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是不是燒糊塗了？
周平那句話落下。
木棚里沒人說話。
羅主任臉色灰白。
「他剛醒。」
「是不是燒糊塗了？」
霍明宇抬眼。
「他體溫降下來了。」
「腦子比你清楚。」
霍司燁沒忍住。
「二哥，罵得好。」
霍明宇冷冷看他。
「你也不一定比他清楚。」
霍司燁：「……」
腿傷的小趙躺在一旁，忍著疼笑了一聲。
「你們霍家人說話都這麼扎嗎？」
霍司燁立刻來勁。
「那得看扎誰。」
「扎壞人，扎得深。」
「扎自己人，扎得輕。」
霍明宇面無表情。
「我扎你從來不輕。」
小趙疼得直吸氣，還笑。
「聽出來了。」
「你們是一家人。」
這句一家人，讓江渝低頭整理紙張的手頓了一下。
霍沉淵也看了她一眼。
誰都沒說破。
江渝沒有笑。
她看著周平。
「你慢慢說。」
周平喉嚨滾了滾。
霍明宇把搪瓷缸遞到他嘴邊。
「小口。」
周平喝了一點熱水。
聲音還是啞。
「出發前一天。」
「有人借設備箱。」
「說修路隊要看接口。」
「我不肯。」
「他們拿了條子。」
霍建軍問：「誰的條子？」
周平看向羅主任。
羅主任腿都軟了。
「你看我幹什麼？」
「我沒寫！」
周平搖頭。
「不是你寫的。」
「但蓋的是項目辦公室的章。」
羅主任嘴唇發白。
這比他寫的還麻煩。
章從他管的辦公室出去。
他躲不開。
霍建軍聲音很沉。
「項目辦公室，從現在起封存。」
羅主任急了。
「霍司令，這會不會太大了？」
霍建軍看著他。
「人命大，還是你辦公室大？」
羅主任徹底沒聲。
外面傳來腳步聲。
霍沉淵帶著最後一批傷員回來了。
谷底隊長扶著腿傷的小趙。
另一個失溫的陸寧被擔架抬著。
他還昏著。
圖包緊緊綁在胸前。
周平看見他們，眼眶一下紅了。
「隊長……」
隊長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肩。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
周平眼淚掉下來。
「設備箱丟件了。」
隊長眼睛也紅。
「你命沒丟。」
「就行。」
霍明宇皺眉。
「別晃他。」
隊長立刻鬆手。
「醫生，我錯了。」
霍司燁小聲嘀咕。
「這隊長比我聽話。」
霍明宇：「你還挺驕傲？」
霍司燁閉嘴。
棚里緊繃了一夜的人，終於有人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
卻像給凍硬的空氣撬開了一條縫。
江渝看向霍沉淵。
他站在門口。
渾身泥水。
手上紗布已經濕透。
她走過去。
「手。」
霍沉淵低聲。
「先處理傷員。」
江渝看著他。
「你也是。」
這三個字一落，霍沉淵眼神微微一動。
他把手伸出來。
霍明宇在旁邊冷不丁開口。
「你們說完了嗎？」
江渝耳根一熱。
霍沉淵倒是平靜。
「說完了。」
霍明宇把藥瓶遞過去。
「說完就上藥。」
「我這裡不是給你們談情的。」
霍司燁端著熱水差點笑出聲。
霍建軍的眼神已經掃過去。
他硬生生憋住。
「我什麼都沒聽見。」
江渝拆開濕紗布。
傷口又裂了一點。
她臉色不好看。
「你是不是覺得疼了也不用說？」
霍沉淵看著她垂下的眼。
「說了，你會擔心。」
江渝動作一頓。
「你不說，我就不擔心？」
霍沉淵沉默。
霍司燁在旁邊聽得抓心撓肺。
剛張嘴。
霍建軍冷聲。
「你敢起鬨試試。」
霍司燁立刻轉身。
「我去搬熱水。」
江渝重新包好傷口。
聲音壓得很低。
「以後答應我。」
「受傷要說。」
霍沉淵低頭看她。
「好。」
江渝沒看他。
「別只是嘴上好。」
霍沉淵低聲。
「聽你的。」
谷底隊長這時走到江渝面前。
他站得很直。
眼睛通紅。
「江總工。」
江渝抬頭。
隊長忽然敬了個禮。
「我們聽見的第一道聲音，是你的。」
「我們能回來，也是因為這條線沒斷。」
羅主任站在旁邊，臉色更難看了。
他剛才還盤算著怎麼把報告寫成「地方組織協調及時」。
隊長這句話，像當眾抽了他一耳光。
羅主任乾笑。
「當然，江總工有功。」
「地方這邊也一直全力配合……」
霍司燁端著熱水回來。
聽見這話，差點把盆摔了。
「你全力配合什麼？」
「配合降功率？」
「配合搶功？」
「還是配合把臉伸出來讓人打？」
羅主任臉漲成豬肝色。
「你！」
霍建軍看都沒看他。
「記錄原話。」
幹事立刻低頭寫。
羅主任再也不敢說。
霍振山站在桌邊。
老周和小梁圍著他。
「霍工，剛才那條檢修台要不是你記得，接應隊過不去。」
「對，還有舊電話樁。」
「以後修路，我們就聽你定點。」
另一個工人也跟著說。
「以前馬大成罵你書呆子。」
「我們還笑過。」
「霍工，對不住。」
霍振山怔住。
那工人低下頭。
「以後你說不能炸，我們就不炸。」
「你說不能走，我們就不走。」
「命是自己的，不能再讓人拿去換獎金。」
霍振山愣住。
他手裡還拿著鉛筆。
指節上全是泥。
「不是我一個人。」
江渝看著他。
「但你守住了線。」
霍振山眼睛又紅了。
霍司燁立刻要嚷。
霍振山先開口。
「雨水。」
霍司燁：「……」
江渝沒忍住笑了一下。
霍沉淵看著她。
也低低笑了一聲。
雨終於小了。
天邊露出一點灰白。
救回的人被陸續送走。
設備箱被封存。
項目辦公室被看管。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雨夜終於能告一段落。
江渝卻坐回桌邊。
把舊線路圖攤開。
霍沉淵站到她身後。
「還看？」
江渝點頭。
「帳沒完。」
她指著舊線路圖上的一條線。
「正式修路要從這裡接過去。」
霍振山低頭一看。
臉色變了。
「老居民坡。」
霍司燁皺眉。
「那地方住了不少人吧？」
江渝看著圖。
聲音很輕。
「如果有人連救命接頭都敢偷。」
「拆遷這條路。」
「只會更髒。」
木棚里沒人說話。
羅主任臉色灰白。
「他剛醒。」
「是不是燒糊塗了？」
霍明宇抬眼。
「他體溫降下來了。」
「腦子比你清楚。」
霍司燁沒忍住。
「二哥，罵得好。」
霍明宇冷冷看他。
「你也不一定比他清楚。」
霍司燁：「……」
腿傷的小趙躺在一旁，忍著疼笑了一聲。
「你們霍家人說話都這麼扎嗎？」
霍司燁立刻來勁。
「那得看扎誰。」
「扎壞人，扎得深。」
「扎自己人，扎得輕。」
霍明宇面無表情。
「我扎你從來不輕。」
小趙疼得直吸氣，還笑。
「聽出來了。」
「你們是一家人。」
這句一家人，讓江渝低頭整理紙張的手頓了一下。
霍沉淵也看了她一眼。
誰都沒說破。
江渝沒有笑。
她看著周平。
「你慢慢說。」
周平喉嚨滾了滾。
霍明宇把搪瓷缸遞到他嘴邊。
「小口。」
周平喝了一點熱水。
聲音還是啞。
「出發前一天。」
「有人借設備箱。」
「說修路隊要看接口。」
「我不肯。」
「他們拿了條子。」
霍建軍問：「誰的條子？」
周平看向羅主任。
羅主任腿都軟了。
「你看我幹什麼？」
「我沒寫！」
周平搖頭。
「不是你寫的。」
「但蓋的是項目辦公室的章。」
羅主任嘴唇發白。
這比他寫的還麻煩。
章從他管的辦公室出去。
他躲不開。
霍建軍聲音很沉。
「項目辦公室，從現在起封存。」
羅主任急了。
「霍司令，這會不會太大了？」
霍建軍看著他。
「人命大，還是你辦公室大？」
羅主任徹底沒聲。
外面傳來腳步聲。
霍沉淵帶著最後一批傷員回來了。
谷底隊長扶著腿傷的小趙。
另一個失溫的陸寧被擔架抬著。
他還昏著。
圖包緊緊綁在胸前。
周平看見他們，眼眶一下紅了。
「隊長……」
隊長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肩。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
周平眼淚掉下來。
「設備箱丟件了。」
隊長眼睛也紅。
「你命沒丟。」
「就行。」
霍明宇皺眉。
「別晃他。」
隊長立刻鬆手。
「醫生，我錯了。」
霍司燁小聲嘀咕。
「這隊長比我聽話。」
霍明宇：「你還挺驕傲？」
霍司燁閉嘴。
棚里緊繃了一夜的人，終於有人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
卻像給凍硬的空氣撬開了一條縫。
江渝看向霍沉淵。
他站在門口。
渾身泥水。
手上紗布已經濕透。
她走過去。
「手。」
霍沉淵低聲。
「先處理傷員。」
江渝看著他。
「你也是。」
這三個字一落，霍沉淵眼神微微一動。
他把手伸出來。
霍明宇在旁邊冷不丁開口。
「你們說完了嗎？」
江渝耳根一熱。
霍沉淵倒是平靜。
「說完了。」
霍明宇把藥瓶遞過去。
「說完就上藥。」
「我這裡不是給你們談情的。」
霍司燁端著熱水差點笑出聲。
霍建軍的眼神已經掃過去。
他硬生生憋住。
「我什麼都沒聽見。」
江渝拆開濕紗布。
傷口又裂了一點。
她臉色不好看。
「你是不是覺得疼了也不用說？」
霍沉淵看著她垂下的眼。
「說了，你會擔心。」
江渝動作一頓。
「你不說，我就不擔心？」
霍沉淵沉默。
霍司燁在旁邊聽得抓心撓肺。
剛張嘴。
霍建軍冷聲。
「你敢起鬨試試。」
霍司燁立刻轉身。
「我去搬熱水。」
江渝重新包好傷口。
聲音壓得很低。
「以後答應我。」
「受傷要說。」
霍沉淵低頭看她。
「好。」
江渝沒看他。
「別只是嘴上好。」
霍沉淵低聲。
「聽你的。」
谷底隊長這時走到江渝面前。
他站得很直。
眼睛通紅。
「江總工。」
江渝抬頭。
隊長忽然敬了個禮。
「我們聽見的第一道聲音，是你的。」
「我們能回來，也是因為這條線沒斷。」
羅主任站在旁邊，臉色更難看了。
他剛才還盤算著怎麼把報告寫成「地方組織協調及時」。
隊長這句話，像當眾抽了他一耳光。
羅主任乾笑。
「當然，江總工有功。」
「地方這邊也一直全力配合……」
霍司燁端著熱水回來。
聽見這話，差點把盆摔了。
「你全力配合什麼？」
「配合降功率？」
「配合搶功？」
「還是配合把臉伸出來讓人打？」
羅主任臉漲成豬肝色。
「你！」
霍建軍看都沒看他。
「記錄原話。」
幹事立刻低頭寫。
羅主任再也不敢說。
霍振山站在桌邊。
老周和小梁圍著他。
「霍工，剛才那條檢修台要不是你記得，接應隊過不去。」
「對，還有舊電話樁。」
「以後修路，我們就聽你定點。」
另一個工人也跟著說。
「以前馬大成罵你書呆子。」
「我們還笑過。」
「霍工，對不住。」
霍振山怔住。
那工人低下頭。
「以後你說不能炸，我們就不炸。」
「你說不能走，我們就不走。」
「命是自己的，不能再讓人拿去換獎金。」
霍振山愣住。
他手裡還拿著鉛筆。
指節上全是泥。
「不是我一個人。」
江渝看著他。
「但你守住了線。」
霍振山眼睛又紅了。
霍司燁立刻要嚷。
霍振山先開口。
「雨水。」
霍司燁：「……」
江渝沒忍住笑了一下。
霍沉淵看著她。
也低低笑了一聲。
雨終於小了。
天邊露出一點灰白。
救回的人被陸續送走。
設備箱被封存。
項目辦公室被看管。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雨夜終於能告一段落。
江渝卻坐回桌邊。
把舊線路圖攤開。
霍沉淵站到她身後。
「還看？」
江渝點頭。
「帳沒完。」
她指著舊線路圖上的一條線。
「正式修路要從這裡接過去。」
霍振山低頭一看。
臉色變了。
「老居民坡。」
霍司燁皺眉。
「那地方住了不少人吧？」
江渝看著圖。
聲音很輕。
「如果有人連救命接頭都敢偷。」
「拆遷這條路。」
「只會更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