。」
江渝看著那截線。
「我知道。」
她順著牆角往外看。
線從屋後穿出去。
方向正對坡後廢倉庫。
江渝聲音低下來。
「有人在這裡動過電話線。」
「而且不是為了修燈。」
蘇小小抱著孩子站在門口。
聽見「廢倉庫」三個字。
整個人明顯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