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不戰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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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毀長城,與虎謀皮。」

  李萬年放下手中的密報,吐出了八個字。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在場的張靜姝和慕容嫣然,都從這平靜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股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可怕怒意。

  「夫君,陳兆武此舉,斷了我們最重要的財源,也打亂了我們對南方的布局。我們必須立刻做出反應,否則……」張靜姝秀眉緊蹙,美眸中滿是憂慮。

  黃金航線的斷絕,意味著每月數十萬兩白銀的收益化為泡影。

  對於正在飛速擴張、每日耗費如流水的李萬年勢力而言,這無疑是沉重一擊。

  「反應?當然要反應。」李萬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圖前,目光卻沒有落在南方的建安,而是緩緩掃過整個天下的版圖。

  「但是,我們不能被陳兆武這個蠢貨牽著鼻子走。」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落點卻並非是南方的任何一處,而是位於滄州與京畿之間的——薊州。

  「一個陳兆武倒下了,還會有千千萬萬個『陳兆武』站起來。這世道的根子已經爛了,光是修修剪剪,毫無用處。」

  李萬年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斷。

  「傳令下去!」

  「召集王青山、陳平、周勝、李二牛、林默……所有身在東海郡、滄州的文武核心,三日之內,於滄州王府議事!」

  「告訴他們,這一次,本王要的不是應對之策,而是……」

  他轉過身,銳利的目光掃過兩位嬌妻,一字一頓地說道:

  「……一統天下之策!」

  一統天下!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張靜姝和慕容嫣然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們雖然早已知道自己男人的雄心壯志,但當他如此清晰、如此決絕地將這四個字說出口時,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氣,依舊讓她們心神劇震,嬌軀輕顫。

  「夫君,你……」張靜姝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時機到了。」

  李萬年眼神幽深,仿佛能看透歷史的迷霧,

  「蒸汽機的心臟已經開始跳動,燧發槍的鋒芒即將顯露,土豆的豐收解決了我們最後的後顧之憂。」

  「我們的工業、農業、軍事,已經領先於這個時代太多,我們已經有碾碎一切敵人的實力。「

  「自然,也就不需要繼續隱忍不發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冷冽的笑意。

  「現在,既然剛好陳兆武這個蠢貨,親手把這個機會送到了我們面前!」

  「那我便讓天下知道,我李萬年積蓄起的力量究竟有多恐怖。」

  三日後,滄州王府,議事堂。

  巨大的沙盤前,李萬年麾下的文臣武將濟濟一堂,氣氛肅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那個年輕得不像話,卻又威嚴如獄的男人身上。

  李萬年沒有半句廢話,開門見山地將南方的變故,以及自己「一統天下」的決心,公之於眾。

  話音落下,滿堂皆驚。

  旋即,便是山呼海嘯般的狂熱!

  「王爺英明!」

  李二牛第一個吼了出來,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激動地拍著胸膛,

  「俺早就等不及了!那些狗娘養的軍閥,就知道欺負百姓,早就該把他們一個個都宰了!」

  「末將附議!」王青山、林默、孟令等人紛紛出列,戰意昂揚。

  陳平、周勝等文官,雖然沒有武將那般激動,但眼中同樣閃爍著炙熱的光芒。

  他們追隨李萬年,不僅僅是為了榮華富貴,更是為了實現心中那個天下大同、百姓安康的理想。

  如今,這宏偉藍圖的最後一塊拼圖,終於要被親手安放上去了!

  「肅靜!」

  李萬年抬手,虛按了一下。

  議事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他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拿起一根長杆,在地上一頓。

  「諸位,這天下,已經爛透了。我們不把它推倒重建,百姓就永無寧日!」

  「今日,我便定下我軍未來數年的總戰略!」

  他的長杆,在地圖上劃出了一條清晰而冷酷的進軍路線。

  「第一步:掃平幽雲!」

  長杆重重點在薊州、涿州。

  「此二州,乃京畿門戶。取之,則天下震動,我軍可高屋建瓴,俯瞰中原!」

  「第二步:南下伐玄!」

  長杆划過黃河,直指江南。

  「趙甲玄妖言惑眾,蠱惑人心,乃是竊國大賊。其所占據的江南,乃天下財賦重地。我將親率主力,以雷霆之勢,將其剿滅!」

  「第三步:水陸並進,收取嶺南!」

  長杆指向陳慶之故地。

  「陳兆武鼠目寸光,不足為懼。待我主力平定江南,林默當率東海艦隊,封鎖其海岸。王青山則率一偏師,由陸路南下,水陸夾擊,嶺南可傳檄而定!」

  「第四步:西進!」

  長杆在地圖上畫出一個巨大的弧線,將西南的理州、西北的涼州、以及中原的兗州、徐州、青州,盡數囊括在內。

  「屆時,天下大勢已定!此數州之地,不過是秋後的螞蚱,或望風而降,或螳臂當車。我軍當以泰山壓頂之勢,犁庭掃穴,一戰功成!」

  一番話,說得是氣吞山河,波瀾壯闊!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熱血沸騰,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王旗插遍四海,天下重歸一統的輝煌景象。

  李萬年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堅定。

  「此戰,名為『靖難』!」

  「靖天下之難,救萬民於水火!」

  他將長杆猛地擲在地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傳我將令!」

  「全軍動員,三軍備戰!」

  「此戰,只為還這朗朗乾坤,一個太平盛世!」

  「三日之後,本王將親率大軍,北上征伐!」

  「第一戰,目標——薊州!」

  ---

  李萬年的「靖難」之令,如同一道滾滾春雷,瞬間傳遍了整個滄州七郡和北境清平關。

  李萬年手底下這支龐大的戰爭機器,在沉寂了一年之後,終於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命令如雪片般從滄州王府飛出,傳達到每一個衙門,每一個軍營,每一個工坊。

  滄州州府衙門內,燈火徹夜通明。

  王青山看著堆積如山的各地戶籍、丁壯名冊,眼神沉穩而銳利。

  「良生,周勝,王爺有令,此次徵召十萬新兵,三月之內必須完成整訓,補充入各營。你們責任重大。」

  趙良生沉聲回答:

  「青山,放心吧。」

  「土豆推廣之後,各家各戶都有了餘糧,民心所向,徵兵不難。」

  「難的是如何快速篩選、整訓,並保證後方生產不受影響。」

  「我已擬定方案。」周勝指向地圖,「以『政令推行營』為骨架,深入各縣各村,設立徵兵點。凡身高五尺以上,十六歲至三十五歲之丁壯,皆在徵召之列。」

  「但我們不搞強征,而是募兵!」

  「凡入伍者,家中免稅三年,一次性發放安家費五兩白銀!戰死者,撫恤五十兩!立功者,賞田地,授官職!」

  「同時,」

  趙良生補充道,

  「我已讓宣傳司的筆桿子們,將王爺『靖天下之難,救萬民於水火』的檄文,改編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謠和評書話本。不出三日,整個滄州,從三歲小兒到八十老翁,都會知道,我們為何而戰!」

  「好!」王青山重重一拍桌子,「兵員和民心,就靠你們了!」

  與此同時,遠在東萊郡的神機營,更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機關大師公輸徹,鬚髮賁張,雙眼布滿血絲,卻閃爍著無比亢奮的光芒。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水力衝壓機前,對著他最得意的弟子們怒吼著: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王爺有令!一個月內,以一百門『神威將軍炮』!三千支『神火』燧發槍!三萬顆『開花彈』為目標給我干!」

  「咱們一定要儘可能的完成任務!」

  巨大的工坊內,火光沖天,鋼水飛濺。

  一排排新鑄的炮管,在水池中「刺啦」作響,冒著滾滾白煙。

  另一邊,數百名熟練的工匠,正在流水線上組裝著一支支嶄新的燧發槍。每一個零件,都由神機營自己製造,尺寸、規格完全統一,可以任意互換。

  這,就是「標準化」帶來的恐怖效率!

  煉丹大師葛玄,則帶著他的弟子們,在另一個工坊里,瘋狂地生產著顆粒火藥和「飛火流星」火箭。

  改良後的顆粒火藥,威力比過去的老式火藥大了三成不止,而且受潮的影響更小。

  整個神機營,就像一個被上緊了發條的巨大齒輪,瘋狂地運轉著,將海量的礦石和資源,轉化為一支支足以撕裂時代的鋼鐵利器。

  滄州城外,三大營的校場上,殺聲震天。

  李二牛手持他那標誌性的開山大斧,對著面前一萬名新兵組成的方陣,聲如洪鐘:

  「都給俺聽好了!」

  「你們以前,可能是農夫,是礦工,是商人!但從今天起,你們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東海王的兵!」

  「在王爺和俺手底下,沒有孬種!俺只訓練你們幾日,之後,就要去戰場了。」

  「但是我要你們三個月後,脫胎換骨,變成戰場上能讓蠻子都聞風喪膽的虎狼!」

  「明白嗎?」

  「明白~」

  士兵們大聲吼道。

  孟令則在訓練幾個月前新成立的「神火營」,也就是燧發槍部隊。

  他面容冷峻,要求嚴苛到了極致。

  「舉槍!瞄準!射擊!」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中,一排排士兵按照口令,完成三段式射擊的戰術動作。

  「蠢貨!誰讓你提前開槍的?」孟令一腳踹在一個動作變形的新兵屁股上,「記住!在戰場上,不聽號令,死的不止是你一個,還有你身邊的袍澤!」

  紀律!服從!

  這是孟令刻在骨子裡的信條,也是他要灌輸給這支新部隊的靈魂。

  而在看不見的角落,慕容嫣然的錦衣衛,則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鋪開。

  無數的密探,偽裝成商人、腳夫、江湖客,帶著李萬年的意志和金銀,向著薊州、涿州,乃至更遠的南方滲透而去。

  收買、離間、策反……

  在真正的戰爭打響之前,一場無聲的戰爭,早已在陰影中進行。

  僅僅三日。

  在李萬年強大的號召力和高效的行政體系下,整個北府勢力,就從和平狀態,瞬間切換到了戰爭模式。

  糧草、軍械、兵員,源源不斷地向著滄州集結。

  第四日清晨。

  滄州城門大開。

  李萬年身披玄黑色的麒麟寶甲,腰懸一柄寶劍,騎在一匹神駿的烏騅馬上,親自率領五萬大軍,踏上了南伐的征途。

  大軍綿延十數里,旌旗蔽日,氣勢如虹。

  道路兩旁,擠滿了自發前來送行的滄州百姓。

  他們沒有哭泣,沒有不舍。

  有的,只是無盡的崇敬和狂熱。

  「王爺萬勝!東海王萬勝!」

  「願王爺早日掃平天下,還我等一個太平!」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直衝雲霄。

  李萬年勒住戰馬,回首望向城牆上那幾道倩影。

  蘇清漓、秦墨蘭、張靜姝……她們的眼中,有擔憂,但更多的是驕傲和信任。

  李萬年對著她們,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猛地一夾馬腹,大喝一聲:

  「出發!」

  「轟!轟!轟!」

  戰鼓擂動,號角長鳴。


  龐大的軍隊,如同一道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向著北方的薊州,滾滾而去。

  一個全新的時代,將在他們的刀槍與炮火之下,被強行開啟!

  ——

  大軍如龍,綿延無盡。

  五萬北府軍,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向著薊州的方向滾滾推進。

  旌旗如林,在北地的風中獵獵作響。

  最令人側目的,並非是那些身披重甲、殺氣騰騰的精銳步卒,也不是兩側游弋、目光如鷹的騎兵斥候。

  而是隊伍中央,那上百輛由八匹健馬拉拽,用厚重油布嚴密覆蓋的巨大四輪馬車。

  車輪碾過官道,留下深深的轍印,沉悶的「咯吱」聲仿佛是巨獸的低吼,讓每一個看到這支軍隊的人,心中都充滿了敬畏與揣測。

  他們不知道那油布之下究竟是何物,但從王府軍士那警惕無比、半步不離的姿態便可猜到,這,定然是東海王李萬年賴以縱橫天下的國之重器。

  這便是神機營的移動炮兵陣地。

  三十門經過公輸徹和葛玄精心改造的「神威將軍炮」安坐其上,炮口被布匹堵住,炮身被牢牢固定,只待一聲令下,便可掀起毀滅一切的鋼鐵風暴。

  李萬年身著玄黑麒麟寶甲,騎在神駿的烏騅馬上,行於大軍之前。

  他神色平靜,古井無波,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早已越過了地平線,落在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幽雲二州,不過是囊中之物,是他為自己的一統大業,擺上的第一道開胃菜。

  與此同時,薊州,刺史府。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刺史方文鏡坐在主位上,面色灰敗,手中那盞他最愛的建陽兔毫盞,此刻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堂下,薊州的一眾文武官吏,個個噤若寒蟬,惶惶不可終日。

  「諸位,都說說吧。」

  方文鏡的聲音沙啞而乾澀,

  「東海王的五萬大軍,已於三日前從滄州出發,聲勢不遮,兵鋒直指我薊州。」

  「我等……該當如何?」

  話音落下,堂中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一名身著武將鎧甲,滿臉橫肉的都尉猛地站了出來,瓮聲瓮氣地說道:

  「大人!怕他個鳥!」

  「那李萬年不過是仗著人多罷了!」

  「我薊州各地城高池深,尚有兵馬三萬,且薊州城內糧草足夠支用半年!」

  「只要我等緊閉城門,死守不出,他李萬年還能飛進來不成?」

  「沒錯!」

  另一名官員附和道,

  「我等可速速向涿州劉將軍求援,再聯絡涼州、理州諸位豪強,共擊國賊!李萬年再強,難道還能與全天下為敵嗎?」

  「愚蠢!」

  方文鏡猛地將茶盞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嚇得滿堂官吏渾身一顫。

  「死守?」

  他霍然起身,指著那名都尉,厲聲呵斥:

  「你拿什麼守?」

  「滄州洛川郡與我薊州漁陽郡,僅隔著一道『一線天』,那本是我薊州天險,可早在李萬年平定燕王之亂時,便已落入其手!」

  「我薊州,在他面前,無險可守!」

  「求援?」

  方文鏡又轉向另一名官員,臉上滿是譏諷,

  「涿州三將,各懷鬼胎,自保尚且不暇,誰會為了我薊州與李萬年死磕?」

  「至於涼州、理州,遠在千里之外,等他們的援兵到了,我方文鏡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他環視眾人,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憊與絕望。

  「你們只知李萬年兵多將廣,可你們知道他麾下北府軍的戰力有多恐怖嗎?」

  「你們知道,他有一種名為『神威將軍』的武器,能於數里之外,開山裂石,一炮之下,數百精銳便化為飛灰嗎?」

  「你們知道,北境清平關外,阿古不查的六萬蠻族精銳騎兵,是如何在他面前土雞瓦狗一般,被殺得屍橫遍野,丟盔棄甲的嗎?」


  「你們知道,他治下的滄州七郡,因推廣一種名為『土豆』的神物,百姓家家有餘糧,再無凍死骨。」

  「如今他振臂一呼,應者雲集,民心可用,這又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頭。

  這些情報,方文鏡都是花了重金,從往來的商隊和逃難的士紳口中一點點拼湊出來的。

  每多了解一分,他心中的寒意便加深一分。

  這李萬年,已經不是凡人,而是不可阻擋的時代洪流。

  與之對抗,無異於螳臂當車。

  「可是……可是大人,難道我等就要這般……不戰而降嗎?這傳出去,我等的顏面何存啊!」一名老夫子痛心疾首地說道。

  「顏面?」方文鏡慘然一笑,「顏面,比得上這薊州城數十萬百姓的性命嗎?」

  他緩緩坐下,閉上了眼睛,輕聲說道:

  「趙氏朝廷,自趙成空裹挾幼帝南逃那一刻起,便已名存實亡。」

  「天下,早已是群雄逐鹿的亂世。」

  「我方文鏡,無意也無力去爭那天下。」

  「守土安民,已是極限。」

  「若為我一人之虛名,而讓這滿城百姓,慘遭兵禍,血流成河。」

  「那我方文鏡,便是萬死亦難辭其咎的千古罪人!」

  他猛地睜開雙眼,目光中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一種決絕的清明。

  「傳我將令!」

  「開府庫,取薊州刺史大印,及全州戶籍、錢糧名冊。」

  「備馬!」

  「我要親往漁陽郡,於『一線天』關前,迎接東海王大駕!」

  「大人,三思啊!」

  「大人!萬萬不可!」

  堂下哭喊勸諫之聲響成一片。

  畢竟那李萬年來了,是真會打土豪分田地的啊。

  方文鏡卻置若罔聞,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挺直了脊樑,大步向府外走去。

  「我意已決,無需多言。」

  「願降者,可隨我同去。」

  「不願者,便留於城中,好自為之吧。」

  他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大堂之內,也迴蕩在每個人的心中。

  最終,長嘆聲此起彼伏。

  以郡丞、長史為首的大部分官員,都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他們知道,刺史大人說得對。

  投降,或許會失了士大夫的顏面,或許會失去族中的許多良田美地。

  但抵抗,卻是要了全城百姓的命。

  也會,要了他們自己的命。

  兩日後。

  薊州與滄州交界的「一線天」關隘前。

  方文鏡率領著數十名薊州高級官吏,捧著官印與名冊,靜靜地佇立在蕭瑟的悲風之中。

  他們身後,沒有一兵一卒。

  這是一種姿態,一種徹底放棄抵抗,將身家性命與一州未來,全盤托出的姿態。

  時間緩緩流逝,日頭漸漸西斜。

  就在眾人被風吹得瑟瑟發抖,心中愈發忐忑之時,終於,大軍來了。

  首先聽到的,便是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如遠方的雷鳴,隱隱傳來。

  還未看見,肅殺之氣,已經撲面而至!

  饒是方文鏡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當他親眼看到這支傳說中的虎狼之師時,心臟依舊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他看清了,那走在最前方的,是一面迎風招展的巨大王旗。

  王旗之上,一個龍飛鳳舞的「李」字,如欲破空飛去!

  李萬年的王師,到了!

  「前方何人?!」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炸響在方文鏡等人的耳邊。

  北府軍的斥候營,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蒼鷹,從大隊的左右兩翼呼嘯而來。

  數百名精銳騎兵瞬間便將方文鏡一行人團團圍住,鋒利的長槊在夕陽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直指眾人的咽喉。


  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氣,壓得薊州這群養尊處優的文官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少人臉色煞白,兩股戰戰,幾乎要癱軟在地。

  「莫要動手!我等是薊州官吏,前來……前來歸降!」

  方文鏡強忍著心中的驚駭,往前一步,高聲喊道,同時將手中捧著的刺史大印高高舉起。

  斥候營的校尉策馬上前,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在方文鏡身上颳了幾個來回。

  確認他手中文書官印不似作偽,且身後眾人皆是手無寸鐵的文官後,才微微一揮手。

  包圍圈的士卒們,長槊依舊未曾放下,但那股逼人的殺氣卻稍稍收斂了些。

  「在此等候!待我稟明王爺!」

  校尉留下這句話,便一撥馬頭,如一道黑色閃電,向著後方中軍奔去。

  中軍帥旗之下,李萬年聽完這名校尉的匯報,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

  「哦?方文鏡?倒是個聰明人。」

  他身旁的陳平撫須笑道:

  「主公天威所至,宵小望風而降,此乃理所當然。」

  「這方文鏡不為一己之名,陷全州百姓於水火,也算是一方良牧了。」

  「嗯,確實。不過眼見為實,走,去看看。」

  李萬年一夾馬腹,在李二牛等一眾親衛的簇擁下,緩緩向前。

  當方文鏡看到那面「李」字王旗向自己移動過來時,他知道,決定自己和整個薊州命運的時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官袍,領著身後眾人,跪倒在地。

  「罪臣,薊州刺史方文鏡,率合州官吏,恭迎東海王殿下!」

  「罪臣自知德行淺薄,無力安靖地方,致使民生凋敝。」

  「今幸聞王爺興仁義之師,弔民伐罪,實乃萬民之幸,天下之幸!」

  「罪臣願率薊州八郡四十二縣,納土歸降,獻上官印、戶籍、錢糧名冊,懇請王爺收錄!」

  他的聲音洪亮而清晰,不卑不亢,將一個投誠之臣的姿態,做得十足。

  李萬年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中年文士。

  他沒有立刻讓對方起身,而是淡淡地問道:

  「方刺史,本王且問你,你因何而降?是畏我兵鋒,還是順天應人?」

  這是一個誅心之問。

  答得不好,便是諂媚,或是怯懦,都會被人看輕。

  方文鏡伏在地上,沉聲回道:「回王爺,二者皆有。」

  「王爺兵鋒之盛,天下皆知。」

  「清平關外,蠻族鐵騎灰飛煙滅;東海之上,倭寇艦隊檣櫓無存。」

  「文鏡有自知之明,知薊州兵馬,不過是螳臂當車,不堪一擊,此為『畏威』。」

  「然,文鏡更知,王爺治下,頒《萬民法典》,使貴賤同罪;推『神物土豆』,令萬民無飢。」

  「清明吏治,發展工商,使得滄州之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已然有了盛世氣象。」

  「得民心者得天下。」

  「王爺所行,乃是真正的王者之道,救民於水火之舉。」

  「文鏡順應民心,歸附王爺,此為『懷德』。」

  「畏威而懷德。」

  「此,便是文鏡歸降之心。」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情理兼備。

  「好!好一個畏威而懷德!」

  李萬年終於朗聲大笑,翻身下馬,親手將方文鏡扶了起來。

  「能於兵臨城下之際,不思己身榮辱,而念萬民性命者,方可謂之『良牧』!」

  「方刺史,你非但無罪,反而有功!有功於薊州數十萬百姓!」

  李萬年握著方文鏡的手,態度親切,絲毫沒有勝利者的傲慢,反而像是在對待一位即將共事的同僚。

  這番姿態,讓方文鏡心中最後的一絲忐忑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與慶幸。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李萬年當場宣布,接受薊州的歸降,並任命王青山、陳平二人即刻組建「薊州軍政接收司」,負責對薊州全境的平穩過渡。

  而方文鏡,則被任命為接收司的副使,協助王、陳二人工作,並保留其三品大員的俸祿待遇。

  這個任命,不可謂不高明。

  既讓方文鏡等降官安心,又利用他們對本地事務的熟悉,來確保接收過程的順利,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動盪。

  大軍沒有在薊州城下停留,而是繞城而過,在城東十里處安營紮寨,只派了李二牛率領五千精銳,在方文鏡的陪同下,入城接管了防務。

  此舉,更是讓薊州城中的百姓和士紳們,徹底放下了心。

  不擾民,不入城,這支王師的紀律,簡直比傳聞中還要可怕!

  ……

  薊州,不戰而降!

  東海王李萬年兵不血刃,盡得幽雲之門戶!

  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傳遍了天下!

  天下震動!

  那些還在觀望的各路軍閥,無不被李萬年這雷霆萬鈞的進軍速度和兵不血刃的輝煌戰果,給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原以為,李萬年就算再強,攻取薊州各地的堅城,少說也要打上兩三個月,才能盡數吞併。

  若是直取薊州,也得至少需要個一個月。

  可誰曾想,連一根箭都沒有射出,薊州就直接沒了!

  這仗,還怎麼打?

  一時間,恐懼和絕望的情緒,在南方的各個割據勢力中瘋狂蔓延。

  尤其是與薊州唇齒相依的涿州。

  這座曾經的大晏京城,如今被三名大晏降將瓜分,他們本是趙成空南逃時留下來殿後的棋子,卻趁機割據一方,擁兵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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