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定江南(一萬八,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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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方白沉默了。

  他看著李萬年那雙平靜而堅定的眼眸,那裡面沒有歷代帝王的猜忌與多疑,沒有權臣的貪婪與欲望,只有一種如同高山深海般的廣闊與從容。

  那是一種堅信自己所行之路乃是唯一正道,並有絕對能力將其貫徹到底的強大信念。

  許久,許久。

  魏方白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儒衫,仿佛在進行一場無比莊重的儀式。

  侍立在一旁的孟令和李二牛心頭一緊,手再次按住了刀柄。

  他們以為這位前朝首輔要做出什麼過激之舉。

  然而,下一刻,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這位年過七旬,在大晏朝堂上站了一輩子,從未向任何人彎下過挺直脊樑的老人,對著李萬年,緩緩地、鄭重地跪了下去。

  他雙膝跪地,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行了一個臣子對君王才會行的,最為崇高的大禮。

  「老臣……魏方白……」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釋然與決絕。

  「願為王爺驅馳,為這萬世開太平之偉業,為這天下萬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這一拜,拜的不是權勢,而是他心中堅守了一生的「道」。

  李萬年所言之道,比他所學之道,更宏大,更光明,更能救萬民於水火。

  道在此,他便在此!

  「魏公!」

  李萬年亦是動容,他沒想到這位風骨錚錚的老人,會以如此決絕的方式表明心跡。

  他快步上前,親自將魏方白攙扶起來。

  「魏公快快請起!你我乃是志同道合之人,共創大業,何須行此大禮!」

  李萬年緊緊握住魏方白的手,鄭重道:

  「從今日起,我便拜魏公為我燕京大學堂祭酒。」

  「總領文、法二院。」

  「為我李萬年,也為這天下,培養出真正能實幹興邦的棟樑之才!」

  「另,我欲重修法典,以《萬民法典》為綱,魏公在朝一生,熟稔律法,還請您掛帥,總領此事!」

  「老臣……遵命!」魏方白激動得熱淚盈眶,再次躬身。

  他知道,李萬年這是將未來帝國的兩大命脈——育人與立法,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份信任,比任何封賞都更為沉重,也更讓他感到熱血沸騰。

  一個舊時代的大臣,在生命的暮年,找到了新時代的方向。

  這一幕,迅速傳遍了整個燕京。

  當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心中尚存疑慮的士子、官吏們,聽聞連魏方白這等泰山北斗般的人物都已真心歸附,並被委以重任時。

  他們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人心,徹底歸附!

  燕京的政權,在這一刻,才算真正穩固如山。

  然而,就在燕京城內萬象更新,人心思定之時,一騎快馬卷著風雨,從南方狂奔而來。

  「報——!」

  一名錦衣衛密探沖入羽林衛大營,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啟稟王爺,江南八百里加急軍情!」

  「說。」李萬年眉頭一挑。

  「玄天道偽天師趙甲玄,聽聞魏公歸附王爺,勃然大怒!」

  「三日前,其於汴京城外,坑殺三千餘名被俘未降的官兵與流民,並下令將所有在江南談論王爺新政的士子文人,共計一百七十二人,當街斬首!」

  「其麾下大將『火德星君』秦烈,已盡起江南之兵三十萬,號稱百萬,陳兵於淮水北岸,鑄造浮橋,擺出北伐之勢!」

  「他還揚言,要將王爺和所有北地之人,趕盡殺絕,以祭奠他玄天道的神威!」

  話音落下,整個議事堂內,瞬間一片死寂。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李萬年的身上,瀰漫開來。

  ——

  汴京,昔日繁華的新都,如今卻籠罩在一片詭異而壓抑的氛圍之中。

  皇宮之內,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道場。


  到處都飄揚著玄天道的杏黃色旗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香火與血腥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大殿之上,身穿九龍八卦紫金道袍的趙甲玄,正滿臉猙獰地看著地上跪著的一名信使。

  「你說什麼?魏方白那個老匹夫,投靠了李萬年?」

  趙甲玄的聲音尖利而扭曲,他一把抓起身邊案几上的琉璃盞,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琉璃盞四分五裂,碎片飛濺。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趙甲玄氣得渾身發抖,

  「一個李萬年,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薊州、涿州!如今連魏方白這種大晏的硬骨頭都跪了!這讓天下人怎麼看我?怎麼看我玄天道?!」

  他想起了李萬年那份傳遍天下的《求賢令》,裡面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什麼「不問出身貴賤」,什麼「唯才是舉」,什麼「工匠可官居上品」,這簡直就是將他玄天道所依賴的,那套愚民、控民的統治根基,刨了個底朝天!

  最讓他無法容忍的,是李萬年將「民心」等同於「天命」的言論。

  這徹底否定了他「君權神授」、「代天選帝」的法理依據,將他和他所代表的玄天道,打成了蠱惑人心的妖孽!

  「此獠,不除不行!」趙甲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殺機。

  他知道,絕不能讓李萬年安安穩穩地在燕京整合力量,推行新政。

  否則,用不了多久,他這邊的人心就該散了。

  「天師息怒。」

  殿下,一名身穿赤紅色道袍,面容陰鷙的中年道人躬身道:

  「李萬年妖言惑眾,不過是借著幾場小勝,欺世盜名罷了。」

  「我玄天神兵,有天尊庇佑,刀槍不入,豈是凡夫俗子所能抵擋?」

  此人正是趙甲玄麾下四大護法之一,號稱「火德星君」的秦烈,也是玄天道軍中第一悍將。

  趙甲玄看向他,眼神陰冷:

  「秦烈,你說的輕巧。」

  「清平關外,數萬蠻族鐵騎,在那李萬年的炮火之下,灰飛煙滅。」

  「這事,你當本天師不知道嗎?」

  秦烈聞言,身體一僵,低聲道:

  「天師,蠻夷乃化外之民,不沐天恩,死有所因。」

  「我神兵弟子,皆是天尊座下虔誠信徒,有神功護體,豈是蠻夷可比?」

  「哼,神功護體?」趙甲玄冷笑一聲。

  他比誰都清楚,所謂的「神功護體」,不過是用特殊的藥草和迷幻之術,暫時激發人的潛能,使其發狂,看起來悍不畏死罷了。

  在真正的鋼鐵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但他現在,必須依靠這套說辭來穩住軍心。

  「李萬年在燕京立足未穩,正是我等出擊的最好時機!」

  另一名文士打扮的官員,正是那賣主求榮的王睿,他如今已是趙甲玄座下的御史大夫。

  他眼珠一轉,獻策道:

  「天師,我等不必與他決戰。」

  「只需盡起大軍,陳兵淮水,做出大舉北伐之勢。」

  「然後,效仿那李萬年奇襲滄州之策,派一支精銳,渡河突襲其後方!」

  「李萬年的根基在滄州,其財富命脈在東海郡!」

  「只要我們能燒了他的船廠,毀了他的金庫,他李萬年便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屆時,不用我等動手,他自己就會亂起來!」

  趙甲玄聞言,眼睛一亮。

  「好!好一個釜底抽薪!」他讚許地看了王睿一眼,「就依你所言!」

  他需要一場勝利,哪怕只是一場小勝,來震懾天下,來證明他才是「天命所歸」!

  「傳我法旨!」趙甲玄猛地站起身,聲音傳遍大殿。

  「將之前我們抓獲的所有未降的俘虜,盡數坑殺於城外!再將那些妖言惑眾,替李萬年張目的腐儒,統統斬首示眾!」

  他要用鮮血,來宣告他的憤怒,來警告所有敢於動搖的人!


  「秦烈聽令!」

  「弟子在!」

  「命你盡起我玄天道三十萬神兵,號稱百萬,陳兵淮水!給本天師造出最大的聲勢!」

  趙甲玄的聲音充滿了瘋狂,

  「三日之內,本天師要看到你的浮橋,搭到淮水對岸去!」

  「再從你麾下,選出五千最悍勇的弟子,由你的副將『瘟癀大將』張天寶率領,從下游隱秘渡河!」

  「不要管什麼城池,給本天師一路燒殺過去!」

  「目標,東海郡!」

  「弟子遵命!」秦烈大聲領命,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王睿!」

  「臣在。」

  「你立刻給本天師擬一道討賊檄文,昭告天下!」

  「就說李萬年乃是魔頭轉世,倒行逆施,妄圖顛覆人倫綱常!」

  「本天師奉天尊法旨,替天行道,誓要誅滅此獠,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臣,遵旨!」王睿跪伏在地,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很快,一場血腥的殺戮在汴京城外展開。

  三千多名降卒,被盡數活埋。

  一百多名士子文人,被當街斬首,人頭掛在城樓之上,觸目驚心。

  趙甲玄的暴行,如同一場寒流,迅速傳遍天下,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位「偽天師」的殘忍與瘋狂。

  無數人噤若寒蟬,但也有更多的人,心中燃起了怒火,將最後的希望,投向了北方的燕京。

  三日後,淮水北岸。

  旌旗蔽日,殺氣沖天。

  三十萬玄天道大軍,綿延數十里,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盡頭。

  士兵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中卻帶著一種狂熱的信仰。

  他們穿著簡陋的皮甲,手中拿著五花八門的兵器,在各級道官的帶領下,一遍遍地呼喊著「天尊下凡,法力無邊」的口號。

  大軍中央,一座高大的法壇之上,「火德星君」秦烈身披赤紅戰甲,手持一柄巨大的火焰長刀,正在作法。

  他將一碗符水一飲而盡,然後猛地將長刀指向北方,聲嘶力竭地吼道:

  「天尊有旨!」

  「北地妖魔橫行,殘害生靈!」

  「爾等皆是天尊座下神兵,隨我渡河北伐,誅滅妖魔。」

  「功成之日,人人皆可得道成仙,永享長生!」

  「殺!殺!殺!」

  三十萬大軍發出震天的吶喊,聲勢駭人。

  在他們的狂呼聲中,數十座巨大的浮橋,開始緩緩地向著淮水對岸延伸而去。

  而在下游百里之外,一處蘆葦盪中。

  五千名身穿便衣的玄天道精銳,正悄無聲息地登上數百艘小船。

  為首的大將張天寶,面容如同殭屍,毫無血色,他看著滔滔的江水,發出了一聲夜梟般的冷笑。

  「東海郡……李萬年……你們的末日,到了!」

  小船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劃入漆黑的河面,向著那個在他們眼中充滿了財富與毀滅目標的土地,潛行而去。

  ——

  燕京,羽林衛大營,議事堂。

  堂內氣氛凝重,李萬年麾下的核心文武將校,盡皆在座。

  慕容嫣然剛剛匯報完錦衣衛從江南傳回的最新情報。

  包括趙甲玄坑殺降卒、屠戮士子,以及派遣大軍陳兵淮水的全部動向。

  「狗娘養的!」

  李二牛猛地一拍桌子,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怒吼道:

  「王爺!俺是真沒想到,那狗屁天師竟然如此殘暴,以坑殺無辜降卒和流民泄憤,還殺了那麼多無辜的讀書人。」

  「末將請戰!」

  「請王爺給俺五萬兵馬,俺現在就南下,把那什麼狗屁天師的腦袋擰下來!」

  「二牛,稍安勿躁。」王青山沉聲道,「趙甲玄此舉,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外強中乾。其主力陳兵淮水,大張旗鼓,必有詭計。」


  陳平撫須點頭,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指著淮水下游的一處標記。

  「趙甲玄此人,雖名為道人,卻頗通兵法詭道。」

  「他明面上以三十萬大軍壓境,擺出決戰之勢,真正的殺招,恐怕在此處。」

  「此地名為『清河口』,蘆葦叢生,水流平緩,最適合大軍隱秘渡河。」

  「若我所料不差,他必是派了一支偏師,意圖繞過我軍主力,直插我等腹心——滄州與東海郡!」

  眾將聞言,皆是面色一凜。

  東海郡是他們整個勢力的錢袋子和軍工廠,若是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王爺,末將願率軍立刻馳援東海郡!」負責海軍的林默當即出列請命。

  李萬年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與憤怒,只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

  「趙甲玄想跟本王玩聲東擊西?他還嫩了點。」

  李萬年走到沙盤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以為派出一支奇兵,就能燒了我的後院?」

  「那本王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降維打擊』。」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但眼神銳利如刀的孟令。

  「孟令。」

  「末將在!」

  「神機營,訓練得如何了?」

  孟令踏前一步,聲如金石:

  「回王爺!神機營三千將士,已可做到一分鐘三次齊射,三百步內,可穿透雙層牛皮甲!」

  「刺刀拼殺之術,亦已純熟!」

  「好!」李萬年眼中精光一閃,「本王現在就給你一個讓神機營揚名天下的機會!」

  「命你,即刻親率神機營三千將士,攜帶足額彈藥,即刻南下!目標,清河口!」

  「本王不要你防守,本王要你……全殲所有渡河之敵!一個不留!」

  「末將,遵命!」孟令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戰意。

  為了這一天,他和神機營的弟兄們,已經等了太久了!

  「林默。」

  「末將在!」

  「東萊船廠的『先驅』級蒸汽巡哨船,能動用的有幾艘?」

  林默激動地回道:「回王爺!已有二十艘完成海試,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很好。」

  李萬年點了點頭,

  「命你親率這二十艘『先驅』級巡哨船,即刻出發!沿運河南下,進入淮水!」

  「你的任務,是配合孟令,封鎖河面,擊沉敵軍所有船隻,斷其後路!」

  「這……」林默有些猶豫,「王爺,蒸汽船雖快,但運河河道狹窄,且多有水閘,恐怕……」

  李萬年微微一笑:

  「本王早已下令,沿途所有郡縣,為你們開綠燈。」

  「所有水閘,一律提前開啟!」

  「你們要做的,就是把那『鋼鐵之心』的力量,開到最大!」

  「一路南下,給本王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讓江南之人,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鐵甲洪流』!」

  「末將,遵命!」林默熱血沸騰,大聲應道。

  「王爺!」李二牛急了,「他倆都有仗打,俺呢?」

  李萬年看向他,笑道:

  「你和王青山,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命你二人,統帥我北府主力大軍十萬,即刻開拔!」

  「目標,淮水北岸!」

  「趙甲玄不是想在淮水跟我對峙嗎?本王就滿足他!」

  「你們的任務,就是在他對面,安營紮寨,每日操練,炮指對岸!給他施加最大的壓力。」

  「讓他那支所謂的『奇兵』,得不到任何支援!」

  「這……光看著,不打啊?」李二牛撓了撓頭,有些不情不願。

  「誰說不打?」李萬年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意味,「等孟令和林默的好消息傳來,就是你們的開戰之時!」


  「遵命!」

  一道道命令,從議事堂發出。

  整個龐大的北府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轟然運轉起來。

  兩日後,清河口。

  夜色深沉,月黑風高。

  玄天道大將張天寶,率領著五千精銳,已經成功渡過了淮水。

  他們悄無聲息地登岸,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哈哈哈,李萬年果然是個蠢貨!竟對此地不設防!」一名都尉得意地笑道。

  張天寶那張殭屍般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獰笑:

  「傳令下去,全軍急行軍!」

  「天亮之前,務必趕到鹽山縣!在那裡飽餐一頓,然後一路燒到東海郡去!」

  「遵命!」

  五千黑衣人,如同一群暗夜中的惡狼,向著預定的方向撲去。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發現。

  在他們前方十里外的一處高地上,孟令正手持一具單筒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他的身後,三千名神機營將士,早已排成了三列整齊的橫隊,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敵人即將前來的方向。

  夜風吹過,吹動了孟令的衣角,也吹來了他冰冷的聲音。

  「全軍戒備,檢查彈藥。」

  「聽我口令,準備三段擊。」

  「今夜,用敵人的鮮血,為我神機營……開刃!」

  ——

  夜色如墨,曠野無聲。

  張天寶率領的五千玄天道精銳,正以急行軍的速度,向著預定目標鹽山縣疾馳。

  他們是玄天道中最精銳的「討魔神兵」,每一個都經過殘酷的篩選和洗腦。

  自認為有天尊護體,刀槍不入,心中充滿了對殺戮和功勳的渴望。

  「將軍,前方三里便是一片開闊地,穿過去就是官道了。」一名斥候前來稟報。

  張天寶點了點頭,僵硬的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好!」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

  「天亮之前,我要讓鹽山縣的雞犬不留!」

  「是!」

  然而,就在他的大軍剛剛踏入那片開闊地時。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戰鼓聲,如同死神的腳步,毫無徵兆地在寂靜的夜空中響起。

  張天寶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有埋伏!全軍戒備!」他厲聲大喝。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前方數百步外的黑暗中,突然爆發出數百個耀眼的火星,如同暗夜裡憑空出現的鬼火。

  「砰!砰!砰!砰!」

  一陣前所未聞的、密集如爆豆般的巨響,撕裂了夜的寧靜。

  緊接著,第一排衝鋒的玄天道士兵,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身體猛地一顫,胸前飆射出成片的血花,成排成排地向後倒下。

  「啊!」

  「怎麼回事?!」

  「是妖術!是李萬年的妖術!」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玄天道的陣型瞬間陷入了混亂。

  他們甚至連敵人在哪裡都還沒看清,前鋒的數百人就已經變成了屍體。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

  張天寶目眥欲裂,他揮舞著大刀,斬殺了兩名試圖後退的士兵,嘶吼道,

  「區區妖術,何足掛齒!我等有天尊護體!衝過去,殺了他們!」

  在他的強行彈壓下,後續的士兵壯著膽子,繼續向前衝鋒。

  「砰!砰!砰!砰!」

  又是一輪齊射。

  這一次,是神機營的第二排士兵開火。

  又是一片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火槍噴射出的鉛彈,無情地撕開了他們身上簡陋的皮甲和所謂的「神功護體」。


  在絕對的物理穿透力面前,任何狂熱的信仰都顯得蒼白無力。

  「射擊!」

  孟令站在高地上,面沉如水,冷靜地揮下手臂。

  「砰!砰!砰!砰!」

  第三排齊射!

  三輪射擊,前後不過半分鐘的時間,一千多名玄天道精銳,就已經倒在了衝鋒的路上。

  這恐怖的殺戮效率,徹底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所謂的「刀槍不入」,在敵人那如同天罰般的「雷火妖術」面前,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魔鬼!他們是魔鬼!」

  「跑啊!」

  陣線,崩潰了。

  倖存的玄天道士兵,再也顧不上什麼軍令,什麼天尊,扔下兵器,哭喊著轉身就跑。

  這就是弩箭所不能取得的效果。

  火光,聲響,這些在現代人看來,不足為奇的東西,卻讓這些迷信的玄天道士兵,崩潰了。

  「一群廢物!」張天寶氣得幾欲吐血,他知道,大勢已去。

  「撤!向河邊撤退!」他嘶吼著,企圖重整殘兵,退回淮水南岸。

  「想跑?」

  高地之上,孟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向前猛地一揮。

  「神機營!上刺刀!」

  「咔嚓!咔嚓!」

  三千名士兵,動作整齊劃一,從腰間抽出一尺半長的三棱軍刺,熟練地裝在了槍口上。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變成了閃爍著寒光的長矛。

  「全軍!衝鋒!」

  「殺——!」

  三千名神機營將士,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吶喊,如同下山的猛虎,向著潰逃的敵軍,發起了悍勇的衝鋒。

  他們的陣型,依舊保持著嚴整的隊列,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之牆,無情地碾壓過去。

  潰逃的玄天道士兵,早已鬥志全無,哪裡是這支虎狼之師的對手。

  「噗嗤!」

  一名神機營士兵,一記精準的突刺,將三棱軍刺送進了一名敵人的胸膛。

  他沒有絲毫停留,腳下一蹬,抽出軍刺,又刺向了下一個目標。

  鮮血,染紅了刺刀。

  慘叫,響徹了原野。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追逐與屠殺。

  孟令身先士卒,他的刀法簡潔而致命,每一刀揮出,必有一名敵人倒下。

  張天寶被數名神機營的精銳纏住,他雖然武藝高強,但在數把閃爍著寒光的刺刀面前,也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就在此時,淮水的方向,突然傳來了更加密集的炮火聲和爆炸聲。

  「轟!轟!轟!」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張天寶駭然回頭。

  只見本該是他們退路的河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二十艘冒著黑煙,沒有船帆,卻在水面上疾馳如飛的「鋼鐵怪船」!

  這些怪船兩側,伸出數不清的炮口,正對著河面上那些留守的運兵船,瘋狂地傾瀉著炮火。

  一艘艘小木船,在炮火中被輕易撕成碎片。無數留守的玄天道士兵,連人帶船,被炸上了天。

  「不——!」

  張天寶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後路,被斷了!

  他們,成了瓮中之鱉!

  這致命的打擊,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噗!」

  心神大亂的張天寶,一個躲閃不及,被孟令抓住破綻,一刀劈中了肩膀。

  他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冰冷的刀鋒,瞬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戰鬥,在黎明前結束。

  玄天道五千精銳,除了被刻意留下的張天寶和百餘名俘虜,其餘人,盡數被殲滅於清河口這片曠野之上。

  孟令站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上,擦拭著軍刀上的血跡。


  他抬起頭,望向淮水南岸。

  ——

  淮水南岸,玄天道中軍大營。

  帥帳之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火德星君」秦烈,臉色鐵青地聽著斥候的匯報,每聽一句,他臉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張天寶將軍所率五千『討魔神兵』,於清河口遭遇埋伏,全軍覆沒……」

  「……我軍留守河岸的船隊,遭敵軍『鐵甲妖舟』突襲,三百餘艘船隻,無一倖免,數千將士葬身魚腹……」

  「……那李萬年的『鐵甲妖舟』,不靠帆槳,竟能逆流行舟,快如奔馬。其船身堅固,我軍的火箭射在上面,如同搔癢……」

  「啪!」

  秦烈再也聽不下去,一掌將面前的案幾拍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他暴怒地咆哮道,「五千精銳!就這麼沒了!張天寶那個蠢貨,他是怎麼打的仗!」

  帳內的將領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清河口的一夜慘敗,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們所有人的狂熱與幻想。

  所謂的「神功護體」,在敵人那無情的鋼鐵與火焰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而那傳說中的「鐵甲妖舟」,更是顛覆了他們對水戰的所有認知。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在整個大營中蔓延。

  普通士兵們更是私下裡議論紛紛,士氣跌落到了冰點。

  「聽說了嗎?張天寶將軍的五千神兵,一夜之間就沒了!」

  「那李萬年的軍隊,會使雷法!一響就是一大片人倒下!」

  「還有那河裡的鐵船,是蛟龍王變的!咱們凡人怎麼跟神仙斗啊!」

  流言越傳越玄乎,軍心動搖得厲害。

  秦烈知道,如果再不想辦法,這三十萬大軍,恐怕就要不戰自潰了。

  他急忙派人,將戰報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汴京。

  ……

  汴京,皇宮道場。

  趙甲玄接到戰報時,整個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密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五千精銳,一夜覆沒?後路被斷?

  這怎麼可能?!

  他精心策劃的「釜底抽薪」之計,竟然在第一步就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對他「天命所歸」神話的沉重打擊。

  「噗!」

  一口鮮血,從趙甲玄口中噴出,染紅了他華麗的道袍。

  「李萬年……李萬年!」他咬牙切齒,眼中充滿了怨毒與瘋狂。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場仗,他必須打下去。而且,必須贏!

  「來人!傳本天師法旨!」

  趙甲玄掙扎著站起身,面目猙獰地嘶吼道,

  「立刻召集所有將士與城中百姓,到玄天壇!本天師要親自作法,請天尊降下神跡,以正視聽!」

  他要用一場更大的騙局,來掩蓋這場慘敗。

  半個時辰後,汴京城中央巨大的玄天壇上,人山人海。

  數十萬軍民,帶著惶恐與不安,聚集在此。

  趙甲玄身穿最隆重的祭天法袍,手持桃木劍,在法壇之上,狀若瘋魔地跳著大神。

  他一邊跳,一邊念念有詞。

  「天尊有感,妖魔猖獗!特降下神罰,以儆效尤!」

  隨著他話音落下,他將手中一碗清水,猛地潑向空中。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碗清水在空中,竟然「轟」的一聲,燃起了熊熊的藍色火焰!

  「哇!神跡!是神跡啊!」

  「天尊顯靈了!」

  下方的百姓和士兵們,頓時爆發出震天的驚呼,紛紛跪倒在地,瘋狂地磕頭。

  這正是玄天道慣用的把戲,在水中混入了白磷,遇空氣便會自燃。


  趙甲玄看著下方被輕易蠱惑的軍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繼續嘶吼道:「清河口之敗,非戰之罪!乃是軍中有奸邪之徒,信念不誠,觸怒了天尊!」

  「今日本天師已將奸邪盡數誅除!」

  「天尊神顏大悅,特賜下『金剛法旨』,凡我玄天神兵,佩戴此符,便可獲金剛不壞之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說著,他命人抬上幾個大箱子。

  箱子打開,裡面是數萬張黃色的符紙。

  他又命人將昨夜慘敗中,僥倖逃回來的幾個軍官,推上法壇。

  「爾等,信念不誠,罪該萬死!」

  趙甲玄厲聲喝道,隨即揮劍,作勢要砍。

  就在此時,一名心腹道人,突然高喊:「天師慈悲!天師饒命啊!」

  他捧著一個托盤上前,盤中是一枚金光閃閃的「仙丹」。

  「天師,此乃天尊所賜『起死回生丹』,請天師開恩,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吧!」

  趙甲玄「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將「仙丹」給那幾名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軍官餵下。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劍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那名軍官慘叫一聲,倒地「身亡」。

  就在眾人驚呼之際,趙甲玄又開始繞著「屍體」作法。

  片刻之後,那名「死去」的軍官,竟然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來,除了臉色蒼白些,竟是毫髮無傷!

  「活了!真的活了!」

  「神仙!天師是活神仙啊!」

  人群徹底沸騰了!

  他們哪裡知道,這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

  那劍是可伸縮的機關劍,血也是事先藏好的血包。

  但對於這些愚昧的軍民來說,眼前發生的一切,就是無可辯駁的神跡!

  失敗的陰霾,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熱的崇拜與盲信。

  「天師萬歲!天尊無敵!」

  「北伐!北伐!」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再次響徹汴京。

  然而,這場拙劣的表演,卻通過城內錦衣衛的密報,一字不差地,迅速傳到了數百里之外的李萬年耳中。

  李萬年看著慕容嫣然呈上的情報,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

  他將情報遞給身旁的陳平和魏方白。

  「看看吧,這就是我們的對手。」

  陳平看完,撫須冷笑:「跳樑小丑,黔驢技窮。以鬼神之說蠱惑人心,終究是沙上之塔,一推即倒。」

  魏方白則是氣得渾身發抖:「妖道!妖道誤國!竟以如此卑劣手段,愚弄軍民,驅使其枉死!此等罪孽,罄竹難書!」

  李萬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淮水之上。

  「他想玩神仙鬼怪?」

  李萬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嚴。

  「那本王,就讓他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天罰!」

  李萬年決定,不再給趙甲玄任何喘息之機。

  他要以雷霆萬鈞之勢,主動出擊,一戰定江南!

  他將手下將領叫回,開了場戰事會議。

  「趙甲玄以鬼神之說,重振士氣,看似軍心可用,實則已是飲鴆止渴。」

  李萬年指著沙盤,聲音沉穩而有力,

  「這種靠狂熱支撐的軍隊,一旦遭遇真正的重創,其崩潰速度,將遠超常人想像。」

  「所以,我們下一步的作戰目標,不是與他糾纏,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強的火力,一戰擊潰其主力,直搗其都城汴京!」

  「王爺,末將請為先鋒!」李二牛第一個站了出來,戰意高昂。

  「此戰,人人皆是先鋒。」李萬年微微一笑,隨即面容一肅,開始下達作戰指令。

  「公輸炎,公輸淼。」

  兩位公輸徹的弟子立馬道:「臣在!」


  「我需要你們,在三日之內,將一百門『神威將軍炮』,全部運抵淮水前線!並配備最新研製的『三號開花彈』!」李萬年下令道。

  「王爺放心!」

  公輸炎自信滿滿,

  「我神機營新建的輜重司,已造出數十輛四輪重載馬車,足以承擔此任!三日之內,保證所有火炮,連同足夠三場大戰的彈藥,全部到位!」

  「好!」李萬年滿意地點頭,這便是工業體系帶來的後勤優勢。

  他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命你二人,統帥十萬主力大軍,陳兵於淮水正面。」

  「任務只有一個:練兵,築壘,繼續擺出要與敵軍長期對峙的架勢。」

  「每日操練之聲,要讓對岸聽得清清楚楚!」

  「夜晚營地之火光,要照亮整個淮水!」

  「王爺,這又是只看不打啊?」李二牛不解。

  「這是為總攻做的最後準備。」

  陳平在一旁解釋道,

  「我軍主力集結,聲勢浩大,足以將敵軍主力牢牢吸引在正面,使其不敢分兵。」

  「這便為我軍的奇兵,創造了渡江的絕佳時機。」

  「奇兵?」眾將的目光,都投向了李萬年。

  李萬年神秘一笑,指向了沙盤上,清河口下游五十里的一處河段。

  「此地,名為『鷹愁澗』,兩岸皆是懸崖峭壁,水流湍急,在常人看來,是絕不可能渡河的天險。」

  「正因如此,敵軍在此地,必然毫無防備。」

  他的目光,轉向了林默與孟令。

  「林默,你的二十艘『先驅』級蒸汽巡哨船,將是此戰的關鍵!」

  「它們強大的動力,足以克服鷹愁澗的急流!」

  「孟令,你的三千神機營,將作為第一支渡江部隊!」

  「本王的計劃是,」

  李萬年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

  「主力大軍在正面佯攻,吸引敵軍全部注意力的那一刻,林默的艦隊,將搭載孟令的神機營,從鷹愁澗,如同一把尖刀,悄無聲息地插入敵軍的側後方!」

  「一旦神機營在南岸成功建立陣地,後續大軍,將通過蒸汽船,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

  「屆時,我軍主力正面渡江,與側後的奇兵,形成兩面夾擊之勢!趙甲玄的三十萬大軍,將死無葬身之地!」

  「妙!此計甚妙!」

  「以天險為坦途,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帳內眾將,無不為李萬年這大膽而精妙的計劃,拍案叫絕。

  「具體行動,將在五日之後。」

  李萬年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這五日,全軍備戰!我要讓整個北府的戰爭機器,都為了這一戰而運轉!」

  命令下達,整個北府勢力都動了起來。

  無數的糧草、軍械、彈藥,從後方的滄州、燕京,通過新修的馳道,源源不斷地運往前線。

  周勝坐鎮後方,調度有方,將數十萬大軍的後勤補給,安排得井井有條,未出半分差錯。

  就連燕京大學堂的學生們,也被組織起來,成立了「戰地服務團」。

  負責救治傷員、安撫民心、宣傳新政,將戰爭的潛力,挖掘到了極致。

  五日後,淮水北岸。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

  李萬年身披麒麟寶甲,親自登上了設在岸邊的一座高台。

  在他的身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整齊排列的北府大軍。

  在他的面前,一字排開,長達數里的一百門「神威將軍炮」,黑洞洞的炮口,已經昂然指向了對岸玄天道的營地。

  炮兵總管公輸炎,激動地站在炮陣中央,等待著最後的命令。

  對岸,玄天道的大營,依舊沉浸在一種虛假的安寧之中。

  他們完全沒有料到,決戰的時刻,會來得如此之快。

  李萬年舉起手中的令旗,目光冷冽如冰。

  他看著對岸那片象徵著愚昧與暴政的營地,緩緩地,向前揮下!


  「開——炮!」

  一聲令下。

  公輸炎猛地揮下手中的紅色小旗,聲嘶力竭地吼道:「全軍!開炮!」

  「轟——隆——!」

  一百門火炮,在同一瞬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天空,仿佛都被這雷鳴撕裂。

  一百顆人頭大小的,包裹著死亡與火焰的炮彈,拖著長長的嘯聲,如同流星雨一般,劃破長空,狠狠地砸向了淮水南岸!

  決戰的序幕,就此拉開!

  「轟!轟!轟隆隆——!」

  當第一輪一百發炮彈落在淮水南岸的玄天道大營時,整個世界仿佛都凝固了。

  大地如同被巨人用鐵錘狠狠擂動,劇烈地起伏著。

  無數道沖天的煙柱和火光,在敵軍營地中騰起,仿佛一座座瞬間噴發的火山。

  堅固的營寨柵欄,在人頭大小的實心彈面前,如同朽木般被輕易撕裂。

  巨大的營帳,在開花彈的爆炸中,連同裡面正在酣睡的士兵,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橫飛。

  恐怖的衝擊波,夾雜著燒紅的鐵片和鋼珠,形成了一道道死亡的扇面,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敵襲!敵襲!」

  「是雷公發怒了!天塌了!」

  玄天道的大營,在第一輪炮擊中,就徹底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亂。

  無數士兵從睡夢中驚醒,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爆炸的氣浪掀飛,或者被橫飛的彈片切成兩段。

  他們引以為傲的「神功護體」,他們所信奉的「天尊庇佑」,在這毀天滅地般的鋼鐵風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高台之上,李萬年手持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第二輪,急速射!目標,敵軍中軍帥帳區域!給我把它夷為平地!」

  「開炮!」公輸炎再次揮下令旗。

  經過無數次訓練的炮兵們,以驚人的速度,清理炮膛,裝填彈藥。

  「轟——!」

  又是一輪齊射。

  這一次,炮彈精準地覆蓋了秦烈的帥帳周圍。

  秦烈剛剛從劇烈的震動中驚醒,披著戰甲衝出帳外,便看到一顆呼嘯而來的炮彈,在他眼前不遠處的一座箭樓上轟然炸開。

  堅固的箭樓,瞬間化為一團巨大的火球。

  「將軍!快走!」幾名親衛嘶吼著,撲上來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這……這是什麼妖法?」秦烈趴在地上,感受著大地的顫抖,看著遠處那如同煉獄般的景象,整個人都嚇傻了。

  這根本不是人間的戰爭!這是天罰!是神明才能擁有的力量!

  「第三輪!延伸射擊!覆蓋敵軍所有營地!自由開火!」李萬年的命令,冷酷而無情。

  「轟!轟!轟!」

  炮擊,進入了最高潮。

  一百門火炮,不再追求齊射,而是以各自最快的速度,向著對岸傾瀉著死亡。

  整個淮水南岸,徹底變成了一片火海。

  趙甲玄那用謊言和狂熱堆砌起來的三十萬大軍,其士氣和組織度,在持續不斷的炮火洗禮下,徹底崩潰了。

  士兵們哭喊著,四散奔逃,互相踐踏,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所謂的「神兵」,在絕對的死亡恐懼面前,與普通的農夫,沒有任何區別。

  就在此時,鷹愁澗。

  孟令站在「先驅號」的船頭,看著遠處正面戰場那沖天的火光,深吸了一口氣。

  「到我們了。」

  他身旁,林默點了點頭,大聲下令:「所有船隻!『鋼鐵之心』動力開到最大!目標,對岸!」

  「嗚——!」

  二十艘蒸汽巡哨船,同時拉響了汽笛。

  巨大的明輪,在蒸汽機的驅動下,瘋狂地轉動起來,攪起滔天的浪花。

  二十艘鋼鐵巨獸,如離弦之箭,無視湍急的水流,以一種劈波斬浪的姿態,強行橫渡天險!


  船上的三千神機營將士,緊握著手中的燧發槍,眼神堅毅。

  他們即將成為第一支,踏上江南土地的利刃!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艦隊便抵達了南岸。

  這裡,果然如李萬年所料,空無一人。

  「登陸!」

  孟令第一個躍下戰船,冰冷的河水淹沒他的膝蓋,但他毫不在意。

  三千將士,迅速而有序地登陸,並在岸邊快速集結,組成了一個堅固的空心方陣。

  「林將軍,河面就交給你了!」孟令對船上的林默抱拳道。

  「放心!」林默大笑,「今天,一隻蒼蠅也別想從這河上飛過去!」

  孟令點了點頭,隨即拔出指揮刀,指向內陸方向。

  「神機營!前進!」

  三千人的鋼鐵方陣,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向著潰散的敵軍側後方,緩緩推進。

  正面戰場,炮擊已經持續了半個時辰。

  整個玄天道大營,幾乎被反覆犁了一遍。

  李萬年放下望遠鏡,知道時機已到。

  「傳我將令!炮火延伸!掩護主力渡江!」

  「李二牛!王青山!」

  「末將在!」

  「率領你們的部隊,給本王……踏平南岸!」

  「殺——!」

  早已按捺不住的十萬北府大軍,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無數的渡船,從岸邊衝出,向著對岸衝去。

  李二牛來到對岸後,他高舉著那面巨大的「李」字大旗。

  隨後將手中的大旗,狠狠地,插進了泥土之中!

  「江南!俺李二牛,來啦!」他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北府的大軍,如潮水般湧上南岸,向著那些早已被炮火嚇破了膽的殘兵敗將,發起了最後的總攻。

  一場偉大的渡江戰役,就此進入了尾聲。

  而一場對整個江南的征服,才剛剛開始。

  ——

  淮水之戰,與其說是一場戰役,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趙甲玄號稱百萬的三十萬大軍,在李萬年劃時代的「炮艦協同,立體打擊」戰術面前,一觸即潰。

  正面主力被炮火徹底轟垮,側後方又被孟令的神機營這把尖刀攔腰斬斷。

  最終,除了主將秦烈帶著數千殘兵狼狽逃回汴京。

  其餘大軍,或死於炮火,或溺於淮水,或在追擊中被斬殺,或跪地投降。

  消息傳出,整個江南為之震動。

  李萬年的大軍,沒有絲毫停歇,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江南。

  所過之處,州縣望風而降。

  趙甲玄之前殘暴的統治,早已讓他盡失民心。

  如今,看到李萬年這支紀律嚴明、秋毫無犯,甚至還開倉放糧、救濟百姓的王師,他們幾乎是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錦衣衛的情報人員,更是先一步滲透到各大城池。

  他們將趙甲玄坑殺降卒、假造神跡的種種劣跡,編成通俗易懂的故事和歌謠,四處傳唱。

  「妖道趙甲玄,騙術通了天。符水能點火,死人能復生。騙我好兒郎,去把炮灰當。淮水炮聲響,神兵變死光!」

  這些歌謠,如同病毒般擴散,將趙甲玄最後一點神聖的外衣,也扒得乾乾淨淨。

  他的統治,從內部開始瓦解。

  許多原本屬於玄天道的地方官員和將領,眼看大勢已去,紛紛派人秘密聯繫李萬年的大軍,獻上城池與兵馬,以求在新朝中謀得一個出身。

  大軍行進途中,一處剛剛被接管的縣城內。

  陳平正帶著一群年輕的文士,在縣衙內清點戶籍,核算錢糧。

  這群文士,大多是響應李萬年《求賢令》,從各地趕來投奔的寒門士子。

  他們沒有高貴的出身,卻有一腔抱負和實幹的才能。

  其中一個面容清瘦,眼神明亮的年輕人,做得尤其出色。


  他不僅算學精湛,而且對民生吏治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提出的好幾條安民之策,都讓陳平刮目相看。

  「蕭舒,你過來一下。」陳平招了招手。

  「陳大人。」那年輕人,正是從淮南一路北上的蕭舒。

  陳平指著一份剛剛匯總上來的,關於江南地區土地兼併的卷宗,問道:「你看看這個,有何看法?」

  蕭舒仔細地看了一遍,眉頭緊鎖。

  「回大人,江南之地,自大晏第三位皇帝開始,土地兼併之風愈演愈烈。」

  「玄天道亂政之後,更是巧取豪奪,十室九空。百姓流離失所,皆因無立錐之地。」

  「若想長治久安,唯有推行王爺的『均田令』,將土地,重新分到百姓手中!」

  陳平滿意地點了點頭:「說得好。但江南宗族勢力盤根錯節,推行均田令,阻力必將極大。你有何良策?」

  蕭舒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當以雷霆手段,行霹靂之策!」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凡是與玄天道有勾結,助紂為虐的豪強宗族,一律抄家滅族,其田產盡數充公,分予無地之民!」

  「再以這些被分到土地的百姓,組建地方民團,保衛田產,對抗那些心懷不滿的舊勢力!」

  「如此,以民制民,恩威並施,不出三月,江南可定!」

  「好!好一個『以民制民,恩威並施』!」

  陳平撫須大笑,眼中滿是欣賞,

  「你這個年輕人,有見地,有魄力!等此間事了,我定向王爺舉薦你!」

  蕭舒聞言,激動得躬身下拜。

  他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可以一展抱負的舞台。

  李萬年的大軍,勢如破竹。

  僅僅半個月的時間,便已連下十餘州,兵鋒直指江南的政治中心——汴京。

  這一日,北府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出現在了汴京城外。

  夕陽下,這座還沒輝煌過多久的新都,此刻城門緊閉。

  城牆之上,插滿了玄天道的杏黃色旗幟。

  隱約可見,無數手持兵刃的士兵,在城頭來回巡邏。

  趙甲玄,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偽天師」,此時正穿著他那身滑稽的九龍八卦道袍,站在高大的城樓之上。

  他的身邊,只剩下他最狂熱的信徒和最後的嫡系部隊。

  他看著城外那黑壓壓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敵軍大營,看著那一面面迎風招展的「李」字大旗,眼中充滿了恐懼、怨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但他不甘心就這麼失敗。

  他要拉著這座城,拉著這城裡所有的人,為他陪葬!

  「李萬年……」他喃喃自語,聲音如同鬼魅。

  「你以為你贏了嗎?」

  「本天師,還有最後一招!」

  「本天師要羽化飛升,請動九天神雷,將你和你這數十萬大軍,一同化為灰燼!」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癲狂而扭曲的笑容。

  ——

  李萬年的中軍大帳,設在距離汴京城十里之外的一處高地上。

  他沒有急於攻城。

  對於一座人口幾十萬的都城,強攻,永遠是最後的選擇,那意味著巨大的傷亡和破壞。

  「王爺,末將已經探明,城中守軍不足三萬,且人心惶惶,士氣低落。」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軍三日之內,必可破城!」

  李二牛請戰道。

  李萬年搖了搖頭,指著地圖上的汴京城。

  「這座城,本王要完整的拿下。」

  「城裡的百姓,也是我的子民,不能因戰火而流離失所。」

  他看向公輸炎:「炮營準備得如何?」

  公輸炎拱手道:「回王爺,五十門神威將軍炮已在城外布置妥當,隨時可以開火。」

  「好。」李萬年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傳令下去,從明日起,每日辰時、午時、酉時,三次炮擊。」


  「但本王不要你們轟擊城牆,也不要你們傷及民居。」

  他的手指,點在了城中幾處高大的建築上。

  「第一天,給本王轟掉城中最大的玄天道場——『太一宮』。」

  「第二天,轟掉他的偽皇宮——『紫微殿』。」

  「第三天,轟掉他的點將台!」

  「本王要讓城裡的每一個人都看到,趙甲玄所倚仗的一切,在本王的炮火面前,都不過是土雞瓦狗!」

  「本王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權威和尊嚴,被一寸寸地碾碎!」

  「遵命!」公輸炎領命而去,眼中充滿了興奮。

  這種精準打擊,更能體現出火炮的藝術。

  一場前所未有的心理戰,就此展開。

  第二天辰時,當第一輪炮彈,呼嘯著越過城牆,精準地命中城北的太一宮時,整個汴京城都震動了。

  那座耗費無數民脂民膏,修建得金碧輝煌的宮殿,在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化為了一片廢墟。

  城中的百姓和守軍,驚恐地看著那沖天的煙柱,心中充滿了震撼。

  他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城外那支軍隊,擁有著何等神鬼莫測的力量。

  他們能精準地打擊任何他們想打擊的目標,而城牆,根本起不到任何保護作用。

  城樓之上,趙甲玄看著自己平日裡接受信徒朝拜的道場化為烏有,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能為力。

  午時,又一輪炮擊,將太一宮的殘垣斷壁,又犁了一遍。

  恐慌,在城中迅速蔓延。

  而李萬年,卻在這時,派人將數萬份傳單,用弓箭射入城中。

  傳單上,清晰地印著聲情並茂的圖文,是李萬年對全城軍民的告示:

  「……趙賊甲玄,倒行逆施,天怒人怨。」

  「本王奉天伐罪,弔民伐罪。」

  「為免傷及無辜,暫緩攻城。」

  「凡城中軍民,若能斬殺趙賊,或開城投降者,一律既往不咎,更有重賞……」

  這告示,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城內的守軍將領和官員們,開始秘密串聯,商議著自己的後路。

  沒有人想給一個瘋子陪葬。

  其中,心思最活絡的,便是御史大夫王睿。

  他親眼目睹了趙甲玄的眾叛親離和最後的瘋狂。

  這個賣主求榮的投機者,再次嗅到了轉換門庭的機會。

  他知道,趙甲玄敗亡已是定局。

  他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在新主子面前,立下最大的功勞,以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

  當晚,王睿以巡查城防為名,悄悄來到了西城門。

  他通過一個早就被錦衣衛收買的親信,聯繫上了城外的北府軍。

  ……

  三日後,夜。

  汴京城內,最大的祭天法壇之上,燈火通明。

  趙甲玄徹底陷入了癲狂。

  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將城中所有他認為「不忠」的官員、將領,連同數百名無辜的少女,全部綁到了法壇之上,要用他們的鮮血,來舉行一場所謂的「羽化飛升」大典。

  「哈哈哈!李萬年!你等著!」

  趙甲玄披頭散髮,手持一把滴血的長劍,在法壇上狂舞。

  「待本天師飛升成仙,便會請來十萬天兵天將!將你碎屍萬段!碎屍萬段!」

  法壇下,他最後的數千狂信徒,也跟著陷入了癲痴狀態,瘋狂地吶喊助威。

  整個場面,如同群魔亂舞。

  就在趙甲玄舉起長劍,準備斬下第一顆頭顱,開始他血腥的祭祀時。

  「咻!」

  一支響箭,拖著尖銳的嘯聲,從遠處黑暗中射來,精準地釘在了法壇的樑柱之上。

  「趙甲玄!你的死期到了!」

  一聲清冷的嬌喝,如同炸雷般響起。

  緊接著,四面八方,喊殺聲大作!


  無數身穿黑衣的矯健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從黑暗中湧出,向著法壇衝來。

  為首一人,身姿婀娜,手持一柄利劍,正是錦衣衛指揮使,慕容嫣然!

  原來,在王睿的策應下,她早已親率一千錦衣衛精銳,在夜色的掩護下,通過西城門的水門,潛入了城中!

  「護駕!護駕!」

  玄天道的狂信徒們反應過來,嘶吼著沖向錦衣衛。

  一場血腥的混戰,在法壇之下,瞬間爆發。

  王睿則趁亂,帶著自己的人,悄悄地斬斷了那些被綁官員的繩索,將他們解救下來。

  慕容嫣然的目標,只有一個。

  她身形如電,避開所有糾纏,徑直殺向法壇之上的趙甲玄。

  「妖女!找死!」

  趙甲玄看到慕容嫣然,不驚反怒,他自恃武功高強,揮舞著長劍,便迎了上來。

  他確實是當世一流的高手,劍法狠辣詭異。

  但慕容嫣然,作為頂尖殺手組織的首領,身經百戰,武功同樣深不可測,至於輕功身法,更是當世頂尖。

  兩人在法壇之上,瞬間斗作一團。

  劍光閃爍,身影交錯。

  一時間,竟是難分高下。

  就在此時,一名跟在慕容嫣然身後的錦衣衛校尉,在混戰中,找到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冷靜地抬起了手中一個黑色的鐵疙瘩。

  那是一支李萬年特意為錦衣衛配備的,用於近距離刺殺的,短管燧發手槍。

  他瞄準了正在與慕容嫣然激鬥的趙甲玄。

  在等待到一個雙方拉開距離的時機後,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

  「砰!」

  一聲與這個時代的刀劍碰撞截然不同的巨響,在混亂的祭天法壇上突兀地炸開。

  火光一閃,硝煙瀰漫。

  正準備繼續與慕容嫣然激鬥的趙甲玄,身體猛地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處那個不斷湧出鮮血的窟窿。

  那裡,他華麗的九龍八卦道袍,被燒得焦黑,一個碗口大的洞,清晰可見。

  劇烈的疼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這一聲巨響給抽空了。

  手中的長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這……是什麼……」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眼前那名手持冒煙鐵管的錦衣衛,眼中充滿了不解與恐懼。

  這個時代最頂尖的武道高手,最終,並非敗於更強的武功,而是敗給了一顆小小的、呼嘯而來的鉛彈。

  這是時代的碾壓,無可抗拒。

  慕容嫣然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機會。

  她抓住這千載難逢的破綻,手中利劍如靈蛇出洞,瞬間如蛇般纏住了趙甲玄的脖子,猛地一抽!

  「噗呲!」

  利刃划過脖頸。

  鮮血止不住的汩汩流出。

  倏地!

  又是一刀。

  慕容嫣然的利劍斬下了趙甲玄的頭顱。

  這位攪亂江南,荼毒生靈的「偽天師」,就此斃命。

  「趙甲玄已死!降者不殺!」

  慕容嫣然一手提著趙甲玄的頭顱,運起氣力,聲音傳遍了整個戰場。

  看到自家「天師」的頭顱,那些狂熱的玄天道教眾,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瞬間崩潰了。

  他們臉上的狂熱褪去,取而代代的是無盡的恐懼。

  「天師死了……」

  「快跑啊!」

  殘餘的抵抗,土崩瓦解。

  大部分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與此同時,汴京的四方城門,在王睿等內應的接應下,緩緩打開。

  李萬年親率大軍,如潮水般湧入這座古老的都城。

  戰爭,結束了。

  李萬年進入汴京後,沒有急於享受勝利,而是立刻下達了一系列的命令。

  「傳令王青山,立即接管全城防務,清剿玄天道餘孽,但凡有抵抗者,格殺勿論!」

  「凡是放下武器者,集中看管,等待甄別!」

  「傳令陳平,立刻開官倉,放賑糧!」

  「在城中設立粥棚,安撫百姓!」

  「同時,以雷霆手段,穩定物價,嚴懲一切囤積居奇、趁火打劫之徒!」

  「傳令錦衣衛,全城搜捕玄天道核心妖道,查抄其據點,收繳其妖書邪法,務必將其流毒,從根源上剷除!」

  一道道清晰而有力的命令,迅速而高效地執行下去。

  這座剛剛經歷了動盪與恐慌的城市,在極短的時間內,便重新恢復了秩序與安寧。

  百姓們走出家門,看到的是紀律嚴明、正在清掃街道、幫助百姓的北府軍,吃到的是香噴噴的熱粥,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民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安定下來。

  次日,在原先的汴京府衙大堂。

  李萬年高坐主位,堂下,是剛剛立下大功的王睿。

  王睿跪在地上,姿態恭敬到了極點,他知道,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到了。

  「王睿。」李萬年淡淡地開口。

  「罪臣在!」王睿連忙磕頭。

  「你兩次易主,皆是賣主求榮。」

  「第一次,助趙甲玄殺了趙成空;第二次,又助本王,殺了趙甲玄。」

  李萬年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自己說,你算是個什麼樣的人?」

  王睿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

  他咬了咬牙,沉聲道:「罪臣……是個小人。是個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小人。」

  「但罪臣也知道,良禽擇木而棲。」

  「趙成空倒行逆施,趙甲玄更是瘋癲妖道,他們都非明主。」

  「唯有王爺,心懷萬民,手握天兵,方是天下真正的主人!」

  「罪臣雖是小人,卻也願為王爺這等真龍天子,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番話說得是聲淚俱下,卑微至極。

  李萬年看著他,許久,才緩緩地笑了。

  「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能力的人。」

  王睿心中一喜,以為自己賭對了。

  「可惜……」

  李萬年的話鋒,陡然一轉,

  「本王麾下,最不缺的,就是有能力的人。」

  「但最容不下的,就是你這種心術不正,毫無忠誠可言的牆頭草。」

  王睿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一個連自己主子都能輕易出賣的人,本王如何信你?」

  「更何況……」

  李萬年的聲音,變得冰冷無比。

  「你欺壓百姓、巧取豪奪,逼良為娼,殘害忠良的那一樁樁,一件件,讓本王不得不殺你。」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王睿,平靜地說道:

  「不過,念在你的功勞,本王可以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王睿癱軟在地,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與他之前侍奉過的所有主子,都完全不同。

  在他的眼中,容不得半點沙子。

  「來人。」李萬命揮了揮手。

  孟令上前一步。

  「帶他下去。」

  李萬年平靜地說道,

  「讓他,親眼看一看我的《萬民法典》,是如何審判他這種人的。也算是,讓他死個明白。」

  「是!」

  王睿被兩名親衛拖了下去,他沒有再發出任何求饒的叫喊,只剩下一片死寂。

  處理完王睿,李萬年站起身,走出大堂。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這座已經屬於他的城市,遠眺著富庶而廣袤的江南大地。

  淮水已過,江南已定。

  接下來,他的目光,將投向更南方的嶺南,和那一位讓他頗為欣賞的「故人」——鎮南大將軍,陳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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