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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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太守,有勞你帶著我們去見一下這一千水師。」李萬年開口說道。

  周康聽到李萬年這麼說,自然不敢有任何拒絕,連忙躬身應下:「是,侯爺!下官這就帶您過去。」

  他心裡有些打鼓,東萊郡的水師是什麼德行,他比誰都清楚。

  那根本就不是兵,而是一群拿著朝廷俸祿混日子的地痞無賴。

  但侯爺的命令,他不敢不從,只能硬著頭皮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很快便來到了位於港口一側的水師營地。

  還沒走近,一股混雜著酒氣、汗臭和海腥味的氣味就撲面而來,讓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眉頭緊皺。

  營地門口,兩個本該站崗的士兵,一個靠著牆根打盹,另一個則蹲在地上,正興致勃勃地逗弄著一隻野狗。

  對李萬年這一行人的到來毫無察覺。

  周勝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他快步上前,對著那士兵的屁股就是一腳。

  「混帳東西!沒看到侯爺來了嗎?!」

  那士兵被踹得一個趔趄,回頭看到周勝,剛想罵罵咧咧。

  可當他的目光掃到周勝身後,穿著太守官服的周康,以及那一身戎裝、氣勢不凡的李萬年和王青山等人時,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小……小的拜見……拜見各位大人!」他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話都說不囫圇了。

  另一個打盹的也被驚醒,看到這陣仗,同樣嚇得腿肚子發軟,跟著跪了下來。

  李萬年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掃過整個營地。

  只見營地內一片狼藉,隨處可見丟棄的酒罈和骨頭,營房的門窗破破爛爛,幾件晾曬的衣服也是污穢不堪。

  校場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雞在悠閒地刨食。

  這哪裡是軍營,簡直比難民營還要髒亂。

  「這就是東萊郡的水師?」李萬年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周康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躬著身子,聲音都在發顫:

  「侯爺……這……這水師多年未經戰事,所以……所以有些軍備廢弛……」

  「軍備廢弛?」

  李二牛的大嗓門響了起來,他瞪著銅鈴般的眼睛,指著那兩個跪地的士兵罵道,

  「這他娘的叫軍備廢弛?我看就是一群廢物垃圾!連站崗都不會,還能打仗?」

  王青山也是一臉的怒容,他沉聲問道:「你們的都尉呢?主官何在?」

  那名被踹的士兵戰戰兢兢地回答:「回……回將軍,都尉大人他……他有半個月沒來營里了。」

  「半個月?!」李二牛的音量又高了八度,「那他去哪了?!」

  「聽……聽說是在城裡的快活樓……」

  「槽他娘的!」

  李二牛氣得一腳將旁邊一個破水缸踹得粉碎,

  「拿著朝廷的軍餉,不去操練,竟然跑去逛窯子!這他娘的也配當都尉?」

  周康的臉色已經變成了豬肝色,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萬年擺了擺手,示意李二牛和王青山稍安勿躁。

  他邁步向營地深處走去,周康等人連忙跟上。

  越往裡走,景象越是不堪入目。

  三三兩兩的士兵聚在一起賭錢,喧譁吵鬧聲不絕於耳。

  還有的乾脆躺在營房門口的草堆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地。

  看到這一幕,李二牛和王青山氣得拳頭都捏緊了。

  若不是李萬年在這裡,他們恐怕早就動手,對這群糜爛的垃圾狠狠清理整頓了。

  就在這時,一陣「嘿!哈!」的呼喝聲,夾雜著沉重的破風聲,從一處偏僻的營房後傳來。

  這突兀的聲音,在這片懶散頹廢的軍營中,顯得格格不入。

  李萬年腳步一頓,循著聲音走了過去。

  繞過營房,只見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一個身材精壯的漢子,正赤著上身,揮舞著一柄沉重的鐵刀。

  他大概三十多歲年紀,一臉的鬍子拉碴,相貌平平,但那一身古銅色的肌肉,卻如同鐵水澆築一般,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刀法並不精妙,甚至有些樸拙,就是最基礎的劈、砍、撩、刺。

  但每一刀都勢大力沉,虎虎生風,帶起的勁風吹得地上的塵土四散飛揚。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滾落,浸濕了他身前的土地。

  但他卻仿佛不知疲倦,眼神專注而堅定,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些枯燥的動作。

  這一幕,與周圍的環境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李萬年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

  李二牛和王青山臉上的怒氣也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和欣賞的神情。

  他們都是識貨的人,一眼就看出,這個漢子的武藝,絕對不弱。

  一套刀法練完,那漢子收刀而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渾身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正準備拿起旁邊的水囊喝水,一抬頭,才發現不遠處站了一群人。

  當他看到為首的李萬年和其身後的周康等人時,明顯愣了一下。

  他雖然不認識李萬年,也不認識周康父子,但周康身上的那身太守官服他卻是認識的。

  能讓一位郡守都畢恭畢敬跟在身後的人,身份自然是尊貴無比。

  他不敢怠慢,連忙放下鐵刀,快步走上前,單膝跪地。

  「小的見過各位大人!」

  李萬年走上前,親自將他扶起,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漢子有些受寵若驚,連忙答道:「回大人,小的叫林默。」

  「你是這水師的兵?」

  「是。」

  李萬年的目光落在他那柄厚重的鐵刀上,又看了看他布滿老繭的雙手,問道:

  「此地軍紀渙散,人人懈怠,為何你一人在此堅持習武鍛鍊?」

  聽到這個問題,林默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撓了撓頭,似乎在組織語言。

  「回大人,小的也沒想那麼多。」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沉穩起來:

  「雖然朝廷禁海,且已經有好幾年沒有海盜上岸劫掠了,可小的覺得,總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海盜的仁慈上吧。」

  「我每天練練,既是為了我自己考慮,萬一哪天真有大敵當前,不至於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死得窩囊。」

  「也是為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自嘲:

  「也是為了對得起朝廷發的這份軍餉……雖然,每個月都被剋扣了一半。」

  這話一出,周康的臉又白了幾分。

  他是真不知道還有軍餉被剋扣的事。

  不過,雖然他不知道,也沒有參與其中,但若是侯爺真怪罪下來,他這個太守,也難辭其咎。

  李萬年卻沒有管周康如何,只是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之色。

  他繼續問道:「你現在是什麼官職?」

  林默老老實實地回答:「回大人,小的是一名伍長。」

  「伍長?」

  這次開口的是李二牛,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這身手,竟然只是一個區區伍長?」

  王青山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以林默剛才展露出的實力,就算在他們北營軍中,當個百夫長也綽綽有餘。

  若是有些不錯的功勞,都尉、校尉也未嘗不可。

  可在這灘爛泥里,竟然只是個管著四個人的伍長?

  「這實力,就算是許多將領,都未必能達到啊。」王青山忍不住低聲說道。

  李萬年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繼續問林默:「當兵多久了?」

  林默想了想,回答道:「六年零三個月了。」

  「什麼時候升的伍長?」

  「回大人,六年前。剛入伍沒多久,在一次剿匪中,僥倖立了個小功,就升了。」

  六年前升的伍長,六年過去了,還是伍長。

  李萬年心中已經有數了。

  這是一個有能力,卻因為不懂鑽營,或是得罪了上官,而被死死壓制住的人才。


  他看著林默,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最後一個問題。」

  李萬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是讓你管理這一千人,並且對他們進行整頓訓練,你可會?」

  林默聽到李萬年這個問題,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常年訓練而顯得格外有神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讓他管理一千人?還對他們進行整頓訓練?

  他只是一個伍長,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連軍餉都拿不全的小人物。

  平日裡,連百夫長都懶得多看他一眼,這位看起來尊貴無比的大人物,竟然要將整個水師交給他?

  這是在……開玩笑嗎?

  他看著李萬年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卻看不到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那眼神里,只有認真和審視。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瞬間從他的心底湧起,衝擊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

  多少個日夜,他看著這支軍隊從一支還算有戰力的隊伍,一步步腐朽、墮落成現在的模樣,心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多少次,他在夢裡指揮著千軍萬馬,馳騁疆場,保家衛國。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在這個爛泥潭裡,當一輩子伍長,直到老死或者戰死。

  可現在,一個天大的機會,就這麼突如其來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火,半天說不出話來。

  「怎麼?」李萬年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淡淡地問道,「做不到?」

  「不!」

  林默幾乎是吼出了這個字。

  他「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這一次,他的背脊挺得筆直,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卻充滿了斬釘截鐵的決斷。

  「回大人!小的能!」

  「只要大人信得過小的,小的願立下軍令狀!三個月,不!一個月!一個月之內,必定將這支隊伍,練出個人樣來!」

  「好。」

  李萬年點了點頭,這個回答,他很滿意。

  他轉過身,看向旁邊早已呆若木雞的太守周康。

  「周太守。」

  「下……下官在!」周康被李萬年這雷厲風行的操作驚得回不過神來,連忙應道。

  李萬年指著跪在地上的林默,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令道:

  「從現在起,免去原水師都尉的一切職務,擢升林默為東萊郡水師都尉,總管這一千水師。」

  「是……是!下官遵命!」李侯爺親自發話,周康哪裡敢有異議,連忙躬身領命。

  李萬年又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你們兩個,配合周太守,立刻去統計所有水師士兵被剋扣的軍餉,查清楚具體數額,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統計好後,從郡守府的府庫里出錢,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欠他們的錢,全都補發到位!」

  王青山和李二牛精神一振,大聲應道:「是!侯爺!」

  他們知道,這些士兵雖然爛,但只要給足了錢,再配上一個有本事的將領,未必不能練出來。

  李萬年做完這些安排,又對著身後一名不起眼的錦衣衛低聲吩咐道:「慕容烈。」

  「屬下在。」那名錦衣衛千戶悄無聲息地上前一步。

  「你去查查那個原來的都尉,看看他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麼,貪了多少錢,背後又和什麼人有牽扯。」

  「記住,不要打草驚蛇,有任何發現,立刻向我匯報。」

  「遵命!」慕容烈轉身離開。

  做完這一切,李萬年才重新看向還跪在地上的林默。

  林默此刻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都尉?

  自己這就成了一千水師的都尉?

  他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起來吧,林都尉。」李萬年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謝……謝侯爺!」林默站起身,因為太過激動,身體還有些搖晃。

  他看著李萬年,眼神中充滿了狂熱的感激。

  知遇之恩,無以為報!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麼身份,」

  李萬年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今天起,你是我李萬年任命的都尉。你的背後,站著的是我,是整個北營。」

  「我會再從我那一萬名北營兵中,調撥五百名不暈船、會水性的北營精銳過來,歸你指揮。」

  「武器、鎧甲、食物,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我北營精銳的待遇來供給。」

  「我只有一個要求。」

  李萬年盯著他的眼睛,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三日後,我有大用。我需要你在這三天之內,把水師原本的人,以及我給你的人,盡最大可能訓練一支能打仗的兵!」

  「你,能做到嗎?」

  聽到這番話,林默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對著李萬年,磕了一個響亮的頭。

  「侯爺知遇之恩,林默萬死不辭!」

  「請侯爺放心!三天之內,林默保證完成任務!」

  他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破敗的軍營。

  那些原本在賭錢、在睡覺的士兵們,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探頭探腦地望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只知道埋頭苦練的「傻子」林默,正跪在一位大人物面前,而郡守大人則像個下人一樣侍立一旁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還不知道,他們的命運,以及整個東萊郡水師的命運,將從這一刻起,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而他們更不知道,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東萊郡外的海面上,悄然醞釀。

  黑鯊島。

  這是一座位於東萊郡東南方向百里之外的孤島。

  島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因其主峰形狀酷似一頭躍出海面的鯊魚而得名。

  這裡,便是東萊郡附近海域最大的一股海盜,「黑鯊幫」的老巢。

  島嶼中央的一處山洞內,火把燒得噼啪作響,將洞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山洞被開鑿得極為寬敞,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四周擺放著各種從商船上劫掠來的奇珍異寶。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

  他赤著上身,露出滿是傷疤和刺青的胸膛,手中端著一個巨大的酒碗,正仰頭痛飲。

  他,便是黑鯊幫的首領,人稱「黑鯊王」的王霸。

  「哈哈哈!痛快!」

  一碗烈酒下肚,王霸抹了抹嘴角的酒漬,發出一聲滿足的咆哮。

  在他下首,一個面色陰柔的青年,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斟酒。

  這青年,正是宋之問的獨子,宋濂。

  「王大王,我父親讓我給您帶了些不成敬意的小玩意。」

  宋濂一邊斟酒,一邊陪著笑臉說道。

  他身後,幾個宋家的家丁抬著幾個沉重的木箱走了上來。

  王霸瞥了一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爹那個老狐狸,又有什麼事求我?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耽誤老子喝酒!」

  宋濂也不惱,他拍了拍手,家丁們立刻將箱子打開。

  霎時間,洞內珠光寶氣,金光閃閃。

  滿滿三大箱的金銀珠寶,在火光的映照下,散發出令人迷醉的光芒。

  洞內原本喧鬧的海盜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那三箱財寶,喉嚨里發出「咕咚」的吞咽聲。

  王霸的眼睛也亮了,他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箱子前,隨手抓起一把金元寶,在手裡掂了掂。

  「哼,你爹這次倒是下了血本。」王霸的語氣緩和了不少,「說吧,又想讓老子替你們殺誰?」


  宋濂見狀,心中一定,臉上露出陰狠的笑容。

  「王大王快人快語,那小侄也就不繞彎子了。」

  「這次,不是簡單的殺人。」

  「哦?」王霸來了興趣,「不是簡單的殺人,那是要幹什麼?」

  宋濂壓低了聲音,湊到王霸耳邊:「是請王大王,幫我們劫一艘船。」

  「劫船?」王霸嗤笑一聲,「這種小事,也值得你爹送來這麼多金銀?」

  「王大王有所不知,」宋濂的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這艘船上,可不是普通的貨物。」

  「船上,有一頭不懂規矩的肥羊。」

  「這頭肥羊,背後牽扯到的油水,足夠您黑鯊幫,吃上三年!」

  「若是您此次出手成功,我宋家只要兩成,剩下的,全給您。」

  「三年?」王霸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盯著宋濂,「你沒跟老子開玩笑?什麼人,有這麼大的油水?」

  宋濂神秘一笑:

  「具體是誰,我父親不讓我多說,這其中牽扯到了一些商業利益。」

  「您只需要知道,這頭肥羊,是外地來的,在東萊郡人生地不熟,而且狂妄自大,以為我們東萊郡沒人了。」

  宋濂說完,王霸沉默了,他在海上混了半輩子,自然不是傻子。

  送這麼多錢,只為劫一艘船,船上的人身份肯定不簡單。

  但正如宋濂所說,這油水,實在是太誘人了。

  「什麼時候動手?在什麼地方?」王霸沉聲問道。

  宋濂見他動心,心中大喜,連忙說道:

  「三天後,在黑石灣。」

  「屆時,我父親會親自將那頭肥羊引到海上。」

  「你們只需要在黑石灣外埋伏好,等我們的信號,便可一擁而上。」

  「黑石灣?」王霸眉頭一皺,「那裡地勢險要,易進難出,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正是!」

  宋濂的笑容越發猙獰,

  「務必要將那未收錄的,和他麾下的所有人,連人帶船,全都給我沉到黑石灣的海底里去!」

  「好!」王霸一拍大腿,巨大的聲響在山洞中迴蕩,「這活,老子接了!」

  他看著宋濂,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不過,事成後莫要食言,若是不如你所說的那般肥,或者分給我的少了,那就算是我能答應,我手底下的兄弟萌,也不能答應。!」

  「那是當然!」宋濂連忙點頭,「咱們都合作了這麼多年了,哪能因為一時的利益,就跟大王您鬧翻啊,那不是鼠目寸光嗎?!」

  ……

  東萊郡水師大營。

  不過三天時間,這裡已經煥然一新。

  營地內的垃圾被清掃一空,破損的門窗都已修好。

  校場上,一千五百名士兵,正排列著整齊的隊列,在烈日下站著軍姿。

  其中一千人,是原來的水師士兵。

  他們雖然站得歪歪扭扭,臉上也寫滿了不情願,但卻沒人敢交頭接耳,更沒人敢隨意亂動。

  因為在他們面前的木樁上,正綁著一個人,正是那位在快活樓里被抓回來的前任都尉。

  他被扒光了上衣,身上布滿了鞭痕,奄奄一息。

  而在隊列的最前方,是五百名身穿北營制式鎧甲的精銳士兵。

  他們如同標槍一般,站得筆直,身上散發出的鐵血煞氣,讓後面那些烏合之眾心驚膽戰。

  林默手持一根牛皮鞭,腰杆挺得筆直,正在隊列前來回巡視。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樸拙,而是充滿了屬於將領的威嚴和冷厲。

  李萬年、王青山和李二牛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下方的景象,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侯爺,您這眼光,真是絕了!」

  李二牛忍不住讚嘆道,

  「這林默,天生就是個當將軍的料!這才三天,就把這群懶骨頭收拾得服服帖帖。」

  王青山也點頭道:


  「確實是個人才。」

  「他沒有用太複雜的法子,就是最簡單的軍法和紀律。」

  「不聽話的,就往死里打。再配上我們北營的五百精銳在前面做榜樣,想不服都難。」

  李萬年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看著台下,那個目光堅毅,正在訓話的林默,心中很清楚,自己撿到寶了。

  這時,慕容嫣然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李萬年身後。

  「侯爺,您讓我查的事情,有結果了。」

  「宋濂已經從黑鯊島回來了。看樣子,是談妥了。」

  「哦?」李萬年嘴角微揚,「這麼說,魚兒,已經準備咬鉤了?」

  「是的。」

  慕容嫣然點頭,

  「而且,如侯爺所料,宋之問那個老狐狸,確實沒安好心。」

  「他讓宋濂提醒黑鯊王,多帶精銳,似乎是想一網打盡。」

  「好,很好。」李萬年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他想一網打盡,我又何嘗不是呢?」

  他轉過身,看向點將台下的林默,朗聲喊道:「林默!」

  林默聽到喊聲,立刻轉身,對著點將台單膝跪地。

  「末將在!」

  李萬年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校場。

  「你的兵,練得如何了?」

  林默的聲音洪亮如鍾:「回侯爺!不敢說能如何精銳,但絕對聽令!」

  「好!」李萬年點頭,「你的第一個任務來了。」

  「明日,隨我出海!」

  「你的對手,將是兇殘的海盜。」

  「我問你,敢不敢戰?」

  林默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炙熱的光芒,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末將,願為侯爺,死戰!」

  三日期限已到。

  這日一早,宋家的管家便恭恭敬敬地將拜帖送到了郡守府。

  不多時,宋之問便在一眾家丁的簇擁下,春風滿面地來到了郡守府的大堂。

  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醬紫色錦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佳的玉佩,紅光滿面,看上去心情極好。

  「哎呀,侯爺!」

  一見到李萬年,宋之問便遠遠地拱手,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仿佛見到了至親好友。

  「老夫來遲,還望侯爺恕罪,恕罪啊!」

  李萬年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神情淡然地看著他表演。

  「宋家主客氣了,請坐。」

  「謝侯爺!」宋之問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卻只坐了半個屁股,一副謙卑恭敬的模樣。

  他搓了搓手,滿臉喜色地說道:「侯爺,您交代的事情,老夫幸不辱命!」

  「哦?」李萬年挑了挑眉,「這麼說,宋家主已經說服了族中長老?」

  「那是自然!」宋之問一拍大腿,說得慷慨激昂,「老夫回去之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跟那幫老頑固們談了整整兩天兩夜!」

  「老夫告訴他們,侯爺您是天命所歸,是能帶領我們燕地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大英雄!」

  「侯爺看中了黑石灣,那是我們宋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我們不但不該要錢,還應該主動『獻』出來,以示我等對侯爺的擁戴之心!」

  他說得唾沫橫飛,仿佛自己真是個深明大義的忠臣。

  一旁的周勝聽得心裡直撇嘴,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得在心中暗罵這老狐狸臉皮真厚。

  「所以,宋家主的意思是,這黑石灣,白送給我了?」李萬年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獻!是獻給侯爺!」

  宋之問連忙糾正道,隨即又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

  「只是……侯爺,族裡那些長老雖然被我說服了,但他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說來聽聽。」

  「他們說,黑石灣畢竟是我宋家祖地,意義非凡。如今要獻給侯爺,總得有個交接的儀式。」

  宋之問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熱情地提議道:


  「不如,就由老夫做東,邀請侯爺您,親自乘船去一趟黑石灣。」

  「一來,咱們當著宋家列祖列宗的面,把這地契文書,正式交割給您。」

  「二來,也讓老夫有機會,親自為侯爺介紹一下那裡的風水地貌,也好讓侯爺心中有數。」

  「您看,如何?」

  他說完,便一臉期待地看著李萬年,那熱切的眼神,仿佛真的只是想盡一份地主之誼。

  大堂內一片安靜。

  周康和周勝父子倆都看著李萬年,他們知道,這老狐狸終於露出了尾巴。

  只要李萬年點頭,上了他的船,到了那片孤立無援的海上,就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對方手上。

  李萬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認真地考慮宋之問的提議。

  宋之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李萬年這個泥腿子疑心太重,不上自己的當。

  就在他準備再加一把火的時候,李萬年突然笑了。

  「好。」

  一個字,輕輕吐出,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宋家主想得如此周到,本侯若是拒絕,豈不是不近人情了?」

  李萬年站起身,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那就這麼定了。」

  「何時出發?」

  宋之問聞言,心中狂喜!

  成了!

  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侯爺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事不宜遲,不如……就今日午時?」

  「老夫已經在港口備好了大船,船上酒水菜餚一應俱全,就等侯爺您大駕光臨了!」

  「可以。」李萬年點頭答應,「午時,港口見。」

  「好!好!那老夫就先告退,回去準備了!」

  宋之問大喜過望,他站起身,對著李萬年深深一躬,然後迫不及待地轉身離去。

  看著宋之問那幾乎要飄起來的背影,周勝終於忍不住了。

  「侯爺!您怎可親自去啊!」他急切地說道,「那宋之問狼子野心,海上又是他的地盤,此去必然兇險萬分!」

  周康也是一臉的憂色:「是啊侯爺,您雖勇武過人,但海中終究不比陸地啊,若是萬一有個什麼閃失,那咱們滄州都危險了啊,還請侯爺三思!」

  李萬年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們覺得,他是獵人,我是獵物?」

  周康連忙道:「自然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覺得侯爺身份尊貴,沒必要親自赴險。」

  李萬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親自赴險?他若真能拿下我,那我倒是得佩服他了。」

  李萬年站起身,看向門外。

  「李二牛,王青山!」

  「末將在!」兩人從門外大步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傳我命令!」

  李萬年的聲音變得沉凝有力,

  「命王青山,率領三千兵馬,在我們離開後,從陸路包圍宋家府邸!」

  「記住,只圍不攻!在我回來之前,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來!」

  王青山眼神一凜,大聲領命:「是!侯爺!」

  李萬年又看向李二牛。

  「二牛。」

  「在。」

  「你,等到我們離開後,帶上三千人馬,去港口,將宋之問準備的所有船隻,全部給我看管起來!」

  「除了我們的船隻外,任何船隻,任何人,都不得私自離港!」

  李二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侯爺放心!俺保證把那港口圍得跟鐵桶一樣!」

  「去吧。」

  兩人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李萬年又叫來親兵,對著他道:


  「傳令給林默,讓他帶上他的人,上船。」

  「告訴他,他的第一次考驗,來了。」

  「也是我們東萊郡的這一支水師,第一次亮劍的時候。」

  李萬年的臨時住的宅邸內。

  李萬年換下常服,穿上了一套特製的軟甲。

  這軟甲由上等的玄鐵甲葉和堅韌的牛皮編織而成,輕便堅固,既不影響行動,又能提供極佳的防護。

  慕容嫣然站在他身後,正細心地為他整理著衣領,她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嫵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侯爺,真的要親自去?」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海上不比陸地,變數太多。您是萬金之軀,何必以身犯險?」

  李萬年微笑道:「正是因為變數太多,我才必須親自去。」

  「這支水師,是我們的第一支水師,這一戰,是他們的第一戰。主帥親臨,方能鼓舞士氣。」

  「而且,」李萬年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我不去,那條大魚,又怎麼會放心大膽地冒頭呢?」

  慕容嫣然沉默了,她知道李萬年決定的事情,無人可以更改。

  李萬年轉過身,看著她那緊張的模樣,心中一暖。

  他轉過身,輕輕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你忘了,你家侯爺的勇武,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個人。」

  感受到他手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慕容嫣然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李萬年那張年輕俊朗的臉,鬼使神差地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

  「我等您回來。」

  ……

  午時,東萊郡港口。

  港口內,只停泊著一艘巨大的樓船。

  這艘船裝飾得極為華麗,船身雕樑畫棟,甲板上鋪著紅色的地毯,桅杆上掛著彩色的綢緞。

  看上去不像是一艘戰船,倒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華麗宮殿。

  宋之問站在船頭,身後跟著他的兒子宋濂和幾十名精壯的家丁護院。

  他看著遠處緩緩駛來的車駕,臉上的笑容越發得意。

  「父親,一切都安排好了。」

  宋濂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

  「黑鯊王已經帶著他手下最精銳的三千海盜,在黑石灣外的亂礁群里埋伏下了。」

  「只要我們的船一進入黑石灣,他就會立刻發動,堵死出口,來一個瓮中捉鱉!」

  宋之問捻著鬍鬚,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好,到時,我便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知道,得罪我宋家的下場!」

  「孩兒也期待的緊!」宋濂殘忍一笑。

  這時,李萬年的車駕已經來到了碼頭。

  車門打開,李萬年一身勁裝,龍行虎步地走了下來。

  在他身後,跟著周勝,以及一百名同樣身穿軟甲、腰挎戰刀的北營親衛。

  宋之問立刻換上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快步走下舷梯,迎了上去。

  「侯爺!您可算來了!老夫已經恭候多時了!」

  李萬年掃了一眼那艘華麗的樓船,又看了看宋之問身後那些眼神彪悍的護院,嘴角微微上揚。

  「宋家主有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宋之問側過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侯爺,請登船吧!酒宴已經備好,就等您了!」

  李萬年沒有動,他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不遠處,一支約莫一千五百人的軍隊,正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港口開來。

  這支軍隊的隊列算不上多嚴整,士兵的臉上也大多帶著緊張和不安,但他們卻緊緊跟在最前方那五百名北營精銳的身後,沒有人掉隊。

  領頭的,正是新任水師都尉,林默。

  他身穿一套嶄新的都尉鎧甲,腰杆挺得筆直,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堅毅和決絕。

  看到這支突然出現的軍隊,宋之問的臉色微微一變。

  「侯爺,這是……」


  李萬年淡淡地說道:

  「哦,這是東萊郡的水師。」

  「本侯想著,今日出海,也算是巡視防務,便讓他們跟著一起,熟悉熟悉海上的情況。」

  宋之問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李萬年竟然還帶了這麼多兵來。

  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一群烏合之眾而已,能有什麼用?

  在黑鯊王那三千如狼似虎的海盜面前,不過是送死的炮灰。

  他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堆著笑:「侯爺想得周到!是老夫疏忽了!」

  「只是……老夫這艘船,恐怕載不了這麼多人啊。」

  「無妨。」李萬年擺了擺手,「林都尉他們自己有船。」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港口的另一側,十幾艘破舊的巡哨船,在一些老船工的操控下,緩緩駛出。

  林默對著李萬年重重一抱拳,隨即轉身,大手一揮。

  「全體都有!登船!」

  水師士兵們雖然心中忐忑,但在林默和北營精銳的帶領下,還是有條不紊地開始登船。

  看著那群亂糟糟的士兵,和那幾艘破船,宋濂忍不住心中嗤笑一聲。

  就這種貨色,還不夠黑鯊王的手下塞牙縫的。

  宋之問也是內心一臉的不屑,他現在反而覺得,李萬年帶上這些累贅,是件好事。

  人越多,死得就越多。

  到時候,連這支所謂的水師也一併解決了,東萊郡的海防,就更是他宋家說了算了。

  「侯爺,請吧。」宋之問再次熱情地邀請。

  「好。」

  李萬年這才邁開腳步,帶著周勝和一百名親衛,登上了宋家的樓船。

  周勝跟在李萬年身後,手心全是汗。

  他小聲地問道:「侯爺,我們……我們真的就這麼上去?」

  李萬年沒有回頭,只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放心。」

  「記住,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不會有事。」

  周勝聞言,心中稍定,但那份緊張,卻絲毫沒有減少。

  他看著甲板上那些對著他們虎視眈眈的宋家護院,感覺自己就像是走進了一個精心布置的屠宰場。

  而他,和侯爺,就是那兩隻待宰的羔羊。

  但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獵物?

  巨大的樓船緩緩駛離港口,十幾艘破舊的水師巡哨船,如同護衛一般,散亂地跟在後面。

  海風吹拂,彩旗飄揚。

  樓船的甲板上,早已擺好了豐盛的酒宴。山珍海味,佳釀醇酒,應有盡有。

  宋之問熱情地招呼著李萬年入座,親自為他斟滿了一杯酒。

  「侯爺,老夫敬您一杯!」他端起酒杯,滿臉堆笑,「預祝侯爺今日,盡興而歸!」

  李萬年端起酒杯,卻不喝,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好酒。」

  他放下酒杯,目光望向遠處的海面,淡淡地說道:

  「酒,待會兒再喝也不遲。本侯還是想先看看,宋家主為我獻的這塊寶地。」

  宋之問見他不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懂的失望,但臉上依舊笑容不減。

  「侯爺說的是!是老夫心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邊,指著遠處那片連綿的黑色山脈,意氣風發地介紹起來。

  「侯爺請看!那便是黑石灣了!」

  「此地三面環山,乃是天然的避風良港。」

  「灣內水深,更是不可多得!您看那東面的山崖,如同一座天然的屏障,能擋住最猛烈的海風……」

  宋之問口若懸河,將黑石灣的優點一一道來,仿佛他真的是在為李萬年介紹一塊風水寶地。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悄悄觀察著海面的情況。

  周勝站在李萬年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能感覺到,甲板上那些宋家的護院,雖然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他們的手,都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

  只有李萬年,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認真地聽著宋之問的介紹,時不時還點點頭。

  仿佛真的對那片荒山野嶺充滿了興趣。

  船隊漸漸靠近了黑石灣那狹窄的入口。

  就在樓船駛進去後沒多久,異變陡生!

  「嗚——」

  一聲蒼涼悠長的號角聲,突然從遠處的海面上傳來!

  緊接著,在航道兩側的亂礁群後,一面面黑色的骷髏旗,猛地升了起來!

  數十艘大小不一、形制各異的海盜船,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群,從礁石後蜂擁而出。

  瞬間便將李萬年船隊的退路,以及兩側,全都死死堵住!

  這些海盜船雖然破舊,但船上的海盜,卻個個兇悍無比。

  他們赤著上身,揮舞著彎刀和斧頭,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為首的一艘最大的海盜船上,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正扛著一把巨大的鬼頭刀,放聲狂笑。

  正是黑鯊王,王霸!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跟隨在後的水師船隊,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那些剛被整編了三天的水師士兵,何曾見過如此陣仗?

  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有的甚至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甲板上。

  「海……海盜!是黑鯊幫的海盜!」

  「好多船!我們被包圍了!」

  「完了!我們死定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水師的船隊中蔓延開來。

  就連樓船上,周勝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著那黑壓壓一片的海盜船,雙腿都有些發軟。

  他回頭,看向宋之問。

  只見這位剛才還滿臉和氣的宋家主,此刻已經撕下了所有的偽裝。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而殘忍的猙獰。

  他看著李萬年,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李侯爺,」宋之問的聲音,如同從地獄裡傳來的一般,充滿了快意和嘲諷,「驚喜嗎?」

  「你不是想要黑石灣嗎?本家主今天,就讓你長眠於此!」

  「這片海,將是你最好的墓地!」

  他身後的幾十名護院,也同時拔出了兵刃,明晃晃的刀劍,對準了李萬年和那一百名北營親衛。

  甲板上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然而,面對這般情況,李萬年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變化。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虎視眈眈的護院,也沒有去看遠處叫囂的海盜。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宋之問的臉上。

  他看著宋之問那張因為得意而扭曲的臉,突然開口,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宋家主,我是真沒想到,你會這麼托大,看來你對我李某人,確實是了解的太少了啊。」

  「給你一個問題猜猜,你覺得,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箭快?」

  宋之問一愣,還沒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下一刻,他便看到李萬年動了。

  沒有絲毫的預兆,李萬年手中的酒杯,被他屈指一彈!

  那青瓷酒杯,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射宋之問的面門!

  宋之問大驚失色,他沒想到李萬年竟敢在這種情況下率先動手。

  他身旁的兒子宋濂驚呼一聲「父親小心!」,想上前阻擋,卻哪裡來得及?

  眼看那酒杯就要砸在宋之問的臉上,一名一直站在宋之問身後的黑衣老者,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擋在了宋之問身前。

  他伸出乾枯的手掌,一把握住了那隻飛旋的酒杯。

  「砰!」

  一聲悶響,酒杯在他的掌心,碎成了齏粉!

  但那巨大的力道,也震得他後退了半步。

  黑衣老者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一雙三角眼,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侯爺好俊的功夫。」他的聲音沙啞難聽,「只可惜,今日,你插翅難飛!」

  話音未落,他便如同一隻蒼鷹,撲向李萬年!

  與此同時,周圍的幾十名宋家護院,也齊聲吶喊,揮舞著刀劍,沖了上來!

  周勝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和血光,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齊劃一的拔刀聲!

  「鏗鏘!」

  李萬年身後的一百名北營親衛,在同一時刻,拔出了他們的佩刀!

  冰冷的刀光,在甲板上連成一片,如同一道鋼鐵的城牆,將李萬年和周勝,牢牢地護在了身後。

  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有如同磐石般的冷靜,和面對死亡的漠然。

  那名撲向李萬年的黑衣老者,也被兩名親衛隊長,一左一右,死死地攔住!

  刀光劍影,瞬間在甲板上交織!

  而李萬年,從始至終,都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遠處那混亂不堪的水師船隊,打出了一個手勢。

  一個,開戰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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