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陷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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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靜?難道草原十八部已經正式結盟了?」

  李萬年脫口而出。

  上次深入草原,雖然從北營叛軍的嘴裡聽說過這個消息。

  但事後拷問張莽等人,得知還只是一個意向,各部落的首領還在扯皮,並沒有真正擰成一股繩。

  可現在,看穆紅纓這副凝重的神態,聽她那有些沙啞的嗓音,恐怕事情已經起了變化。

  「你倒是敏銳。」

  穆紅纓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草原王庭本已勢微,各部族內鬥不休。但這次,草原上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叫阿里不哥。」

  「據探子回報,此人不僅擁有過人的勇武,還極擅權謀與縱橫之術,草原十八部的結盟,正是他一手促成。」

  阿里不哥?

  李萬年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能促成草原十八部結盟的,絕非等閒之輩。

  穆紅纓繼續道,語氣愈發沉重:

  「草原十八部一旦整合完畢,能匯聚起三十多萬可戰之兵。而我們北境,雖然有二十多萬邊軍,但這二十多萬兵力,卻是分散在數千里的漫長防線上。」

  「兵力少的,就像你們四營,滿編也不過幾千人。」

  「兵力多的,如九鎮,每鎮也就幾萬人。」

  「一旦開戰,我們處處設防,便等於處處不設防,二十多萬的兵力無法擰在一處。」

  「而他們,卻可以憑藉大量精銳騎兵的機動性,集中優勢兵力,攻擊我們防線上的任何一點。」

  她看向李萬年,那雙銳利的鳳眸里,透著一股子凝重。

  「接下來,會有一場硬仗啊。」

  李萬年懂了。

  他徹底明白了穆紅纓這份凝重從何而來。

  草原蠻子的機動性遠勝大宴邊軍,他們可以拿這四營九鎮當篩子,挨個試探。

  找到最薄弱的環節,然後用絕對的兵力優勢,一拳打穿!

  一個念頭,忽然在他腦海里變得清晰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的請功奏摺,直到今天,封賞的聖旨才姍姍來遲?

  按理說,一來一回,早該到了才是。

  可卻是今天才到。

  之前他還想不通,現在,他全明白了。

  恐怕自己那份請功奏摺早就擺在了皇帝的龍案上,但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卻一直在猶豫。

  給個都尉?

  以自己深入草原、破獲通敵大案的功勞來看,給的少了。

  可直接給校尉?

  那位皇帝陛下心裡估計也憋著一口氣。

  當初他為了泄憤,隨手將三個罪臣之女賜婚給他這個邊關「老卒」,本意是發泄被自己兒子謀逆的氣。

  可誰能想到,這個「糟老頭子」搖身一變,不僅沒被磋磨死,反而立下潑天大功,要被擢升為一營校尉了。

  這樁賜婚,從羞辱發泄,到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恩賞。

  皇帝的臉,往哪兒擱?

  皇帝的氣,往哪順?

  所以,才一直拖著。

  直到草原十八部正式結盟的消息傳入皇宮,傳到皇帝耳朵里。

  壓力來了。

  這位老皇帝才終於不再糾結自己的那點「面子」那口氣。

  「大方」地給出了這份封賞。

  甚至,還「龍恩浩蕩」地赦免了蘇清漓三女的罪籍。

  想通了這層關節,李萬年心裡那股子因為聖旨而湧起的感激,瞬間就淡了不少。

  雖然他依舊感激,但確實是沒有那麼強烈了。

  只是心中再次感嘆。

  真不愧是個能在皇位上坐六十五年,依舊屹立不倒的主啊。

  雖然有性子。

  但態度該到位的時候,確實到位。

  穆紅纓這邊繼續說道:


  「雖然張莽已死,北營的叛徒也已清除,草原蠻子那邊或許也得到了相關情報。」

  「但我斷定,他們極有可能會將清平關,作為這次南下的主攻方向之一。」

  她的目看向李萬年。

  「你知道為什麼嗎?」

  李萬年迎著她的目光,沉聲道:

  「因為在蠻子眼裡,被張莽禍害了這麼久的北營,就是一塊爛肉,是整個北境防線上最薄弱的環節。」

  「對。」

  穆紅纓點了點頭。

  「張莽雖死,但他留下的爛攤子,卻不是短時間能收拾乾淨的。」

  「北營兵員存在缺額,士氣低迷,裝備廢弛。這些,都不是秘密。」

  「眼下大戰在即,各處防線都吃緊,我不好從其他地方給你調派人手。」

  穆紅纓話鋒一轉。

  「但我可以給你其他的幫助。」

  她伸出三根手指。

  「給甲,給器,給名額。」

  「我會從我的親軍武庫中,調撥給你一百五十套玄甲,五百把斬馬刀!再給你兩千個招兵的名額!」

  「你這次回去,立刻著手招兵!在補全北營五千人滿編的基礎上,再給我招兩千人!」

  「新兵沒什麼戰鬥力,但戰時可以作為輔兵,協助防守,搬運軍械,也能大大緩解你手下老兵的壓力。」

  「另外,三日後,會有一大批糧草輜重,直接送入你北營!」

  一百五十套玄甲!

  五百把斬馬刀!

  兩千個招兵名額!

  李萬年整個人都怔了一下。

  斬馬刀和那兩千個招兵名額還在其次,

  但那一百五十套玄甲,卻是讓他真的震驚,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整個北境,哪支部隊戰力最強?

  毫無疑問,是穆紅纓麾下那支三千人的親軍,玄甲軍!

  玄甲軍的得名,便是因為他們身上穿戴的「玄甲」。

  玄甲,乃是重甲,通體由上百片精煉鋼片疊合而成。

  工藝極其複雜,一套甲的重量超過五十斤,尋常刀劍砍在上面,連個白印都留不下!披上玄甲的士卒,就是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也正因如此,玄甲的產量極低,造價高昂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整個北境二十萬大軍,也只湊出了三千套,裝備了穆紅纓的親軍。

  現在,穆紅纓一開口,就直接分給了他一百五十套!

  這已經不是下血本了,這簡直是在割肉!

  有了這一百五十套玄甲,再配上自己這邊打造的,重量更輕但防禦效果同樣不俗的百鍊甲。

  嘖嘖。

  那畫面,光是想一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美啊!

  李萬年回過神,對著穆紅纓深深一躬。

  「多謝大將軍!」

  穆紅纓擺了擺手,只是盯著他,鄭重道。

  「給我守住清平關。」

  「守住北營負責的整條防線。」

  李萬年挺直了腰杆,臉上的激動和喜悅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決然。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的妻子都在那裡,我的家就在那裡。」

  「我會和清平關,共存亡!」

  穆紅纓看著他,緊繃的臉部線條,忽然柔和了下來。

  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李萬年的肩膀,難得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可不希望你死。」

  「北營不是孤軍作戰,你的背後,是整個北境邊軍。」

  「有什麼事,隨時派人求援,隨時向我匯報。」

  「活下去,然後,打贏這場仗。」

  李萬年重重地點了點頭。

  「末將,明白!」


  走出大將軍府,雁門關外的冷風,卷著沙礫,颳得人臉頰生疼。

  李萬年緊了緊手裡捧著的官印和聖旨,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風雖冷,可他的心,卻燒著一團火。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巍峨的關城,又望向北營的方向。

  那裡,有他剛剛建立起來的家。

  有他三個身懷六甲的妻子。

  還有那座剛剛點燃爐火的鐵廠,和那群嗷嗷待哺的弟兄。

  戰爭的陰雲已經籠罩而來。

  但他,無所畏懼。

  「回營!」

  李萬年翻身上馬,對著李二牛等人低喝。

  「駕!」

  一行人,迎著凜冽的北風,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歸途的馬蹄,比來時更加急促。

  李萬年一行人,卷著漫天風塵,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荒原的寧靜。

  回到北營。

  李萬年沒有在營門口停留,徑直騎馬,朝著自己的校尉宅邸而去。

  遠遠的,看到那熟悉的院牆輪廓,李萬年心中那份因戰爭陰雲而帶來的凝重,被另一種滾燙的情緒所取代。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親兵,帶著那捲明黃色的聖旨,大步流星地衝進了院門。

  「夫君?」

  正在院子裡陪著陸青禾烤著碳爐,聊著天的秦墨蘭。

  看到他這副風風火火的模樣,有些訝異地站了起來。

  李萬年沒有說話。

  甚至臉上帶著幾分故意裝出的嚴肅。

  他目光掃過三個老婆,沉聲道:「都別待在院子裡了。」

  「進屋。」

  「來主臥,我有要緊事跟你們說。」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語氣又格外鄭重,讓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蘇清漓和正在廚房忙活的沈飛鸞也聞聲走了出來,看到李萬年這副神情,都是心中一緊。

  出什麼事了?

  三女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李萬年走進了主臥。

  房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房間裡光線有些暗,李萬年就那麼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蘇清漓的心提了上來,她見李萬年這副模樣,還以為是出了什麼變故。

  「夫君,可是……出了什麼事?」

  陸青禾和秦墨蘭看著李萬年那張緊繃的臉,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不明白是出什麼事了。

  李萬年其實想用表情反差,來襯托這個驚喜的。

  但想到三個老婆都有身孕,自己還是別把事情搞得太大條了。

  便又恢復了往日的笑容,說道:「其實是有件喜事,不過,你們聽完後,別太激動,免得動了胎氣,傷了身體。」

  秦墨蘭本來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見到他這模樣,頓時沒好氣的道:

  「就你剛才那副模樣,我還以為出什麼大事了呢,胎氣已經動著了。」

  「啊?」

  李萬年一驚,卻突然聽到秦墨蘭的笑聲。

  「傻子,逗你的呢,誰叫你逗我們。」

  「行了,說吧,是什麼喜事?」

  忽的。

  她抿嘴,眼波流轉,臉上浮現出幾許嬌俏,對著李萬年促狹地眨了眨眼。

  「夫君,你這喜事……專門把我們三個孕婦都叫進屋裡來。」

  「難不成,是想出了什麼不動胎氣的新花樣?」

  她這話一出,蘇清漓的臉頰瞬間紅透,又羞又急地瞪了她一眼。

  「墨蘭!胡說什麼呢!」

  陸青禾更是羞得快要鑽到地縫裡去,小腦袋垂得低低的。

  然而,面對秦墨蘭這大膽的虎狼之詞,李萬年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他只是緩緩地,從懷中掏出了那捲明黃色的絲綢。


  當那抹代表著至高皇權的顏色,出現在眾人眼前時,房間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聖旨!

  三女臉上的羞澀、擔憂、促狹,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震驚和茫然。

  李萬年只是又說了句:

  「驚喜就在這裡了,但是,你們只要有喜就行了,千萬別驚著。」

  他走上前,將那份沉甸甸的聖旨,輕輕展開,放在了三位妻子的面前。

  「你們……」

  「自己看吧。」

  三女湊了過去,目光落在那份聖旨上。

  當「赦免其罪」、「除去賤籍」、「恢復良民身份」這幾個字眼,清晰地映入她們眼帘時。

  時間,都仿佛停止了。

  蘇清漓的身體,微不可查的顫了一下。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輕輕撫過那幾個字,仿佛要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她,不再是罪臣之女了?

  哪怕李萬年提前說過,但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喜悅,還有一些其他的複雜情緒,還是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沖了下來。

  「嗚……」

  蘇清漓捂住嘴,不想讓自己哭出聲,可那壓抑的嗚咽,卻如同受傷的小獸,讓人心碎。

  晶瑩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打濕了那明黃色的綢緞。

  「我們……我們不是罪奴了?」

  陸青禾仰著小臉,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傻傻地問了一句。

  秦墨蘭沒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聖旨上的每一個字,眼淚早已模糊了視線。

  李萬年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他沒有去安慰,只是走上前,將三個哭得渾身發軟的妻子,輕輕擁入懷中。

  這一刻,他感受到了她們發自內心的喜悅和解脫。

  他也笑了。

  發自內心地笑了。

  ……

  夜,深了。

  宅邸里一片安靜。

  三個老婆因為白日裡情緒起伏太大,早早就睡下了。

  李萬年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

  桌上,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沒有看書,也沒有處理公務,只是靜靜地坐著。

  腦海里,穆紅纓那凝重的話語,和妻子們喜極而泣的臉龐,交替浮現。

  阿里不哥。

  草原十八部。

  三十萬多萬蠻子。

  呵!

  陷陣營,該組建了。

  ……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尖銳的集合哨聲,便劃破了北營的寧靜。

  四千多名北營士卒,以最快的速度在校場上集結完畢。

  他們一個個精神抖擻,身姿挺拔,早已不是當初那副懶散的模樣。

  李萬年身穿校尉服,腰挎佩刀,一步步走上點將台。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掃過台下每一個士兵的臉。

  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們北營的校尉大人發話。

  「弟兄們!」

  李萬年的聲音洪亮,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從今天起,我北營,將組建一支全新的隊伍!」

  台下的士兵們,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這支隊伍,將由我親自統領!」

  「他們將獲得最好的裝備,最充足的肉食,最高的軍餉!」

  「他們將是整個北營最鋒利的刀!是刺穿敵人心臟的矛!」

  李萬年停頓了一下,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吼道:

  「這支隊伍的名字,叫——」

  「陷陣營!」


  「陷陣營,編制五百人!」

  「選拔標準,只有一個!」

  「強者上!」

  李萬年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激動到漲紅的臉,繼續道:「負重二十公斤,越野二十公里!格鬥!箭術!三項綜合成績最優者,入選!」

  「不過……」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我北營,你們流下的每一滴汗,都不會白費!」

  「凡是獲得過『榮譽標兵』稱號的,每獲得一次,總成績,額外加十分!」

  「凡是獲得過『榮譽集體』稱號的,每人每獲得一次,額外加兩分!」

  孫德旺站在隊伍里,拳頭瞬間攥緊。

  他算了算,自己拿過兩次榮譽標兵,一次榮譽集體,這就直接領先了別人二十二分!

  他身邊的幾個弟兄,也都是榮譽榜上的常客,此刻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看向周圍同伴的眼神,充滿了挑釁和志在必得。

  李萬年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尖直指天空,發出了最後的號令。

  「陷陣營的選拔,沒有準備時間!」

  「現在,立刻,馬上開始!」

  「所有人,去領負重!」

  「第一項,二十公里越野!」

  「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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