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預料之中的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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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艦隊犁開碧波,向著那片未知的海域進發。

  鎮海號的甲板上,海風鼓盪著李萬年的玄色大氅,發出獵獵的聲響。

  他沒有穿戴那身沉重的帥鎧,只著一身方便行動的常服,腰間掛著一把劍,整個人透著一股閒庭信步的從容。

  張靜姝站在他身側不遠處,一身淡紫色的勁裝勾勒出她窈窕而又不失英氣的身段。

  她第一次以這樣的身份,站在這樣一艘巨艦的船頭,與一個男人並肩眺望無垠的大海。

  海風吹拂著她的發梢,也吹亂了她的心。

  碼頭上那些百姓炙熱的目光,甲板上將士們崇敬的眼神,以及身邊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仿佛能將天地都踩在腳下的氣魄,都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與……心安。

  「怕嗎?」李萬年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地傳來。

  「啊?」張靜姝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搖了搖頭,「不怕。」

  「是不怕,還是不敢怕?」李萬年轉過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張靜姝的臉頰微微一熱,她迎上李萬年的目光,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要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她鼓起勇氣,認真地說道:

  「起初有些……緊張。」

  「但現在,站在這裡,看著我們的船隊,看著侯爺您,便什麼都不怕了。」

  這話說得坦誠,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依賴,卻又不顯矯揉造作。

  李萬年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指著前方那片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看到那片海了嗎?」

  「它很美,也很危險。它能孕育生命,也能吞噬一切。」

  「我們要做的事,就是給它立下規矩。」

  「給海立規矩?」張靜姝喃喃自語,覺得這個說法既新鮮又霸道。

  「對。」李萬年點頭,「讓我們的船,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讓我們的貨物,能賣到天涯海角。讓這片海,只為我們所用。這,就是規矩。」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卻讓張靜姝聽得心潮澎湃。

  這個男人,他的眼光,早已越過了小小的燕地七郡,越過了大晏的疆土,投向了這片更為廣闊的蔚藍。

  「侯爺!侯爺!您快看!」

  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新兵蛋子慕定川扶著船舷,臉色煞白,一手捂著嘴,一手指著遠處的海面,眼中卻滿是興奮。

  「什麼事大驚小怪的?」李二牛走過去,蒲扇般的大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剛吐完就有力氣了?」

  慕定川被拍得一個趔趄,卻顧不上抱怨,指著遠處喊道:

  「海豚!好多海豚!它們在跟著我們的船!」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灰色的海豚躍出水面,在艦隊兩側追逐嬉戲,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這番景象,讓船上許多第一次見到這一幕的北地士兵都發出了驚奇的呼聲。

  就連那些久在海上的老水手,也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緊張肅殺的氣氛,被這群海洋的精靈沖淡了不少。

  「沒出息的樣子。」

  李萬年嘴上斥了一句,臉上卻也帶著笑意。

  他看嚮慕定川,這小子在軍營里被林默操練了幾天,人黑了也瘦了,但那股子桀驁不馴的勁兒被磨掉了不少,眼神里多了幾分堅毅。

  「報告侯爺!」

  林默快步走來,神情嚴肅,

  「前方即將進入『鬼愁礁』海域,此處暗礁密布,水道狹窄,且常有海霧,是否減速慢行?」

  「鬼愁礁?」李萬年挑了挑眉,這個名字倒是挺形象。

  張靜姝立刻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卷海圖,在甲板上展開,指著上面一處標記著紅色叉號的區域:

  「侯爺,這裡就是鬼愁礁。」

  「根據我們搜集到的情報,這條新航線最大的風險就在此處。」

  「尋常商船,若無熟悉水路的老船工領航,極易觸礁沉沒。」

  李萬年俯身看去,只見圖上那片海域犬牙交錯,水道如同迷宮般複雜。


  他點了點頭,對林默下令:

  「傳令下去,艦隊收縮陣型,呈一字長蛇陣,由鎮海號領航。」

  「所有巡哨船打開弩窗,弓弩手戒備。」

  「另外,讓公輸大師他們,給那十門『神威將軍』,都填上彈藥。」

  「填彈?」林默一愣。

  「對,填開花彈。」李萬年的聲音很平靜。

  眾人心中皆是一凜。

  還未見敵蹤,便直接準備動用這等大殺器,侯爺是不是太過謹慎了?

  還是說,侯爺早就已經得到了他們所不知道的消息?

  雖然心中疑惑。

  但軍令如山。

  林默不敢多問,立刻傳令下去。

  艦隊緩緩駛入鬼愁礁海域。

  周圍的景象陡然一變,嶙峋的黑色礁石從海中突兀地冒出,形狀千奇百怪,如同遠古巨獸的獠牙。

  海面上不知何時升起了淡淡的薄霧,能見度迅速降低,氣氛也變得壓抑起來。

  船上的士兵們停止了說笑,一個個握緊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鬼地方,看得人心裡發毛。」李二牛嘀咕了一句,握著鬼頭刀的手緊了緊。

  時間一點點過去,艦隊在狹窄的水道中穿行,除了呼嘯的海風和拍打礁石的浪濤聲,四周一片死寂。

  就在眾人以為只是虛驚一場,即將穿過這片海域時,異變陡生!

  「嗚——」

  一聲尖銳刺耳的螺號聲,從左前方的濃霧中猛地響起,仿佛鬼哭狼嚎。

  緊接著,右後方,正前方,幾乎是同一時間,四面八方都響起了回應的螺號聲!

  「敵襲!」

  林默的怒吼聲響徹甲板。

  話音未落,只見兩側的濃霧中,猛地衝出數十艘體型不大,卻異常靈活的黑色快船!

  這些船如同水中的毒蛇,藉助礁石的掩護,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李萬年的艦隊包抄而來。

  船上的海盜一個個袒胸露背,面目猙獰,手中揮舞著各式各樣的兵器,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哈哈哈!北邊來的肥羊,落進爺爺的口袋裡了!」

  「兄弟們,沖啊!男的剁碎了餵魚,女的留下給大當家享用!」

  污言穢語伴隨著漫天的箭雨,向著艦隊傾瀉而來。

  「舉盾!反擊!」

  林默臨危不亂,大聲指揮著。

  狼牙巡哨船上的士兵們迅速反應,舉起早就準備好的大盾,組成龜甲陣,將箭雨擋在外面。同時,船上的床弩和弓弩手也開始向外還擊。

  一時間,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慘叫聲、吶喊聲混雜在一起。

  「侯爺,是『鬼手』的人!」

  一名從黑鯊幫收編過來的老海盜臉色煞白地喊道,

  「他們的頭兒叫魏無涯,不屬於東海十三塢,但卻絕對是一個非常難纏的傢伙!他們對鬼愁礁了如指掌,最擅長用濃霧和暗礁打埋伏!」

  「慌什麼!」李萬年冷哼一聲,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站在船頭,任憑海風吹拂,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整個戰場。

  他的【鷹眼】在持續的耕耘後,已經升到了lv2。

  而在2級的【鷹眼】技能的加持下,濃霧在他眼中的遮蔽效果倒是比常人輕了不少。

  他能看到,敵人的船隻數量遠不止眼前這數十艘。

  在更遠處的礁石群後,還隱藏著一支規模更大的主力船隊,顯然是準備等他們陣腳一亂,再發動致命一擊。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口袋陣。

  換做任何一支普通的艦隊,此刻恐怕都已陷入絕望。

  但可惜,李萬年早就已經得到了消息,有備而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張靜姝,發現她雖然臉色有些發白,緊緊握著船舷的指節也有些泛白,但眼神中卻沒有多少恐懼,更多的是一種緊張和好奇。

  「怕了?」他又問了一遍。

  張靜姝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目光卻緊緊盯著遠處廝殺的戰場:「他們……有多少人?」


  「藏起來的加起來,大概三千人左右。算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了。」李萬年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他再次轉過頭,看向炮位上早已準備就緒的公輸徹和葛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甲板。

  「公輸大師,葛道長。」

  「在!」兩人齊聲應道。

  「左前方,方位角三十,距離三百步,三號開花彈,一發,給他們點個燈。」

  「右後方,方位角一百二十,距離三百五十步,五號開花彈,一發,讓他們也暖和暖和。」

  李萬年沒有用任何測量工具,僅憑一雙肉眼,便精準地報出了兩個隱藏在濃霧中的海盜指揮船的坐標。

  公輸徹和葛玄雖然心中驚疑,但出於對李萬年的絕對信任,沒有絲毫猶豫。

  「遵命!」

  兩名炮手迅速根據指令,調整著黑洞洞的炮口。

  「開炮!」

  隨著葛玄一聲令下,兩名負責點火的士兵將手中的火把猛地戳向引信。

  「轟!轟!」

  兩聲前所未有的巨大轟鳴,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

  鎮海號巨大的船身都為之一震。甲板上的眾人只覺得耳中嗡嗡作響,心臟都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慕定川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比剛才吐的時候還要難看。

  兩顆拖著淡淡青煙的黑色鐵球,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呼嘯著劃破長空,精準地落入了李萬年所說的兩個方位。

  下一瞬,兩團巨大的火球,在濃霧中猛地爆開!

  炙熱的火光如同兩輪小太陽,瞬間驅散了周圍的濃霧。

  無數燒得焦黑的木板、殘破的船帆,以及被撕碎的肢體,被狂暴的衝擊波拋向半空中,如下了一場血腥的暴雨。

  原本還在狂妄叫囂的海盜,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兩處被火光映得通紅的海面,看著那兩艘本應是海盜指揮船的位置,此刻只剩下熊熊燃燒的殘骸。

  「這……這是什麼?」

  「天雷!是天雷啊!」

  「神仙顯靈了!」

  短暫的死寂後,海盜陣中爆發出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他們哪裡見過這等超出認知範圍的武器?

  在他們看來,這根本不是凡人能夠擁有的力量。

  李萬年負手而立,看著遠處亂作一團的海盜,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他轉頭看向早已被驚得說不出話來的張靜姝,微微一笑。

  「現在,剪彩正式開始。」

  ---

  兩發開花彈帶來的震撼,是毀滅性的。

  它不僅摧毀了兩艘海盜的指揮船,更徹底擊潰了「鬼手」海盜們的心理防線。

  在他們眼中,那不再是武器,而是來自九天的神罰。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

  一艘最大的海盜旗艦上,一個滿臉橫肉,獨眼的壯漢揮舞著鬼頭刀,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他正是「鬼手」的大當家,魏無涯。

  「不過是些會炸的鐵疙瘩!他們人少!衝上去!把他們的船奪過來!」

  魏無涯久經戰陣,心性遠比普通海盜堅韌。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懼,試圖重整陣型。

  他看得很清楚,對方只有一艘大船能發出那種「天雷」,只要集中兵力衝上去,進行貼身肉搏,他們依舊有勝算!

  「殺啊!」

  在金銀和死亡的刺激下,一部分悍不畏死的海盜紅著眼,再次划動船槳,瘋了一般地沖向鎮海號。

  「想近身?」李萬年冷笑一聲,「林默!」

  「末將在!」

  「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狼牙。」

  「遵命!」

  林默抽出腰刀,向前猛地一揮,吼聲如雷:


  「狼牙艦隊,變陣!兩翼包抄!給老子撞沉他們!」

  「吼!」

  二十艘原本還在防禦的狼牙巡哨船,瞬間如同甦醒的猛獸。

  船上的士兵們收起盾牌,奮力划槳。

  黑色的船身在海面上劃出凌厲的弧線,船頭的青銅撞角在水中破開白浪,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一場近代化海軍對傳統海盜的降維打擊,就此展開。

  「砰!」

  一艘狼牙船加速到極致,狠狠地撞在一艘海盜快船的側舷。

  那艘看似靈活的快船,在堅固的撞角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板碎裂聲,海盜船的船身被直接撞出一個巨大的窟窿,海水瘋狂湧入,船上的海盜如下餃子一般掉進海里。

  狼牙船毫不停留,一擊得手,立刻後撤,將位置讓給身後的同伴。

  另一側,一艘狼牙船則採取了不同的戰術。

  它與一艘海盜船擦身而過,船身兩側的弩窗瞬間打開,數十支早已上弦的勁弩,在不到十步的距離內,對著海盜船的甲板進行了一輪齊射。

  「噗噗噗!」

  密集的弩箭瞬間清空了那艘海盜船上的甲板,鮮血染紅了船舷。

  撞擊、射擊、包抄、分割……

  林默將李萬年平日裡在講武堂教的戰術,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指揮下的狼牙艦隊,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將那群看似兇猛,實則毫無章法的海盜玩弄於股掌之間。

  海面上,到處都是海盜船的殘骸和落水者的哀嚎。

  張靜姝站在高高的甲板上,俯瞰著這場一邊倒的屠殺。

  她的心臟在狂跳,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她親眼見證了自己繪製的海圖,自己分析的情報,在李萬年的手中,變成了一場如此酣暢淋漓的勝利。

  那種將知識和智慧轉化為絕對力量的感覺,讓她沉醉。

  旗艦上,李二牛和孟令看得是手癢難耐。

  「侯爺,讓俺們也下去殺個痛快吧!」李二牛扛著鬼頭刀,急得直跺腳。

  「別急,你們的菜,馬上就到。」李萬年目光依舊鎖定在魏無涯的旗艦上。

  果然,魏無涯眼看小船衝鋒無望,反而成了對方的靶子,頓時明白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所有船!都給老子向那艘最大的船靠攏!跳幫!跟他們拼了!」

  他這是要孤注一擲,用自己最擅長的白刃戰,來搏取一線生機。

  十幾艘殘存的海盜船,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瘋狗,從四面八方圍向鎮海號。

  「來得好!」李二牛大吼一聲,第一個衝到船舷邊。

  「北營銳士!結陣!」孟令拔出長刀,沉聲喝道。

  一百名親衛迅速在甲板上結成三才陣,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弓弩手散於兩側,嚴陣以待。

  「嗖!嗖!」

  海盜船還沒靠近,迎接他們的,便是鎮海號上居高臨下的箭雨和床弩。

  當先幾艘船上的海盜還沒來得及拋出鉤鎖,就被射成了刺蝟。

  但依舊有幾艘船頂著傷亡,死死地靠了上來。

  「殺!」

  數十名海盜嘴裡叼著刀,順著鉤鎖的繩索,手腳並用地向甲板上爬來。

  第一個爬上來的海盜,還沒站穩腳跟,眼前便是一片刀光。

  李二牛的鬼頭大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將他連人帶刀劈成了兩半。

  滾燙的鮮血濺了李二牛一臉,他卻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臉,露出一口白牙,如同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來啊!雜碎們!」

  孟令則冷靜得多,他指揮著三才陣,如同礁石一般,任憑海盜如何衝擊,都無法撼動分毫。

  刀盾翻飛,長槍如林,任何試圖靠近的敵人,都會在瞬間被洞穿、砍倒。

  甲板上,很快就鋪滿了一層海盜的屍體。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下方的一艘海盜船上,如同炮彈般猛地躍起,越過十幾步的距離,重重地落在甲板上。

  正是魏無涯!

  他落地時,將堅硬的甲板都踩出了兩個淺坑,可見其功力不凡。

  「拿命來!」

  魏無涯獨眼中凶光畢露,無視周圍的北營士兵,目標明確,直撲站在船頭,一身常服,看起來最好欺負的李萬年。

  「保護侯爺!」孟令大驚,急忙回身救援。

  「不必。」李萬年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看著勢如瘋虎般衝來的魏無涯,連腰間的佩劍都沒拔。

  就在魏無涯的鬼頭刀即將劈到他面門的一瞬間,李萬年動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只是簡單地抬起右手,伸出兩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兩根看似尋常的手指,精準無比地夾住了魏無涯勢大力沉的刀鋒。

  「嗡——」

  精鋼打造的鬼頭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刀身上蘊含的千鈞力道,在李萬年的指尖前,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魏無涯的獨眼瞪得比銅鈴還大,他感覺自己劈中的不是人的手指,而是一座用精鐵澆築的山峰。

  「力氣,太小。」李萬年平靜地評價。

  他手指微微一錯。

  「咔嚓!」

  一聲脆響,那柄厚重的鬼頭刀,竟被他用兩根手指,硬生生地掰斷了!

  魏無涯徹底傻了。

  這特麼的還是人嗎?

  莫不是個降下人間的太歲神?

  不等他反應,李萬年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了他的脖子,像是拎小雞一樣,將他那二百多斤的壯碩身體,單手提了起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魏無涯雙腳離地,拼命掙扎,臉上因窒息而漲成了豬肝色。

  「你特意來找我,現在卻問我,我是誰?不覺得有點好笑嗎?」

  李萬年說完,扭斷他的脖子,隨後手腕一抖,直接將魏無涯從船頭扔了出去。

  「噗通!」

  這位在鬼愁礁橫行多年的海盜頭目,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便如同石子般墜入大海,瞬間被下方混亂的船隻和洶湧的波濤吞沒。

  主帥被一招秒殺,這一幕,徹底擊垮了所有海盜的戰意。

  「大當家死了!」

  「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殘存的海盜們頓時作鳥獸散,再也顧不上戰鬥,拼了命地想調轉船頭逃離這片地獄。

  「想跑?」李萬年眼中寒光一閃,「傳令,放蕭青的船隊進來,給本侯關門打狗!一個不留!」

  隨著他的命令,一直守在水道入口處的周勝船隊,和不知何時從另一側繞後的蕭青船隊,同時出現,徹底封死了所有海盜的退路。

  一場追逐戰,變成了一場圍獵。

  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海面上,再也看不到一艘完整的「鬼手」海盜船。

  經清點,此戰殲敵一千餘,俘虜近兩千,繳獲船隻五十餘艘,而李萬年一方,僅陣亡不到三十人,傷百餘人,可謂大獲全勝。

  硝煙散盡的甲板上,新兵慕定川正扶著船舷,吐得昏天黑地。

  剛才的戰鬥中,殺了好幾個敵人。

  可他能戰勝敵人,卻在這短時間內,無法戰勝這飄在海上的船。

  鬼知道他在剛才對敵的時候,有多想吐。

  但硬是忍到了現在。

  若不是如此,他肯定不止殺幾個敵人的。

  李萬年看了他一眼,見沒有大礙,便走到了張靜姝面前。

  她的小臉依舊煞白,緊緊地抿著嘴唇,看著甲板上被鮮血染紅的區域,身體在微微發抖。

  「後悔了嗎?」李萬年問。

  張靜姝抬起頭,看著他,用力地搖了搖頭。

  「這就是戰爭。」


  李萬年聲音平靜,

  「也是你想參與進來的世界。」

  「你看到的,是開闢一條黃金商路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以後,這樣的場面,你還會見到很多。」

  「我……我明白。」張靜姝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看著李萬年,看著這個親手導演了這場血腥盛宴,卻依舊雲淡風輕的男人,心中那點殘存的恐懼,竟慢慢被一種更為強烈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一種,對強者的崇拜和信賴。

  「打掃戰場,審問俘虜。」

  李萬年轉身下令,

  「讓我更加清楚的看看他們背後的人。」

  他的目光,越過血色的海面,望向了南方,那座名為明州的繁華港口。

  ---

  五日後,一支龐大的艦隊,出現在了明州港外的海平面上。

  為首的鎮海號巨艦,和其後那三十艘漆黑如墨、殺氣騰騰的狼牙巡哨船,讓整個明州港的瞭望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那是什麼船?」

  「旗號是……一個『李』字?北邊來的?」

  「快!快去稟報海商會!有不明艦隊來襲!」

  一時間,整個明州港都騷動起來。

  港口內的大小商船紛紛避讓,碼頭上的苦力商販們驚慌失措,負責港口防務的郡兵更是亂作一團。

  這支艦隊並沒有像海盜一樣直接衝進港口。

  而是不緊不慢地在港外三里處下錨,擺開了一個防禦陣型,黑洞洞的炮口,如同一雙雙冰冷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這座繁華的港口城市。

  這種無聲的壓迫,比直接開戰更讓人心驚膽寒。

  明州,陸府。

  這裡是明州海商會的會長,陸天雄的府邸。

  此刻,陸府的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海商會的幾位核心大人物,全都聚集於此,一個個臉色難看。

  「查清楚了沒有?這支艦隊到底什麼來頭?」

  陸天雄是一個年過五旬的錦袍老者,面容儒雅,但一雙三角眼卻不時閃過精明與狠戾。

  「回……回會長。」

  下手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戰戰兢兢地回道,

  「打的是『李』字王旗,看船的樣子,像是從北方來的。據說……是那位新晉的東海王,李萬年。」

  「李萬年?」

  這個名字一出,在座的幾人臉色又是一變。

  尤其是坐在陸天雄左手邊的一個胖子,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叫鄭元寶,也是海商會的副會長之一,主管的就是與北方的一些私下貿易。

  如今,李萬年被賜東海王的消息,已經從趙成空那邊傳出來了。

  雖然目的是為了以賜王位的名義,彰顯一下大晏王朝的正統性,但也更加的把李萬年的名聲抬高了。

  「他來做什麼?」陸天雄的聲音陰沉了下來。

  「據說是……為了開闢新的商路。」

  「放屁!」

  陸天雄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開闢商路,需要帶這麼一支殺氣騰騰的艦隊嗎?」

  他目光一轉,死死地盯住鄭元寶:

  「鄭胖子,前幾天『鬼手』魏無涯失蹤的事,是不是跟你有關?」

  「我聽說,是你慫恿他去鬼愁礁,截一批『北邊來的肥羊』?」

  鄭元寶渾身一顫,連忙擺手:

  「會長,您可別冤枉我!」

  「是魏無涯那傢伙狂妄自大,想要為東海郡那個剛被宰的方明鏡報仇。」

  「然後找我問了點消息。」

  「可我以為他是說大話的,才透露了點消息,沒想到他真敢找李萬年這頭過江猛龍的麻煩啊!」

  他心裡叫苦不迭,後悔不已。

  他是真沒想到魏無涯敢這麼莽,這麼菜的啊。


  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沒了。

  現在,更是被正主找上門來了!

  「哼,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另一位副會長,一個面容清瘦的中年人冷哼一聲,

  「人家現在兵臨城下,擺明了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們該想想,怎麼應對。」

  「還能怎麼應對?明州港又不是他李萬年的東海郡!」

  鄭元寶梗著脖子說道,

  「我們海商會養的幾千護衛,加上郡守府的兵,還怕他不成?他要是敢上岸,就讓他有來無回!」

  「蠢貨!」

  陸天雄怒斥道,

  「你還讓人家有來無回?你當他李萬年的關內侯、東海王的名頭,都是怎麼來的?」

  「他真要收拾咱們,咱們幾十年的基業就全完了!」

  鄭元寶頓時蔫了。

  議事廳內再次陷入沉默。打,不敢打。

  降,又不甘心。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父親,各位叔伯,孩兒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面如冠玉,一襲白衣,氣質翩翩,正是陸天雄的獨子,陸文昭。

  「文昭?你來做什麼?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陸天雄皺眉道。

  「父親息怒。」

  陸文昭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孩兒以為,這李萬年兵臨城下,於我陸家,於我明州海商會而言,非是危,而是機。」

  「哦?」陸天雄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這李萬年,雖是北人,卻並非莽夫。」

  「他能平燕王,滅海盜,一統燕地七郡,靠的絕非僅僅是武力。」

  陸文昭侃侃而談,

  「他此來明州,名為開闢商路,實為立威。」

  「他要讓整個大晏的沿海都知道,他東海王的威嚴,不容挑釁。」

  「既然是來立威,那必然要找個目標。」

  「鄭叔叔這次,正好撞在了人家的刀口上。」

  鄭元寶的臉頓時變成了豬肝色。

  「但,」

  陸文昭話鋒一轉,

  「他初來乍到,根基不穩,也不可能真的與我們整個明州為敵。」

  「他需要的,是一個合作者,一個能幫他迅速在明州站穩腳跟,打開局面的本地勢力。」

  「而我們陸家,作為明州第一大族,海商會之首,不正是他最好的選擇嗎?」

  陸天雄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將鄭叔叔,送給他,作為賠罪的禮物。」

  陸文昭語出驚人,聲音卻平靜得可怕,

  「再以海商會的名義,與他合作。」

  「他要錢,我們給他錢。他要糧,我們給他糧。我們只要一樣東西——航線。」

  「只要能拿到他那條直通北地的黃金航線的特許經營權,犧牲一個鄭家,又算得了什麼?」

  「將來,我們陸家,就能將整個江南的貨物,都賣到北方去!這其中的利潤……」

  陸文昭沒有再說下去,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誰不明白這其中的巨大利益?

  鄭元寶驚恐地看著陸家父子,嘴唇哆嗦著:「陸天雄!你……你敢!」

  陸天雄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滿是讚許。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鄭元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鄭老弟,為了明州的大局,就委屈你了。」

  ……

  鎮海號上,李萬年也在開著會。

  只不過,他的會議,要簡單直接得多。

  一張巨大的桌子上,鋪著一張簡易的明州港勢力分布圖。

  「侯爺,根據錦衣衛和審問俘虜得到的情報,明州港主要由『海商會』把持。」


  「會長陸天雄,老奸巨猾。」

  「副會長有三,其中之一便是那個給『鬼手』提供情報和支持的鄭元寶。」

  慕容嫣然指著圖上的幾個名字,詳細介紹著。

  「另外,我們的人還查到,這個陸家,跟南遷的趙成空朝廷,有些不清不楚的聯繫。」

  「趙成空?」李萬年摸了摸下巴。

  「對。」

  就在這時,張靜姝開口了。

  她這幾天除了修養,便一直在整理從「鬼手」海盜那裡繳獲來的帳本和信件。

  「侯爺,我從繳獲的帳本里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她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筆,在陸家和鄭家的名字上,分別畫了一個圈。

  「鄭家貪婪,行事張揚,在海商會內部樹敵頗多。」

  「而陸家,看似低調,實則掌控著明州七成以上的船行和碼頭。」

  「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我發現,陸家在過去半年裡,曾多次向一個名為『玄天道』的組織,輸送了大量的金銀和物資。」

  「玄天道?」

  李萬年眼神一凝。

  隨後,又笑了笑道:「看來這明州的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啊。」

  「侯爺,管他什麼水深水淺,俺帶一隊人摸上岸,把那個姓陸的和姓鄭的腦袋都擰下來,不就完了?」李二牛在一旁叫囂道。

  「莽夫。」李萬年瞪了他一眼,「我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當強盜的。要做,就做最大的那個。」

  他看向張靜姝,眼中帶著幾分考較:「靜姝,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破局?」

  張靜姝沒想到李萬年會當眾問她,但她沒有絲毫慌亂,沉吟片刻,條理清晰地說道:

  「我認為,陸家和鄭家,看似一體,實則貌合神離。鄭家惹禍,陸家必然想的是如何自保,甚至會藉機除掉鄭家這個對手。」

  「我們可以……拉一個,打一個。」

  「哦?怎麼個拉打之法?」

  「派人接觸陸家,言明我們只為追查『鬼手』海盜的幕後主使,無意與整個海商會為敵。」

  「只要他們交出鄭元寶,我們不僅可以既往不咎,還願意與他們共享新航線的利益。我相信,陸天雄是個聰明人,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至於打……」

  張靜姝的眼中閃過一絲與其溫婉外表不符的銳利,

  「艦隊陳兵港外,就是最好的『打』。打掉他們的僥倖,打掉他們的傲氣,讓他們明白,我們雖然是過海龍,但到了明州,他們這群地頭蛇照樣也得盤著!」

  「哈哈哈!好一個『照樣也得盤著』!」李萬年撫掌大笑,「說得好!靜姝,你這個市舶司少監,當真是沒選錯!」

  他掃視眾人,下達命令:

  「周勝,你帶上本侯的帖子,去一趟陸府。就按靜姝說的,告訴他們,本侯只要一個鄭元寶,外加五十萬兩白銀的『精神損失費』。其他的,都可以談。」

  「李二牛,孟令,你們帶五百精銳,換上便裝,分批上岸,控制城中幾個要道,隨時準備動手。」

  「林默,艦隊保持戒備,只要我信號一發,就給老子用實心彈,把明州港的門樓轟平!」

  「遵命!」眾人轟然應諾。

  一切布置妥當,李萬年伸了個懶腰,對身旁的張靜姝和慕容嫣然說道:

  「走,忙了這麼多天,也該上岸逛逛,嘗嘗這明州的小吃了。」

  他竟是要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微服私訪。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這位侯爺的心,實在是太大了。

  當晚,明州城最著名的酒樓「望海樓」的天字號包廂內,陸家父子正設宴款待剛剛抵達明州的周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陸天雄放下酒杯,試探著問道:

  「周提舉,不知東海王殿下,何時肯屈尊上岸一敘?我等也好掃榻相迎啊。」

  周勝笑了笑,也放下了筷子:


  「我家王爺說了,他一路舟車勞頓,有些水土不服。什麼時候鄭家的人頭和五十萬兩銀子送到船上,他什麼時候病就好了。」

  他將李萬年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陸天雄父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絲瞭然。

  「好說,好說。」陸天雄撫掌笑道,「區區一個鄭元寶,死不足惜。五十萬兩銀子,我陸家出了!明日一早,便一併送到王爺船上!」

  「只求王爺,能與我海商會,共謀大業!」

  周勝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如此,甚好。」

  他知道,魚兒,已經徹底上鉤了。

  而此刻,真正的東海王李萬年,正帶著兩位佳人,和孟令等幾個親衛,坐在望海樓不遠處的一個小吃攤上。

  他手裡拿著一串剛出爐的炸臭豆腐,吃得津津有味,絲毫沒有一點王爺的架子。

  「夫君,這東西聞著臭,吃著倒還挺香。」慕容嫣然也學著他的樣子,小口地吃著,姿態優雅。

  張靜姝則有些拘謹,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

  就在這時,旁邊一桌的幾個江湖人打扮的漢子,壓低了聲音的談話,引起了李萬年的注意。

  「聽說了嗎?玄天道的三護法,『血手人屠』杜殺,前幾日到明州了!」

  「嘶……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他來明州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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