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陰謀、陽謀與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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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和北境之間,產生嫌隙?」

  太后看著趙成空,眼中帶著探究,她不明白這個方法如何能夠實現。

  趙成空躬身,聲音裡帶著一種計謀必將得逞的篤定:

  「太后,李萬年如今擁兵十萬,其中更有近七萬是新降之卒,軍心不穩,正是朝廷插手的大好時機。」

  「我們可以下一道旨意,就說北境邊防吃緊,命李萬年將其麾下十萬兵馬,分派至北境的『三營九鎮』,進行協防。」

  太后眉頭蹙起:「此舉雖能分化他的兵力,但如何能讓他與北境之人,尤其是穆紅纓產生矛盾?」

  趙成空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滿滿的自信和從容:

  「太后,穆紅纓是北境大將軍,官職在李萬年之上,是整個北境防線的最高統帥。」

  「李萬年的人到了北境,名義上是協防,實際上就是歸於穆紅纓的節制之下。」

  「一支軍隊,豈能容二主?」

  「那些兵卒到了新的地方,必然會與北境原有的將士產生摩擦和衝突。」

  「這是人之常情,無法避免。」

  「穆紅纓若想穩固防線,就必須想辦法消化、吸收掉這股龐大的外來力量。」

  「一年半載之後,這十萬大軍,就不再只聽李萬年一人的號令了。」

  「屆時,李萬年就算表面上與穆紅纓和和氣氣,心中豈能沒有芥蒂?」

  「這既是陰謀,也是陽謀。」

  「穆紅纓若不消化這股力量,北境防線必亂;若消化了,就等於奪了李萬年的兵權。」

  「無論如何,他們二人之間,都將埋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如此一來,就算他們二人最終沒有反目成仇,李萬年手中最直接的兵權也被剝奪,其威脅自然大減。」

  「屆時,他不過是一個被架空的關內侯罷了。」

  太后聽得眼睛發亮,這的確是一條毒計,一箭雙鵰。

  但她仍有顧慮:「那若是李萬年抗旨不遵呢?」

  趙成空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

  「抗旨不遵,便是謀逆!」

  「屆時,臣願親率京營大軍,為太后討伐此賊!」

  「天下人,再無二話!」

  太后沉吟不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她又想起了南方那個愈演愈烈的神棍:

  「可是,南方如今已有八十萬之眾,此時再與李萬年開戰,是否穩妥?」

  「太后,那神棍聚攏的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看似人多,實則不堪一擊。」

  「給臣五萬精兵,旦夕可平!」

  趙成空自信滿滿地說著,頓了一下後,又道:

  「但李萬年不同!」

  「他善於練兵,精於謀略,更懂得收買人心!」

  「此人若是不除,假以時日,必成心腹大患,其威脅遠勝南方那個神棍!」

  「更何況,此舉也是試探。」

  「他若奉詔,則兵權可解。」

  「他若抗旨,則其反心昭然若揭。」

  「無論如何,朝廷都可明確其態度,日後行事,便有了依據。」

  趙成空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敲在太后的心坎上。

  她最忌憚的,就是李萬年這種不受控制,又能力出眾的將領。

  「好!」太后終於下定決心,眼中閃過決斷之色,「就依你所言!」

  「傳皇帝聖旨!」

  「命李萬年即刻整編麾下兵馬,開赴北境,協防三營九鎮,抵禦蠻族!不得有誤!」

  趙成空跪伏在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太后英明!」

  他心中冷笑,李萬年,我看你這次如何接招!

  ……

  京城的旨意尚在路上,但已經有人先一步抵達滄州。

  來人並非手持聖旨的天使,而是輕車簡從的王公公。

  李萬年在刺史府門口親自迎接,沒有擺任何侯爺的架子,只是像老友重逢般,笑著迎了上去。


  「王公公,一路辛苦。」

  王公公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面容年輕得不像話的關內侯,心中感慨萬千。

  他連忙從馬車上下來,躬身行禮:「咱家參見侯爺,侯爺折煞咱家了。」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套。」李萬年扶住他,「走,府內已備好酒宴,為你接風洗塵。」

  宴席之上,沒有旁人,只有李萬年與王公公二人對坐。

  李萬年親自為他斟滿一杯酒:「公公此次前來,可是太后有什麼吩咐?」

  王公公端起酒杯,神色有些複雜:

  「咱家是奉太后之命,前來探望、核查……」

  他沒有隱瞞,將京城朝堂之上趙成空的構陷,以及太后的疑慮,都低聲說與李萬年聽。

  李萬年聽完,臉上不見絲毫怒氣,只是平靜地喝了一口酒。

  「多謝公公坦誠相告。」

  王公公嘆了口氣:「侯爺,您是個好人,可朝堂之上,人心叵測。」

  「趙將軍他……唉,您還需多加小心。」

  李萬年笑了笑:「公公放心,我心中有數。」

  「明日起,公公若是有興致,這滄州城內外,你想去哪裡看,便去哪裡看。」

  「無論是軍營、屯田,還是新設的講武堂、招賢館,皆可暢通無阻。」

  「若有不開眼的敢阻攔,你儘管報我的名字。」

  王公公聞言,心中一震,眼眶竟有些發熱。

  他一輩子在宮中伺候,見慣了虛與委蛇,看遍了人心鬼蜮。

  何曾有人待他如此赤誠?

  這種不設防的信任,讓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卑微的太監,而是一個被真正尊重的朋友。

  「侯爺……」王公公聲音有些哽咽,「您這般信咱家,咱家……」

  「公公是明白人,也是我李萬年的朋友。」李萬年再次為他斟酒,「朋友之間,無需多言。」

  接下來的幾日,王公公真的走遍了滄州。

  他看到了軍營中訓練有素、士氣高昂的士兵;看到了田野上揮灑汗水、臉上卻帶著希望的屯田百姓。

  看到了講武堂里,連伍長、什長都在努力識字的場景;看到了刺史府前,那些領回了被豪強霸占地契後,跪地痛哭的普通人。

  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勃勃生機。

  與他來時路上所見的流離失所、民不聊生,形成了天壤之別。

  他終於明白,李萬年為何能得民心,為何能讓數十萬百姓追隨。

  這讓他心中滿是感懷的響起了從前。

  想要當太監,先得闖一層鬼門關。

  他能在淨身後活下來,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其中的辛酸、不足為外人道也。

  但……

  誰生來就想當太監啊,成這陰不陰陽不陽,死了都留不了一具全屍的腌臢貨啊。

  還不都是被世道逼的。

  誰不想有妻、有子,有一田耕?

  誰不想到老了,子孫成群、家族興旺?

  誰想要一個人孤獨的老死,死後,身體還殘缺著,都不知道能不能轉世投胎?

  當初,若是他家鄉的地方官吏,能像侯爺和他手下一樣,他又豈會成為這看起來風光,實則辛酸寂寞的太監?

  這天傍晚,王公公站在城頭,看著夕陽下的滄州城,久久不語。

  李萬年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邊。

  「公公在看什麼?」

  「咱家在看一個……不一樣的天下。」

  王公公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李萬年,

  「侯爺,您所做的這一切,真的只是為了讓百姓活得更好?」

  「不然呢?」

  李萬年反問,

  「我當了幾十多年的百姓,我知道他們想要什麼。」

  「不過是一碗飽飯,一件暖衣,一個能睡安穩覺的家。」

  「這要求,高嗎?」

  「不高,真的不高啊,可就是有很多人站在高處,就以為自己跟下面的人不是同類人了,就不把普通百姓當人啊。」


  王公公沉默了。

  他想起了京城奢靡的皇宮,想起了朝堂上袞袞諸公的勾心鬥角,想起了那些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人。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或許真的是一個異類。

  一個純粹到讓人敬畏的異類。

  他對著李萬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侯爺,若有一日……咱家只求,您能給這天下的百姓,都留一條活路。」

  李萬年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王公公抵達滄州的第三日,京城的天使儀仗,終於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滄州城下。

  為首的太監姓劉,是太后身邊新晉的紅人,此刻正端坐在高頭大馬上,臉上帶著一絲倨傲。

  李萬年率領麾下眾將,在刺史府大堂等候。

  劉公公走進大堂,看到一旁侍立的王公公,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上前行禮。

  「哎呀,王總管,您怎麼也在這兒?」

  王公公淡淡地點了點頭:「咱家奉太后之命,先行一步罷了。」

  劉公公不敢怠慢,畢竟王公公在太后心中的地位無人能及。

  寒暄幾句後,他才清了清嗓子,拿出聖旨,尖著嗓子喊道:

  「關內侯李萬年,接旨!」

  李萬年率眾將跪倒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劉公公抑揚頓挫地宣讀著旨意。

  先一番嘉獎,隨即話鋒一轉,言及北境防務空虛,命李萬年以國事為重,將其麾下新編的十萬大軍,即刻分派至北境三營九鎮,協助穆紅纓大將軍守衛邊疆。

  旨意讀完,大堂內一片寂靜。

  李二牛、王青山等將領的臉上,都浮現出壓抑不住的怒火。

  這是何等荒唐的命令!

  他們浴血奮戰打下來的基業,收編的兵馬,朝廷一句話就要盡數奪走?

  這不是卸磨殺驢是什麼!

  「侯爺,這……」李二牛剛想開口,卻被李萬年一個眼神制止。

  劉公公合上聖旨,臉上帶著一絲得色的笑意:

  「李侯爺,接旨吧。」

  「太后可是對您寄予厚望,您可莫要辜負了太后的一片苦心吶。」

  李萬年緩緩抬起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沒有伸手去接那份聖旨,而是平靜地開口問道:「劉公公,本侯有一個問題。」

  劉公公一愣:「侯爺請講。」

  「聖旨上說,讓我派十萬大軍協防北境,此事關乎國朝安危,本侯義不容辭。」

  劉公公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侯爺深明大義,咱家定會如實稟報太后。」

  「但是,」

  李萬年話鋒一轉,

  「這十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消耗巨大。」

  「敢問劉公公,這糧草軍餉,由誰來出?」

  劉公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李萬年會問出這麼一個問題。

  在他看來,這些兵本就是李萬年的人,糧草自然該由李萬年自己負責。

  「這個……侯爺說笑了,這兵是您的兵,糧草自然……」

  「公公此言差矣。」

  李萬年打斷了他,

  「這些兵,在我的麾下,是我的兵。」

  「可也是朝廷的兵。」

  「一旦派往北境各地,歸屬穆大將軍節制,那便更是朝廷的兵了。」

  「滄州一地,新定未穩,府庫空虛,實在無力供養十萬大軍的用度。」

  「更何況,」

  李萬年嘆了口氣,

  「我原本的打算,是將那七萬降卒大半解甲歸田,讓他們去開荒屯田,為我燕地增加人口,創造產出。」

  「如今朝廷要用,我自然遵從,但這供養的責任,總不能還落在我頭上吧?」

  「這……」劉公公徹底被問住了,額頭上滲出了細汗。


  他一個傳旨的太監,哪裡懂這些軍國大事?

  太后和趙將軍也從未交代過此事啊!

  「侯爺,這……這軍國大事,咱家也做不了主啊。」劉公公有些慌亂。

  「我明白。」李萬年點了點頭,「所以,這聖旨,我暫時不能接。」

  「你派人快馬加鞭,回去請示太后。」

  「只要太后明示,這十萬大軍的糧草由朝廷一力承擔,我李萬年二話不說,立刻領旨,即刻發兵。」

  「否則,不是我不遵旨,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李萬年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

  劉公公看著李萬年那平靜的眼神,只覺得壓力巨大。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把這事問清楚,這聖旨,今天怕是送不出去了。

  「好……好!咱家這就派人回京請示!」劉公公咬著牙說道。

  他惡狠狠地瞪了李萬年一眼,心中暗罵:好個滑頭的李萬年!等著吧,等咱家回來,看你怎麼收場!

  信使快馬加鞭,奔赴京城。

  滄州城內,氣氛卻變得有些微妙。

  劉公公一行人被安排在館驛住下,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但誰都能看出他臉上的焦躁與不快。

  而李萬年這邊,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每日照常處理政務,巡視軍營,仿佛那道懸在頭頂的聖旨根本不存在。

  這一等,就是整整十五天。

  這十五天裡,京城的朝堂上,早已因此事吵翻了天。

  兵部尚書江泰等人力主強硬,認為李萬年這是在公然抗旨,是討價還價,必須嚴懲。

  而御史大夫李子揚則認為,李萬年所提之事,合情合理,朝廷既然要用兵,便沒有讓將領自掏腰包的道理。

  最終,還是趙成空一錘定音。

  他對太后進言,區區糧草,不過是小事。

  只要能順利解除李萬年的兵權,付出一些錢糧代價,完全值得。

  若是在此事上過於計較,反而會逼反李萬年,得不償失。

  太后深以為然,當即拍板,同意了李萬年的要求。

  第十五日,京城的回覆終於送到了滄州。

  劉公公拿著太后的手諭,再次來到刺史府,這一次,他的底氣足了很多。

  「李侯爺,太后有旨,您所慮之事,朝廷已經准了。」

  「這十萬大軍開赴北境之後的所有糧草軍餉,皆由朝廷戶部劃撥,從北境各處府庫統一調配,無需您費心。」

  劉公公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施捨的意味:「這下,侯爺可以接旨了吧?」

  「太后聖明。」

  李萬年臉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從劉公公手中接過了那份遲到了十五天的聖旨。

  「請公公回復太后,臣即刻整頓兵馬,不日便開赴北境,絕不辜負太后厚望。」

  劉公公見他如此「識趣」,心中冷哼一聲,總算滿意地點了點頭。

  當日,劉公公便帶著人馬,啟程回京復命。

  王公公在臨行前,私下找到了李萬年,憂心忡忡地說道:「侯爺,您……真的要將兵馬盡數派出?」

  李萬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君命難違啊。」

  王公公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但最終也只化作一聲嘆息,告辭離去。

  送走了兩撥天使,刺史府的大門緩緩關閉。

  李萬年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得深沉如水。

  他轉身,對身後的親兵道:「給我將慕容夫人叫來。」

  片刻之後,一身勁裝的慕容嫣然推門而入,同時順手將房門關上。

  「侯爺。」

  李萬年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讓你準備的名單,都妥當了嗎?」

  慕容嫣然躬身道:「回侯爺,錦衣衛已按照您的要求,將所有合適的人選,都已篩選完畢,名冊在此。」

  她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呈了上去。


  李萬年接過,卻沒有翻看,而是直接放在了一旁。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廣闊的天地。

  「傳我將令,命王青山、李二牛、趙良生、陳平……所有校尉及以上將領,即刻來刺史府議事!」

  慕容嫣然心中一凜,她知道,主公的雷霆反擊,要開始了。

  「遵命!」

  夜幕降臨,刺史府議事大廳之內,燈火通明。

  李萬年麾下所有核心將領齊聚一堂,一個個身形筆挺,神情肅穆,大廳內的空氣仿佛都凝重了幾分。

  李萬年尚未出現,將領們低聲交談著。

  「他娘的,朝廷這幫鳥人,真不是東西!讓咱們侯爺把兵都交出去,安的什麼心!」

  一個脾氣火爆的校尉忍不住低聲罵道。

  「小聲點!侯爺自有定奪。」旁邊的同伴連忙提醒。

  李二牛坐在最前排,一臉的煩躁,他扭頭對身旁的王青山瓮聲瓮氣地抱怨道:

  「青山,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俺這幾天在講武堂里,被那些之乎者也的酸秀才折磨得頭都快炸了!」

  「那些字,彎彎繞繞的,比蠻子的騎兵陣還難認!」

  「俺寧可去跟蠻子拼十個來回,也不想再看見那些鬼畫符!」

  王青山聞言,嘴角抽了抽,瞥了他一眼。

  「那是因為你腦子裡裝的都是肌肉。」

  「侯爺讓我們讀書識字,是為了讓我們明事理,懂謀略,別一天到晚只知道拎著刀子砍人。」

  李二牛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俺尋思著,打仗不就是砍人嗎?讀那麼多書有啥用?難道還能把敵人說死不成?」

  「你懂個屁!」

  王青山壓低了聲音,

  「你沒發現嗎?講武堂里教的,不光是識字,還有侯爺親自編寫的軍規軍紀,還有咱們北營的戰史,還有……為什麼要為百姓而戰的道理。」

  「侯爺這是在給我們,給所有兄弟們,鑄魂!」王青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

  「鑄魂?」李二牛撓了撓他那顆碩大的腦袋,一臉的迷茫,「啥玩意兒?」

  「就是讓你知道,你的刀,該為誰而揮!」

  王青山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你看看那些新來的降卒,還有後來招募的新兵,他們以前知道自己為啥打仗嗎?」

  「他們不知道!他們只是為了那點軍餉,為了活命!」

  「誰給錢就給誰賣命!跟咱們以前一樣!」

  「可現在呢?」

  「經過講武堂的學習,他們知道了,跟著侯爺,打仗不光是為了軍餉,更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爹娘老婆孩子。」

  「是為了讓天下所有跟咱們一樣的窮苦人,都能有地種,有飯吃!」

  「這股勁兒,你懂嗎?」

  「這股勁兒要是擰起來,那就是天底下最強的兵!」

  李二牛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還是有些不完全明白,但也被王青山說得有些熱血沸騰。

  「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不止是我們這些當官的,」

  王青山繼續說道,

  「你沒看見嗎?現在軍中,連一個管著五個人的伍長,都要進講武堂輪訓。」

  」侯爺這是要把咱們這支大軍,從上到下,打造成一塊鐵板!」

  「一塊思想統一,目標一致的鐵板!」

  就在這時,大廳的側門被推開,李萬年穿著一身常服,緩步走了進來。

  他一出現,整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將領,無論剛才在做什麼,此刻都齊刷刷地站起身,躬身抱拳。

  「參見侯爺!」

  聲音整齊劃一,氣勢如虹。

  李萬年走到主位前,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領。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開口說道:「都坐吧。」


  「謝侯爺!」眾人齊聲應道,這才依序坐下,但腰杆都挺得筆直。

  「剛剛在外面,聽到二牛在抱怨讀書辛苦。」李萬年臉上帶著一絲笑意,看向李二牛。

  李二牛頓時臉上一紅,站起身來,撓著頭嘿嘿笑道:

  「侯爺,俺……俺就是隨口一說。」

  「坐下。」

  李萬年擺了擺手,

  「你說的沒錯,讀書識字,確實是件苦差事。」

  」尤其是對你們這些拿慣了刀槍的手來說。」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但這件事,再苦,也必須做。」

  「我讓你們去講武堂,不僅僅是讓你們多認幾個字,不當睜眼瞎。」

  「就像王青山剛才說的,更重要的,是讓你們,讓所有的北營將士,都明白一個道理——我們,為何而戰!」

  「我們不是朝廷的鷹犬,不是哪個王公貴族的私兵!」

  」我們是為了身後的父母妻兒,為了天下的窮苦百姓而戰!」

  」是為了創造一個,人人都能吃飽穿暖,活得像個人的世界而戰!」

  「這個信念,我要它刻進我們每一個士兵的骨子裡!成為我們這支軍隊的軍魂!」

  李萬年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眾將的心頭。

  他們之中,絕大部分都是苦哈哈出身,都親身體會過被壓迫、被剝削的滋味。

  李萬年的話,讓他們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我等,誓死追隨侯爺!」

  王青山第一個站起身,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我等誓死追隨侯爺!」

  所有將領,盡皆起身,單膝跪地,神情狂熱。

  李萬年看著他們,滿意地點了點頭:「都起來吧。」

  「今日召你們前來,是有一件大事,要與你們商議。」

  他示意一旁的親兵,將一疊厚厚的名冊,分發給在場的每一位將領。

  將領們接過名冊,臉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李萬年開口道:「朝廷的旨意,想必你們都已清楚。他們要我分兵十萬,協防北境。」

  「這是陽謀,也是算計。他們想藉此削弱我,分化我。」

  「但他們想錯了。」李萬年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我決定,順水推舟。他們要十萬兵,我就給他們十萬兵!」

  「什麼?!」

  李二牛驚得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侯爺,三思啊!這兵派出去了,咱們滄州可就空了!」

  「慌什麼!」李萬年瞪了他一眼,「聽我把話說完。」

  他指了指眾將手中的名冊:「這上面,是此次前往北境的五千名軍官的名單。」

  「從校尉、都尉,到百夫長、什長,乃至伍長,無一遺漏。」

  「這些人,都是我們北營的老底子,是經過講武堂學習,對我們忠心耿耿的骨幹。」

  「他們,將作為這十萬大軍的骨架,被派往北境各處。」

  李萬年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你們現在,就按照名冊,去把這些人,都給我叫來。」

  「今晚,我要親自見他們每一個人!」

  夜色更深,刺史府的書房外,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隊伍里的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軍服,有的是校尉的精緻鎧甲,有的只是普通士兵的粗布軍衣。

  但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神情——激動,緊張,以及難以言喻的榮幸。

  他們就是名冊上的五千人。

  李萬年就坐在書房裡,沒有讓任何人通報,門就那樣敞開著。

  「下一個。」

  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邁步走進書房。

  「末將王亮,參見侯爺!」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起來吧。」李萬年溫和地說道,他看著眼前的漢子,「王亮,我記得你。河間郡一戰,你表現得很不錯,是第一批殺上城牆的。」


  王亮聞言,虎軀一震,眼中滿是激動與不敢置信:「侯爺……您還記得末將?」

  「我麾下的每一個勇士,我都記得。」

  李萬年走上前,親自將他扶起,然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次北上,你將被派往東營,任六品校尉,統領五千兵馬。擔子很重,有沒有信心?」

  「有!」王亮挺起胸膛,大聲吼道,「末將誓死完成任務,絕不辜負侯爺所託!」

  「好。」

  李萬年點了點頭,

  「記住,到了北境,要團結同袍,嚴守軍紀。」

  「更要記住,我們為何而戰。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我們的百姓。」

  「末將,謹記侯爺教誨!」王亮的眼眶紅了。

  「去吧,先回軍營等著,之後會有人通知你們去校場,有為你們準備的送別宴。」

  「謝侯爺!」

  王亮重重行了一禮,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書房。

  「下一個。」

  一名年輕的百夫長走了進來,他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

  「末……末將張三,參見侯爺。」

  「張三。」李萬年看著他,笑了笑,「東萊郡來的那個孤兒,對嗎?」

  張三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李萬年。

  他沒想到,自己這樣一個無名小卒,侯爺竟然也知道他的來歷。

  「是……是末將。」

  「我聽李二牛說過,你作戰很勇敢,不怕死。」

  李萬年走到他面前,拍著他的肩膀,

  「但我要你記住,只有活著,才能殺更多的敵人,保護更多的人。」

  「此次去北境,你會被分到南營,繼續擔任百夫長。到了那裡,好好干,不要給我丟臉。」

  「侯爺……」

  張三的嘴唇顫抖著,這個自幼無父無母,在世間受盡白眼的漢子,此刻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他猛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侯…侯爺大恩,張三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此生此世,我這條命,就是侯爺的!」

  ……

  一個又一個軍官,從校尉到伍長,走進了這間書房。

  李萬年沒有絲毫的不耐煩,他叫得出他們中所有人的名字,知道他們中所有人的功績和出身。

  他與每一個人交談,拍著他們的肩膀,給予他們鼓勵和囑託。

  這五千人,是五千顆種子。

  他要親手將信念與忠誠,深深地植入到每一顆種子裡。

  這場特殊的召見,持續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時,最後一個伍長才紅著眼眶從書房裡走出來。

  李萬年為這五千人,準備了一場沒有酒的送行宴。

  飯桌上,只有大塊的肉,和管夠的白米飯。

  李萬年端起一碗肉湯,站起身。

  「弟兄們!」

  「侯爺!」五千人齊刷刷地站起。

  「此去北境三營九鎮,山高路遠,前途未卜。」

  「我不能與你們同去,只能在這裡,以這碗肉湯,為你們送行!」

  「到了北境,給我好好干!打出我們北營的威風!」

  「讓所有人都看看,我李萬年的兵,是好樣的!」

  「干!」李萬年將碗中肉湯一飲而盡。

  「干!」

  五千名漢子,眼中含著熱淚,將碗中肉湯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將陶碗放在桌子上。

  「為侯爺效死!」

  「為侯爺效死!」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起。

  他們心中充滿了對侯爺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知遇之恩的感動,和建功立業的豪情。

  侯爺的命令,就是天!

  送走了那五千名即將奔赴北境各地的骨幹軍官。


  議事大廳內,只剩下了李萬年和李二牛、王青山等幾位最高層的將領。

  氣氛有些沉悶。

  李二牛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擔憂和不解。

  他看著李萬年,終於還是忍不住,瓮聲瓮氣地開口了。

  「侯爺,俺……俺不明白。」

  李萬年看向他:「有什麼不明白的?」

  「您……您真就把咱們的老底子都派出去了?」

  李二牛急得抓耳撓腮,

  「那五千人,可都是咱們北營的好漢子啊!」

  「還有那幾萬新兵,也都是咱們好不容易收編來的。」

  「這一下子派出十萬人,咱們這滄州……可就只剩下一點人了啊!」

  他掰著手指頭,算著帳,越算心裡越慌。

  「侯爺,咱們現在地盤大了,燕地七郡,處處都需要兵馬鎮守。」

  「咱們這一點人,撒出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啊!」

  「要是……要是那個趙成空,或者朝廷里哪個不開眼的,趁著咱們空虛,派大軍打過來,咱們拿什麼抵擋?」

  李二牛的話,也說出了在場其他幾位將領的心聲。

  王青山雖然不像李二牛那般沉不住氣,但眉宇間也帶著一絲凝重。

  將自己九成的兵力,拱手送出,分散到其他人的地盤上,這無論從哪個兵法角度來看,都是取死之道。

  侯爺的每一步,都應該是深思熟慮,穩紮穩打的。

  可這次的決定,看起來卻像是一場豪賭,一場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上去的瘋狂賭博。

  「侯爺,二牛說得雖然糙,但理不糙。」

  王青山也站了出來,躬身說道,

  「我軍兵力空虛,若是京城方面真的發難,我等恐怕……獨木難支。」

  「是啊,侯爺,還請三思!」

  孟令等將領也紛紛出言勸諫。

  他們不是畏懼,而是真的擔心。

  擔心侯爺這一步棋,走得太過兇險,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他們好不容易才打下的基業,好不容易才讓數十萬百姓看到一點活下去的希望,他們不想這一切都化為泡影。

  李萬年看著眾人臉上那真切的擔憂,心中感到一陣溫暖。

  他知道,這些人,是真正把自己當成了主心骨,把這份事業當成了自己的命。

  他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看著李二牛。

  「二牛,在你看來,咱們現在只剩下一點人了,是嗎?」

  「那可不!」李二牛急道,「十萬大軍啊,就這麼派出去了,可不就一點人了嗎!」

  李萬年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從容和自信。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目光落在代表著滄州的區域。

  「誰告訴你們,我們派出去的,是我們的兵?」

  李萬年的話,讓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將領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明白侯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派出去的不是我們的兵?

  那還能是誰的兵?

  李二牛更是一頭霧水,他撓著頭,不解地問道:

  「侯爺,您這話是啥意思?那五千北營老兄弟,難道不是咱們的人?」

  「那幾萬新兵,不是咱們辛辛苦苦招募訓練的?」

  李萬年轉過身,看著眾人那困惑的表情,笑意更濃。

  「我問你們,朝廷的旨意,是要我們派多少兵去協防北境?」

  「十萬。」王青山回答道。

  「沒錯,十萬。」李萬年伸出一根手指,「我們確實派了十萬兵馬過去,不多不少。」

  「但這十萬人,是怎麼構成的,你們想過嗎?」

  他走到沙盤邊,拿起幾面不同顏色的小旗。

  「你們以為,我把咱們北營和滄州軍的老底子都掏空了?」


  「錯了。」

  李萬年將一面代表著北營精銳的黑色小旗,插在了沙盤上。

  「我派出去的,首先是那五千名骨幹軍官。」

  「他們,是我軍的魂,是這十萬大軍的骨架。」

  「從校尉到伍長,他們將掌控這支大軍的每一個角落。」

  接著,他又拿起一面代表著降卒的灰色小旗。

  「其次,是五萬名燕王降卒。」

  「這些人,剛剛投降,軍心不穩,留在這裡也是個隱患。」

  「把他們派去北境,在我們的軍官的帶領下,與蠻族作戰,是最好的練兵和收心的方式。」

  將領們的眼睛,開始亮了起來。

  「然後,」

  李萬年又拿起一面代表著新兵的藍色小旗,

  「是最近從滄州、河間等地招募的三萬新兵。」

  「這些人,家小都在燕地,受我之恩,忠誠度有保證。」

  「讓他們去北境見見血,對他們的成長有好處。」

  李萬年的手指在沙盤上移動著,思路清晰無比。

  「最後,是為了湊足十萬之數,也是為了讓朝廷安心,我從清平關,調了一萬五千守備軍,加入了這支隊伍。」

  「如此一來,五千軍官,五萬降卒,三萬新兵,一萬五千守備軍,正好十萬之眾。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錯處。」

  李二牛聽到這裡,還是沒轉過彎來:「侯爺,那……那咱們清平關不就空了個窟窿?」

  「誰說空了?」李萬年笑道,「我不是還留下了近兩萬燕王降卒嗎?」

  「我已下令,將這兩萬降卒,全部送往清平關,補充守備軍。」

  「用降卒去守我自己的老巢,用新兵和另一部分降卒,去北境協防。」

  「你們說,這筆買賣,咱們是虧了還是賺了?」

  王青山此時已經完全明白了李萬年的布局,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激動地說道:

  「沒虧!一點都沒虧!」

  「侯爺這一手,簡直是神來之筆!」

  「我們不僅沒有損失自己的核心戰力,反而將七萬降卒這個包袱,變成了可以利用的力量!」

  「那兩萬被送去清平關的降卒,補充了北營的兵源。」

  「而被派往北境的五萬降卒,還有這段時間招募來的滄州新兵,則是在用朝廷的糧草,為我們練兵!」

  如此,侯爺手上還有兩萬多經驗豐富的兵馬。

  「妙!實在是妙啊!」陳平也撫掌讚嘆。

  他們現在才明白,侯爺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一切。

  什麼兵力空虛,什麼豪賭,根本就不存在!

  侯爺這是在下一盤天大的棋!

  李二牛聽著王青山的分析,那顆榆木腦袋也總算開了竅。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吼道:「俺明白了!侯爺這是空手套白狼啊!」

  「朝廷想讓咱們出兵,還不想出糧。」

  「侯爺就逼著他們出糧。」

  「他們出了糧,以為咱們就要把兵權交出去了,結果侯爺派出去的,大部分都是降卒和新兵蛋子!」

  「咱們的核心主力,除了那五千當官的老兄弟,以及一萬五的北營兵,其餘根本就沒動!」

  「不光沒動,還白得了朝廷的錢糧,幫咱們養著十萬大軍!」

  「這十萬大軍在北境跟蠻子打仗,練出來的兵,還都是咱們的人!」

  李二牛越說越興奮,說到最後,他看著李萬年的眼神,已經充滿了崇拜。

  「侯爺,您這腦子……是咋長的啊!」

  李萬年看著他那副憨樣,只是笑了笑。

  他走到沙盤前,目光從滄州,緩緩移向了廣闊的北境。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嗎?」

  他聲音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猛地一跳。

  難道……還有後手?

  李萬年伸出手,在沙盤上,從清平關開始,划過東營、南營、西營、北營,最後落在了雁門關的位置。


  「太后和趙成空,以為把我的兵力分散到三營九鎮,就能讓穆紅纓把他們吃掉,就能讓我和穆紅纓心生嫌隙。」

  「他們想得太簡單了。」

  「我派出去的,是十萬大軍,而不是十萬頭豬。」

  「這支軍隊,有我北營的軍魂,有五千名忠心耿耿的軍官作為骨架,還有錦衣衛在暗中聯絡,傳遞情報。」

  「它就像一張網。一張看不見的網。」

  「穆紅纓她吃不掉。」

  「她如果想守住北境,就必須與這支軍隊合作。」

  「而合作的主導權,在我手裡。」

  「這張網撒下去,要不了多久,整個北境的防務、情報、兵力調動,都將離不開我們的人。」

  「北境將士的軍心,民心,也會慢慢向我們靠攏。」

  「太后想分化我的力量,卻不知道,她此舉,正是在幫我,將我的影響力,滲透到整個北境!」

  李萬年拿起代表著自己的黑色帥旗,沒有插在滄州,而是重重地插在了北境的中心!

  「他趙成空,想看我李萬年被削弱?」

  「我就讓他好好看看,我是如何借他之力,變得更強!」

  「他以為他是在拆我的台,實際上,他是在為我做嫁衣!」

  李萬年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蕩,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霸氣與自信。

  「我要這北境,不再是誰家的一言堂。」

  「我要這北境的數千里防線,都刻上我李萬年的名字!」

  「我要這北境,最終,姓李!」

  話音落下,滿堂死寂。

  所有將領,都被李萬年這番石破天驚的言論,震撼得無以復加。

  他們原以為,侯爺只是在巧妙地化解朝廷的陰謀。

  卻沒想到,侯爺的圖謀,竟是如此宏大!

  他不僅要破局,他還要反客為主,將整個北境,都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短暫的震驚之後,是火山噴發般的狂熱!

  「侯爺萬歲!」

  王青山第一個反應過來,再次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侯爺萬歲!」

  李二牛、陳平……所有將領,盡皆跪倒,他們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李萬年的手中,緩緩張開,即將籠罩整個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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