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你們的錢,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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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周勝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

  「王爺,府外的情況……」

  「自您下令張貼《告滄州士紳書》後,整個滄州的官員士紳都炸了鍋。」

  周勝擦了擦額頭的汗,

  「王府門前現在擠滿了人,分成了好幾撥。」

  「一撥是真心來投案自首的,被嚇破了膽,孟令將軍正帶人登記,已經寫了十幾車的罪狀。」

  「另一撥是來試探風聲的,想通過各種門路求見您,都被管家攔下了。」

  「最麻煩的是第三撥,」

  周勝的語氣變得凝重,

  「他們是滄州城裡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儒生和士紳大族的話事人,為首的是大晏致仕的老太傅劉承德。」

  「他們不吵不鬧,就那麼在府門外靜坐,說是要向王爺『請教』新政。」

  「請教?」李萬年嘴角露出一絲冷意,「怕是借著請教之名,想讓我讓步的吧。」

  「正是!」

  周勝也不避諱,急切地說道,

  「這劉承德在滄州士林中名望極高,門生故吏遍布七郡。」

  「他這麼一帶頭,許多原本還在觀望的士紳都聚攏了過去。」

  「他們打著『維護聖人禮法』的旗號,說王爺您……您這是在動搖根本。」

  「動搖根本?」

  李萬年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一片雪白的世界。

  「他們的根本,就是縱容子弟魚肉百姓嗎?他們的禮法,就是讓殺人者用錢擺平嗎?」

  「王爺,下官自然明白您的苦心。」周勝嘆了口氣,「可眼下最大的問題是,我們無人可用啊!」

  他指了指桌上堆積如山的案卷,

  「光是一個趙家,就牽扯出這麼多官員。」

  「現在主動自首的又有上百家,每一家的案子都錯綜複雜。」

  「我們手上能信得過、又懂得刑名律法的官員,實在是捉襟見肘。」

  「就算《萬民法典》頒布,政務學堂建立,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短時間內,我們根本沒有足夠的人手去推行新法,去審理這些積案。」

  「到時候,新法只會變成一紙空文,反而會讓我們失信於民!」

  周勝的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當前最迫切的困境。

  李萬年一手掀起了滔天巨浪,卻沒有足夠的船隻和水手去駕馭這股浪潮。

  李萬年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周勝說的是事實。

  他建立新秩序的決心有多大,面臨的人才缺口就有多大。

  現有的官僚體系,幾乎整個都是他要革新的對象,根本無法依靠。

  「王爺,」

  周勝見他不語,又補充道,

  「那劉承德已經放出話來,說王爺若是執意推行這『無父無君』的法典,他就要聯合滄州所有士子,罷學、罷考、不與官府合作。這是在逼您啊!」

  「逼我?」

  李萬年的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他們以為,沒了他們這群只會讀死書的夫子,我滄州就沒人識字了?」

  「沒了他們這些盤剝百姓的鄉紳,地就沒人種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勝,你聽令。」

  「下官在!」周勝精神一振。

  「第一,成立『罪案清查司』,由王青山任主官,孟令的錦衣衛全力配合。」

  「專門負責審理所有自首和查抄的案件。」

  「告訴他們,人手不夠,就從軍中識字的銳士里挑。」

  「審案不求快,但求一個『公』字,所有證據必須確鑿,務必辦成鐵案。」

  「第二,政務學堂的籌辦,刻不容緩。」

  「地點就選在原來的州學。」

  「把那些不願合作的夫子,全部趕出去。」

  「三天之內,本王要看到學堂的牌子掛起來。」


  周勝聽得心驚肉跳,尤其是第二條。

  「王爺,把郡學的夫子都趕走,那……那誰來教學生?」

  「我們去哪裡找這麼多既懂實務又信得過的先生?」

  李萬年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誰說我們沒有先生?」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一份剛剛擬好的告示,遞給周勝。

  「把這個,也貼出去。就貼在郡學門口,貼在王府門口,貼在滄州城的每一個角落。」

  周勝疑惑地接過告示,定睛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只見告示上寫著:

  滄州政務學堂招生簡章。

  不問出身,不論文采,凡識字者皆可報名。

  學堂不授經義,只教三科:律法、算學、實務。

  而最下面,主講教習那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東海王,李萬年。

  「王爺,您……您要親自授課?!」周勝的聲音都變了調。

  「沒錯。」李萬年語氣平淡,「他們不是說本王動搖根本嗎?本王就親自來給滄州的未來,立一立新的『根本』。」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周勝,繼續說道:

  「不光是我,你周勝,還有王青山,陳平,所有我麾下的主官,都要輪流去學堂講課。」

  「我們教的,就是我們正在做的。」

  「如何丈量土地,如何清查戶籍,如何審理案件,如何制定預算。」

  「我們,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培養出我們自己的人!」

  周勝只覺得一股熱血從心底直衝頭頂。

  王爺的這個決定,簡直是石破天驚!

  自古以來,哪有親王自降身份,去當一個教書先生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改革了,這是要徹底顛覆千年來的傳統!

  「可是……可是府外那些靜坐的士紳怎麼辦?」周勝還是有些擔心,「他們若是知道您要親自授課,恐怕會鬧得更凶。」

  「讓他們鬧。」李萬年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本王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唾沫星子厲害,還是本王的刀快。」

  他頓了頓,對周勝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你去告訴劉承德,就說本王明日午時,在王府正廳,見他。讓他把他那些『道理』,都準備好了。」

  「本王,想親自聽聽,這天,到底要怎麼變!」

  周勝領命而去,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李萬年看著窗外的風雪,眼神深邃。

  ……

  次日,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滄州城。

  東海王要親自擔任政務學堂的教習,並且要接見士紳領袖劉承德!

  整個滄州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百姓們奔走相告,對這位親民的王爺愈發擁戴。

  而那些士紳們,則反應各異。

  一些膽小的,被李萬年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嚇住了,悄悄地退出了靜坐的行列。

  而更多頑固的,則在劉承德的號召下,愈發堅定了對抗的決心。

  在他們看來,李萬年此舉,是對他們整個讀書人階層的羞辱和挑戰。

  午時,王府正廳。李萬年端坐於主位之上,身旁是周勝、王青山等一眾核心文武。

  廳內氣氛肅穆,所有人都知道,一場決定滄州未來的「辯論」,即將開始。

  很快,一名鬚髮皆白,身穿儒袍,精神矍鑠的老者,在一眾士紳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他便是前大晏太傅,劉承德。

  他雖然年事已高,但腰杆挺得筆直,目光炯炯,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和飽讀詩書的傲氣。

  「草民劉承德,見過王爺。」劉承德對著李萬年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並未下跪。他身後的士紳們,也都有樣學樣。

  李萬年並不在意這些虛禮,他抬了抬手。「劉老先生不必多禮,請坐。」

  「謝王爺。」劉承德也不客氣,徑直在李萬年下首的客位上坐下。「王爺日理萬機,肯撥冗接見我等草民,實乃我等之幸。」


  「劉老先生客氣了。」李萬年開門見山,「本王聽聞,先生對我推行的新法,以及籌辦的政務學堂,頗有微詞。今日請先生來,就是想當面聽聽先生的高見。」

  劉承德撫了撫自己的長須,沉聲說道:「王爺,高見談不上,只是有些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他站起身,對著李萬年深深一揖。

  「王爺,您平定燕王之亂,還滄州百姓太平,此乃不世之功,我等皆感佩於心。」

  「然,治國之道,猶如烹小鮮,需文火慢燉,不可操之過急,更不可亂了章法。」

  「哦?」李萬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在先生看來,本王如何亂了章法?」

  「敢問王爺!」

  劉承德的聲音陡然提高,

  「自古以來,朝廷取士,皆以經義策論為本。」

  「士農工商,各司其職,此乃社稷安穩之基石。」

  「王爺如今要開辦的政務學堂,不教四書五經,只教什麼算學、律法,還言不問出身,泥腿子亦可入學為官。」

  「此舉,與歷朝歷代的規矩,何其相悖!」

  他痛心疾首地說道:「王爺,您這是在拔苗助長,不,您這是在掘我們滄州,乃至整個天下的根啊!」

  「根?」李萬年笑了,「先生所說的根,是什麼?」

  「是禮義廉恥!是君臣父子!是聖人教化!」

  劉承德慷慨陳詞,

  「讓一群目不識丁,只知算計利益的市井小人來治理地方,他們心中哪有家國大義?哪有百姓蒼生?」

  「他們只會用手中的權力,去為自己牟取私利!」

  「長此以往,官場將變得污濁不堪,百姓將苦不堪言,這天下,焉能不亂?」

  他身後的士紳們紛紛附和。

  「劉老說得對!此舉萬萬不可!」

  「王爺三思啊!不能讓小人當道!」

  李萬年靜靜地聽著,等他們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先生說完了?」

  劉承德一愣,點了點頭。「說完了。」

  「好。」李萬年站起身,緩緩走到大廳中央。「先生剛才所言,句句不離聖人教化,字字不忘禮義廉恥。聽上去,確實是金玉良言。」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那本王想請教先生。趙德才之子趙鴻博,當街縱馬,欺壓百姓,甚至草菅人命。他可曾讀過聖賢書?」

  劉承德的臉色微微一變。「趙鴻博乃是紈絝子弟,品行不端,是個例而已。」

  「個例?」

  李萬年冷笑一聲,

  「那趙氏一族,在平陵縣橫行鄉里,魚肉百姓,逼死人命,難道也是個例?」

  「那些與趙家同流合污,貪贓枉法的官員,難道也都是個例?」

  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所有士紳。

  「本王這幾日,光是收到的自首罪狀,就裝滿了十幾輛大車!」「上面寫的,哪一件不是你們這些飽讀聖賢書的『讀書人』做出來的?」

  「強占田產,逼良為娼,放高利貸,逼得人家破人亡!」

  「這就是先生口中的禮義廉恥嗎?」

  「這就是聖人教化出來的結果嗎?」

  李萬年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敲在劉承德等人的心上。

  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漲紅,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先生說,讓平民為官,會只知牟利,不知大義。」

  李萬年繼續說道,

  「那本王再問你,我麾下的將士,大多出身貧寒,目不識丁。」

  「他們在戰場上,為了保家衛國,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心中想的是不是大義?」

  「我治下的百姓,在分到田地後,辛勤耕作,繳納賦稅,支持本王的時候,他們心中懂不懂得家國?」

  「反倒是你們!」

  李萬年的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

  「一個個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儘是男盜女娼!」


  「國難當頭時,你們想的是勾結燕王,保全自家的富貴。」

  「地方安定了,你們想的又是如何鑽律法的空子,去兼併更多的土地,壓榨更多的百姓!」

  「劉承德,你告訴我,你們這樣的『讀書人』,和我治下那些淳樸善良的百姓,究竟誰,才更懂得『家國大義』四個字?!」

  劉承德被李萬年這番話,說得嘴唇哆嗦,面色慘白,竟然後退了一步,險些站立不穩。

  他身後的士紳們,更是個個低下了頭,不敢與李萬年的目光對視。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周勝和王青山等人,聽得是熱血沸騰,心中對李萬年的敬佩,又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王爺這番話,簡直是把這些士紳們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所以,」

  李萬年看著失魂落魄的劉承德,語氣恢復了平靜,

  「本王要辦的政務學堂,教的不是空洞的仁義道德。「

  「本王要教他們,如何用算學,去丈量每一寸土地,保證賦稅的公平。」

  「本王要教他們,如何用律法,去審理每一個案件,還百姓一個公道。」

  「本王要教他們,如何用實務,去修橋鋪路,興修水利,讓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

  「本王要的官員,不需要他們會寫錦繡文章,不需要他們會引經據典。」

  「本王只要他們心中有百姓,手中有本事,腦中有王法!」

  「本王相信,這樣的人,哪怕他出身再低微,也遠比你們這些道貌岸岸的偽君子,更能治理好這片土地!」

  李萬年的一番話,擲地有聲,徹底擊潰了劉承德的心理防線。

  他知道,在道理上,他已經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然而,他畢竟是士紳階層的領袖,他不能就這麼認輸。

  在短暫的失神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抬起頭,看著李萬年,聲音沙啞地說道:「王爺說得……或許有道理。但,道不同,不相為謀。」

  「既然王爺執意要走這條路,那我等,也只能奉陪到底。」

  劉承德的眼中,閃過一絲威脅的光芒。

  「王爺可以不靠我等讀書人,但不知王爺的政務學堂,去哪裡找教書的先生?」

  「不知王爺的政令,離了熟悉地方事務的我等,又如何推行下去?」

  「如果王爺一意孤行,那麼,從今日起,我滄州七郡所有士紳,將罷市、罷課,不與王府再有任何瓜葛!」

  「我倒要看看,王爺您,如何一個人,治理這偌大的滄州!」

  劉承德的話音落下,整個大廳的氣氛瞬間凝固。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是整個滄州士紳階層,對李萬年這位新主人的公開宣戰。

  他們要用一場非暴力的不合作運動,來癱瘓李萬年的統治。

  周勝和王青山等人,臉色都變了。

  他們深知這番威脅的分量。士紳階層盤踞地方多年,他們不僅僅是讀書人,更是地方的管理者、財富的擁有者和知識的壟斷者。

  一旦他們集體罷工,滄州的政務、商業、教育,都將陷入巨大的混亂。

  「劉承德,你好大的膽子!」王青山性格剛直,當場便拍案而起,怒斥道,「你這是在要挾王爺,是想造反嗎?」

  劉承德卻毫無懼色,他對著李萬年,再次拱了拱手。

  「王爺,草民不敢。」

  「草民只是想提醒王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舟,是王爺您。」

  「而這水,不僅僅是那些愚昧的百姓,更是我等能明事理、知禮數的讀書人。」

  「說得好。」李萬年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鼓起了掌。「說得很好。」

  他看著劉承德,眼神中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淡然。

  「先生以為,你們聯合起來,就能讓本王束手無策,是嗎?」

  劉承德沒有回答,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們的依仗,無非三樣。」李萬年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們壟斷了知識,認為沒了你們,本王的學堂就辦不起來。」


  「第二,你們熟悉地方,認為沒了你們,本王的政令就出不了滄州城。」

  「第三,你們掌握著財富,認為沒了你們,滄州的商業就會凋敝。」

  他每說一樣,劉承德等人的臉色就凝重一分。

  因為李萬年所說的,正是他們計劃的核心。

  「本王說得,對嗎?」李萬年問道。

  劉承德硬著頭皮回答:「王爺聖明。」

  「好。」李萬年點點頭,「那本王今天,就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告訴你們,你們這三樣依仗,在本王眼裡,一文不值。」

  他先看向周勝。「周勝。」

  「下官在!」

  「政務學堂的教習,我已經安排好了。」

  李萬年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大廳。

  「從明天起,由本王,親自擔任第一任山長,並主講《萬民法典》。」

  「你,主講《行政實務》。」

  「王青山,主講《軍政管理》。」

  「陳平,主講《戶籍田畝》。」

  「我麾下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員,都是學堂的教習。」

  「他們不是沒有先生嗎?」

  「本王就親自教他們!」

  「你們不是覺得泥腿子不能為官嗎?」

  「本王就親手把他們,一個個扶上官位!」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劉承德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李萬年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破局。

  一個親王,親自下場當教書先生?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荒唐至極!

  但偏偏,這又是最有效的辦法!

  「至於政令推行……」李萬年轉向王青山。「王青山。」

  「末將在!」

  「從軍中選拔五千名識字的銳士,組建『政令推行營』。」

  「他們將作為第一批學員,進入政務學堂,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速成培訓。」

  「一個月後,他們將被派往七郡各地,擔任最基層的里正、亭長。」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把本王的每一條政令,不折不扣地傳達到每一個村莊,每一戶百姓!」

  「你們不是熟悉地方嗎?」

  「本王的軍隊,比你們更熟悉!他們用腳,一步步丈量過這片土地。」

  「你們不是有人脈嗎?」

  「本王的士兵,就紮根在百姓中間!」

  「誰敢陰奉陽違,阻撓政令,推行營有權先斬後奏!」

  「殺!」

  李萬年最後一個字,帶著濃烈的煞氣。

  讓在場的所有士紳,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們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位年輕的王爺,不僅是一位統治者,更是一位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李閻王」!

  用軍隊來推行政令,這種手段,簡單粗暴,卻無人敢擋!

  「最後,是財富。」

  李萬年的目光,掃過那些面如土色的士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你們以為,你們的那些家產,是你們自己的嗎?」

  「本王告訴你們,這滄州地界上,所有的土地,所有的財富,都是本王的!」

  「你們想罷市?可以。」

  「本王正好缺些商鋪,來開辦官營的鹽鐵布行。」

  「你們的店鋪,本王會按照市價,『買』下來。」

  「你們想囤積居奇?更好。」

  「本王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抄了你們的家,用你們的糧食,來賑濟百姓。」

  「本王打下滄州的時候,從燕王府,從那些附逆的士紳家裡,抄沒了多少金銀財寶,你們心裡應該有數。」

  「本王的錢,是本王的,你們的錢,也是本王的。」

  「跟本王比財力,你們,也配?」

  李萬年的話,如同一把把尖刀,精準地刺入了這些士紳們的心臟。


  他們引以為傲的三大依仗,在李萬年面前,被批駁得體無完膚,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們這才絕望地發現,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可以談判、可以妥協的對手。

  而是一個擁有絕對武力,並且毫無顧忌,決心要將舊世界徹底砸碎的獨裁者。

  「噗通!」

  終於,有一名年輕的士紳,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學生……學生再也不敢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大廳里跪倒了一片。他們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氣,只剩下恐懼和悔恨。

  唯有劉承德,還倔強地站著。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他知道,他輸了,從一開始就輸了。

  他錯估了李萬年的決心,更錯估了李萬年的手段。

  「呵呵……呵呵呵……」劉承德發出一陣淒涼的笑聲。「好一個東海王,好一個李萬年。老夫……心服口服。」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同伴,眼中滿是失望和悲哀。

  「都起來吧,還跪著做什麼?不嫌丟人嗎?」

  然而,沒有人敢聽他的話站起來。

  劉承德慘然一笑,他最後看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的李萬年,眼神複雜。

  他知道,一個屬於他們士紳的時代,在今天,被眼前這個年輕人,親手終結了。

  「王爺,」

  劉承德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老夫,今日便還鄉牧田,從此不問世事,只求王爺……能給讀書人,留一條活路。」

  說完,他不再等李萬年回答,佝僂著身子,步履蹣跚地,獨自一人,走出了王府大廳。

  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蕭索。

  李萬年看著他的背影,沒有阻止。

  為這點嘴皮子上的事情,就殺了這樣一位人物,不值當。

  這也是劉承德敢來找他的底氣。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士紳。

  「你們,也想走嗎?」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不不不!我等不敢!我等願意追隨王爺!」

  「求王爺給我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眾人磕頭如搗蒜,生怕說慢了,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機會?」李萬年站起身,緩緩走到他們面前。「本王,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看著這群嚇破了膽的牆頭草,冷冷地說道:

  「政務學堂,還缺一批抄寫文書、打掃庭院的雜役。」

  「我看,你們就挺合適的。」

  「從明天起,你們所有人家中,凡是十五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男丁,都去學堂報導。」

  「什麼時候,你們真正懂得了什麼是『為人民服務』,什麼時候,再來跟本王談你們的『前程』。」

  「啊?!」眾人聞言,都傻了眼。

  讓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讀書人,去當雜役?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怎麼,不願意?」李萬年的眼中,殺機一閃。

  「願意!願意!我等願意!」眾人哪敢說半個不字,只能哭喪著臉,連聲應承。

  李萬年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知道,對付這些人,就必須用最嚴酷的手段,徹底打斷他們的脊梁骨,讓他們從心底里感到畏懼。

  「都滾吧。」李萬年揮了揮手。

  「是是是!」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王府。

  一場由整個士紳階層發起的試探和挑戰,就這樣被李萬年以雷霆萬鈞之勢,徹底粉碎。

  然而,李萬年知道,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劉承德雖然走了,但他代表的那股頑固勢力,並不會就此消失。

  他們只會轉入地下,用更隱蔽的方式,來對抗自己的新政。


  「嫣然。」李萬年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輕聲喊道。

  一道黑色的身影,推門而入。

  「王爺有何吩咐?」慕容嫣然躬身問道。

  「派人,盯緊了那個劉承德。」李萬年的聲音,變得格外森寒。

  「我總覺得,他不會這麼輕易就善罷甘休。」

  「我倒要看看,他這隻老狐狸,還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隨著劉承德的退敗和士紳們的屈服,滄州城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李萬年的命令被迅速執行下去。

  三天後,原本死氣沉沉的州學被重新清理出來,一塊嶄新的牌匾掛了上去——「滄州政務學堂」。

  告示張貼出去後,在民間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王爺要親自教書,而且不問出身,只要識字就能報名,這對於那些渴望改變命運的寒門子弟和普通百姓來說,無異於天降福音。

  一時間,報名處人滿為患。

  然而,正如李萬年所預料的,暗流並未停止涌動。

  周勝很快就帶來了新的壞消息。

  「王爺,情況不妙。」

  周勝拿著一份報名名冊,臉色難看地走進書房,

  「雖然報名的百姓非常踴躍,已經有近千人了。」

  「但是……但是城中那些稍有家底,真正讀過幾年書的寒門士子,卻一個都沒有來。」

  「一個都沒有?」李萬年眉頭一挑。

  「是的。」

  周勝嘆了口氣,

  「下官派人去打聽了。原來是劉承德雖然走了,但他那些門生故吏,還有城中的一些老儒生,正在到處散播謠言。」

  「他們說什麼?」

  「他們說,政務學堂教的都是『奇技淫巧』,是『亂國之學』。」

  「說凡是進入學堂的人,都是自甘墮落,將會被整個士林所不容,永世不得翻身。」

  「還說……還說王爺您這是在效仿前朝暴君,焚書坑儒,用不了多久就會自取滅亡。」

  「呵呵。」李萬年聽到這些,不怒反笑,「這些讀書人,打仗的本事沒有,造謠污衊,搬弄是非的本事,倒是一流。」

  「王爺,這股風氣必須遏制!」

  周勝憂心忡忡地說道,

  「百姓雖然熱情,但他們大多只是粗通文墨,真正能培養成才的,還是那些有功底的寒門士子。」

  「若是他們都被這股歪風邪氣影響,不敢來報名,我們學堂的根基,就動搖了。」

  「你說的對。」

  李萬年點了點頭,

  「光靠我們幾個主官去教,終究是杯水車薪。」

  「我們需要一批真正的,能扛起大梁的苗子。」

  他沉思了片刻,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看來,光是打壓,還不夠。」

  「我們得給他們樹立一個榜樣,一個讓他們無法拒絕的誘惑。」

  「誘惑?」周勝不解。

  「沒錯。」

  李萬年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

  「他們不是覺得,進了我的學堂,就是背叛了士林,沒有前途嗎?那本王,就給他們一個天大的前途!」

  他停下腳步,看著周勝,一字一頓地說道:

  「傳我的命令。」

  「明日,政務學堂正式開學。」

  「本王將親自主持開學典禮,並在典禮上,宣布學堂的第一條校規。」

  「什麼校規?」周勝好奇地問道。

  李萬年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滄州政務學堂門前,人山人海。

  近千名通過初步篩選的學員,穿著統一發放的青色學子服,排著整齊的隊列,臉上洋溢著激動和期待。

  在他們周圍,是聞訊趕來的無數百姓,將整個街道圍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的外圍,一些穿著長衫的讀書人,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對著學堂指指點點,臉上滿是不屑和譏諷。


  「哼,一群泥腿子,也想學著做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著吧,等王爺的新鮮勁一過,這什麼學堂,就得關門大吉。」

  「就是,我們等著看他們的笑話!」

  午時。

  李萬年身著一身簡便的常服,在周勝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了學堂門前臨時搭建的高台。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用洪亮的聲音,對著台下所有的學員和百姓說道:

  「今天,是滄州政務學堂開學的第一天。也是我們滄州,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我知道,有很多人在背後議論,說我的學堂,是不入流的歪門邪道。」

  「說你們這些學員,是自甘墮落的叛徒。」

  「今天,本王就要當著全滄州百姓的面,告訴你們,也告訴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說風涼話的人。」

  「你們,不是叛徒!你們,是新時代的開拓者!是未來的希望!」

  他的話,充滿了感染力,讓台下的學員們,一個個熱血沸騰,挺直了胸膛。

  「為了獎勵你們的勇氣和遠見,本王今天,要在這裡,宣布政務學堂的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校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著他。

  李萬年頓了頓,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那條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運的規定。

  「凡政務學堂學員,在校期間,一切食宿,由王府全包!」

  「凡成績優異者,每月可獲得十兩白銀的獎學金!」

  「凡能順利畢業,通過考核的,直接授予九品官身,派往滄州各地,委以重任!」

  「其中,每期考核前十名者,直接授予八品官身!前三名,授予從七品官身!」

  「若有才能卓著者,本王不吝破格提拔!」

  轟!

  李萬年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整個場面,瞬間沸騰了!

  包吃包住!每月還有十兩銀子的獎學金!畢業考核通過後,直接當官!

  這是何等優厚的待遇!

  對於那些窮苦的寒門士子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十年寒窗苦讀,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金榜題名,入朝為官嗎?

  可科舉之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何其艱難!

  而現在,東海王李萬年,直接給他們開闢了一條康莊大道!

  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登天之路!

  「王爺萬歲!王爺萬歲!」台下的學員和百姓們,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聲浪幾乎要將整個天空掀翻。

  而那些原本還在外圍說風涼話的讀書人們,此刻全都傻了眼。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畢……畢業就給官做?還是九品?」

  「前三名,直接就是從七品?這……這比考中舉人還厲害啊!」

  「每月還有十兩銀子的獎學金……我……我家裡一年都掙不了這麼多錢……」

  他們的心中,那份屬於讀書人的清高和傲氣,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瞬間被擊得粉碎。什麼士林清譽,什麼聖人禮法,在當官、在銀子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們的眼神,變得火熱起來。

  「這……這學堂,還……還招生嗎?」一個年輕的士子,忍不住小聲問道。

  他身旁的人,立刻推了他一把。「你傻啊!王爺都說了,只要識字就能報!快!快去報名!去晚了就沒名額了!」

  一瞬間,風向徹底變了。

  那些之前還在觀望、還在猶豫、還在不屑的寒門士子們,像是瘋了一樣,爭先恐後地沖向了學堂的報名處。

  「我要報名!讓我報名!」

  「別擠!別擠!我先來的!」

  場面一度陷入混亂。周勝不得不立刻調派衛兵,來維持秩序。

  李萬年站在高台上,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這一招「釜底抽薪」,徹底瓦解了劉承德等人最後的抵抗。


  人心,是最現實的。

  當舊的秩序無法給他們帶來希望時,他們自然會擁抱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的新秩序。

  然而,就在此時,慕容嫣然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李萬年身後。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王爺,您這一手,確實高明。」

  「但,只怕那些人,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錦衣衛剛剛收到消息,劉承德雖然離開了滄州,但他並沒有回鄉,而是秘密派人,聯繫了城中幾家最大的糧商。」

  「他們,恐怕是要用別的法子,來給您製造麻煩了。」

  李萬年聽到慕容嫣然的匯報,眼中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寒光。

  「糧商?」他冷哼一聲,「看來,辯論說不過我,就想在背後捅刀子了。」

  「不過,這些讀書人的手段,也就這點能耐了,來來回回,也就糧食物價這麼幾招了。」

  「王爺,不可不防。」

  慕容嫣然提醒道,

  「滄州城內,七成的糧鋪,都由那幾家大糧商控制。」

  「一旦他們聯合起來,囤積居奇,哄抬糧價,只需數日,便能引發全城恐慌。」

  「屆時民怨沸騰,我們剛剛穩定下來的局面,就會毀於一旦。」

  「我明白。」李萬年點了點頭,「他們這是想用經濟手段,來動搖我的統治根基。逼著我去求他們,向他們妥協。」

  他的目光望向台下,那些因為有了希望而歡呼雀躍的百姓。

  「只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李萬年的聲音,充滿了自信。

  「他們以為,掌控了糧鋪,就掌控了滄州的命脈。他們卻忘了,這滄州城裡,最大的『糧商』,是我李萬年!」

  他轉頭對慕容嫣然下令:

  「嫣然,讓錦衣衛的人,給我盯緊了那幾家糧商的一舉一動。」

  「他們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糧倉里進了多少糧食,出了多少糧食,我都要一清二楚。」

  「另外,再派人去查一查,那個劉承德,現在到底躲在什麼地方。」

  「遵命。」慕容嫣然領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陰影中。

  李萬年處理完這邊的事情,便走下高台,親自帶著第一批入學的學員,走進了政務學堂。

  他沒有去明亮寬敞的講堂,而是直接帶著他們,來到了後院一間簡陋的倉庫里。

  倉庫里,堆放著一摞摞的卷宗,正是從趙家以及那些自首的士紳家中抄沒來的帳本和地契。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李萬年指著這些堆積如山的卷宗,對著一臉茫然的學員們問道。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答。

  「這些,就是你們的第一堂課。」李萬年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響。「也是你們未來要面對的敵人。」

  他隨手拿起一本帳本,翻開。

  「這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趙家是如何通過放高利貸,一步步將一個殷實的自耕農家庭,逼得家破人亡,最後連祖傳的田地,都被他們巧取豪奪。」

  他又拿起一張地契。

  「這張地契,原本屬於城南的王老漢。就因為他的地,擋了某個鄉紳修建別院的路,便被羅織罪名,強行霸占。」

  「這樣的事情,在這些卷宗里,數不勝數!」

  李萬年的聲音,充滿了憤怒。

  台下的學員們,大多出身貧寒,對這種事情感同身受,一個個聽得是義憤填膺,拳頭緊握。

  「你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把這些卷宗,全部整理出來!」

  李萬年下達了命令。

  「我要你們,把每一筆不義之財的來龍去脈,都查得清清楚楚!把每一個受害者的冤屈,都給我記下來!」

  「我要讓你們親眼看看,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士紳們,背地裡,都是一副怎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嘴臉!」

  「我要讓你們記住,你們以後手中掌握的權力,是用來做什麼的!」

  「是!」學員們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充滿了力量。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整個政務學堂,都投入到了緊張而又繁重的「學習」之中。

  李萬年說到做到,他每天都會抽出兩個時辰,親自來到倉庫,手把手地教這些學員,如何辨別假帳,如何核對地契,如何從蛛絲馬跡中,找出隱藏的罪惡。

  周勝、王青山等人,也輪流前來,給他們講解地方行政的各種實際問題。

  這些學員們,就像一塊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些前所未聞的知識。

  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治理一個地方,靠的不是之乎者也,而是這些實實在在的數字和條文。

  而就在政務學堂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一場風暴,正在滄州城內,悄然醞釀。

  正如慕容嫣然所料,城中的糧價,開始一天一個樣地往上漲。

  短短三天時間,米價就翻了一倍。

  百姓們開始恐慌,糧鋪門前,每天都排起了長龍。

  各種謠言,也開始四處傳播。

  「聽說了嗎?東海王要和北邊的蠻子開戰了,正在瘋狂徵集軍糧呢!」

  「可不是嘛!我聽說王府的糧倉都空了,不然糧價怎麼會漲得這麼快?」

  「完了完了,這剛過了幾天好日子,又要開始餓肚子了!」

  一時間,人心惶惶。

  王府議事廳內,氣氛凝重。

  「王爺,不能再等了!」

  周勝急得滿頭大汗,

  「今天早上,城西的德豐糧行,直接把米價又提了三成!再這麼下去,就要出亂子了!」

  李萬年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他在等,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嫣然,情況查得怎麼樣了?」他問道。

  慕容嫣然躬身答道:

  「回王爺,都查清楚了。

  「」城中最大的四家糧商,德豐、裕盛、廣源、福泰,已經暗中結成同盟。」

  「他們的糧倉里,囤積了足以供應全城百姓三個月的糧食。」

  「這次哄抬糧價,就是他們聯手所為。」

  「他們的背後,都有劉承德的影子。」

  「那個劉承德,就藏在城西德豐糧行老闆的別院裡。」

  「很好。」李萬年點了點頭。「魚兒,終於都上鉤了。」

  他站起身,眼中閃過一道厲色。「是時候,收網了。」

  他對著王青山下令:

  「王青山,你立刻帶三千兵馬,將德豐、裕盛、廣源、福泰四家糧行,以及他們所有的糧倉、店鋪,全部給我查封!」

  「所有的管事、帳房,全部抓起來!」

  「告訴城中百姓,這四家糧商,勾結亂黨,惡意囤糧,擾亂市場,罪大惡極。本王要親自審理此案!」

  「遵命!」王青山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李萬年又看向周勝:「周勝,你馬上去辦另一件事。」

  「從今天起,在滄州城東西南北四個城區,各設立一個官營糧店。」

  「將我們繳獲的糧食,全部拿出來,以正常市價的價格,敞開供應!」

  「不限量,不限購!」

  「同時,張貼告示,告訴所有百姓,王府有足夠的糧食,請大家不要恐慌。」

  「凡是敢繼續散播謠言,蠱惑人心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下官明白!」周勝精神一振,他知道,王爺這是要出重拳了!

  「孟令。」李萬年最後叫道。

  「屬下在。」

  「你帶一隊錦衣衛,隨我親自去一趟城西的別院。」李萬年的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容。

  「本王,想親自去『請教』一下劉老先生,這囤糧居奇,算不算聖人教化的一部分。」

  傍晚時分,城西一處僻靜的別院內。

  劉承德正與德豐糧行的老闆張德福,悠閒地對弈。

  「劉老,您這招棋,真是高啊!」

  張德福一邊落子,一邊恭維道,


  「現在外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但那李萬年,怕是連其中的牽扯都沒弄明白。」

  劉承德撫須一笑,眼中滿是得意。

  「對付這種只懂打仗的武夫,就得用這種法子。」

  「他能用刀劍逼我們低頭,我們就能用米價,逼他讓步。」

  「老夫倒要看看,他最後,還怎麼收場。」

  「就是!等他來求我們,我們一定要讓他把那個什麼政務學堂給撤了!還得把那些泥腿子都趕出去!」

  另一個糧商附和道。

  就在他們幻想著勝利的果實時,別院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緊接著,一隊身穿黑色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面沉如水的李萬年。

  「李……李萬年?!」劉承德看到來人,手中的棋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劉老先生,別來無恙啊。」

  李萬年緩步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本王聽說,先生在這裡高談闊論,好不快活。怎麼,不請本王,也來聽一聽嗎?」

  「王……王爺……您……您怎麼會在這裡?」張德福等人,早已嚇得癱軟在地,話都說不完整了。

  「本王不在這裡,又怎麼能看到,你們是如何聯起手來,算計本王,算計這滿城的百姓呢?」

  李萬年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不是,我們沒有,這是正常的糧價波動,我們沒……」

  這些人還想辯解什麼,但l李萬年懶得再跟這些人廢話,直接下令。

  「拿下!」

  來來回回都是這幾招,這群傢伙真是記吃不記打。

  還是以為,當初那些事效忠燕王的人,他才敢那般鐵血手腕。

  而現在他們是效忠他這個東海王的,他就不會如此鐵血手腕了?

  呵!

  若真是這麼想的,那可就太天真了。

  他李萬年對自己人,是好,但那是真正的百姓,而不是他們這群剝削者。

  孟令一揮手,錦衣衛立刻上前,將劉承德等人,全部制服。

  劉承德劇烈地掙扎著,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他怨毒地盯著李萬年,嘶吼道:「李萬年!你不得好死!你倒行逆施,必遭天譴!」

  「天譴?」

  李萬年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在本王的地盤上,我,就是天!」

  「你不是喜歡講道理嗎?」

  「很好。」

  「本王就把你,還有你這些同黨,都押到校場去。」

  「當著全城百姓的面,讓你好好講一講,你們為什麼要讓百姓餓肚子!」

  「本王,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這些所謂的『讀書人』,究竟是一副什麼樣的嘴臉!」

  「帶走!」

  隨著李萬年一聲令下,一場針對滄州舊勢力的最後清算,拉開了序幕。

  當王青山率領的三千兵馬,如同天降神兵,同時出現在滄州四大糧行的總號和各大糧倉時,整個滄州城都震動了。

  士兵們迅速控制了所有要地,將帳本、存糧全部封存,所有相關人員一律收押。

  與此同時,周勝組織的官營糧店,也在第一時間掛牌開張。

  當百姓們看到那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米價,並且真的可以不限量購買時,所有的恐慌和謠言,瞬間煙消雲散。

  「王爺開恩啊!這才是咱們的王爺!」

  「我就說王爺不會不管我們的!那些黑心糧商,就該抓起來!」

  「快回家告訴婆娘,別去搶高價米了!官府的糧店有的是正常價格的米!」

  百姓們奔走相告,原本在黑心糧商門前排起的長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全都湧向了官營糧店。


  而那些跟風囤糧,指望發一筆橫財的小商戶和士紳們,則徹底傻了眼。

  他們手中高價吃進的糧食,一夜之間,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官府的米價價格如此正常,他們的糧食根本賣不出去,每天都在承受著巨大的虧損。

  這一手釜底抽薪,打得又快又狠,直接擊潰了劉承德等人精心策劃的經濟攻勢。

  王府大牢內,氣氛壓抑。

  劉承德、張德福等一眾主謀,被分別關押,由錦衣衛進行連夜審訊。

  在各種酷刑和鐵一般的證據面前,這些養尊處優的商人和讀書人,心理防線很快就崩潰了,將所有的陰謀,都一五一十地招了出來。

  「王爺,都審清楚了。」

  孟令將一份厚厚的口供,呈到李萬年面前。

  「他們不僅聯手哄抬糧價,還計劃著,一旦城中大亂,就派人縱火,製造更大的混亂,然後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您的頭上。」

  「好,很好。」

  李萬年翻看著口供,眼神越來越冷。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為了他們自己的私利,竟不惜讓全城百姓為他們陪葬。」

  「王爺,這些人,如何處置?」孟令問道。

  「公開審判。」

  李萬年合上卷宗,語氣決絕。

  「三天後,還是在城中校場。」

  「本王要讓全城的百姓,都來當這個審判者。」

  「讓他們親耳聽聽,這些人在背後,都做了些什麼。」

  「本王不僅要讓他們死,還要讓他們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遵命!」

  三天後,滄州校場,再次人山人海。

  當劉承德、張德福等一眾罪犯,被押上審判台時,台下爆發出震天的怒吼聲。

  「殺了他們!殺了這些黑心賊!」

  「就是他們,想讓我們餓死!」

  「王爺英明!為我們做主啊!」

  百姓們的憤怒,如同實質的火焰,幾乎要將整個審判台吞沒。

  劉承德等人,早已沒了往日的傲氣和風光,一個個面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

  審判的過程,沒有任何懸念。

  在如山的鐵證和無數百姓的指證下,他們的罪行被一一公布。

  最終,李萬年親自宣判。

  「劉承德,身為士林表率,卻不思報國為民,反而勾結奸商,禍亂滄州,意圖顛覆,罪在不赦!判,斬立決!」

  「張德福、李裕、王源、趙泰,身為四大糧商,為一己私利,惡意囤糧,哄抬物價,罔顧民生,形同謀逆!判,斬立決!」

  「其餘所有參與此事的從犯,根據罪行輕重,分別判處流放、監禁、抄沒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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