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見面,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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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後。

  北風捲地,颳得人臉頰生疼。

  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正緩慢地行駛在通往北營的官道上。

  車隊裡,除了十幾輛滿載物資的騾馬驢車,其餘皆是載著拖家帶口的匠人馬車。

  他們面帶疲色,或坐在馬車前駕車,或坐在車廂里。

  護衛在隊伍兩側的,則是趙良生和趙鐵柱率領的五十多名北營士卒。

  他們騎著高頭大馬,身披甲冑,腰挎環首刀,精神飽滿,煞氣逼人。

  與這群風塵僕僕的匠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都快到了!前面就是北營了!」

  趙鐵柱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聲音里滿是回家的雀躍。

  匠人們聞言,精神都是一振,紛紛伸長了脖子,朝著前方眺望。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自前方傳來,引得隊伍一陣騷動。

  「快看!那是什麼?」

  「是騎兵!衝著我們來的!」

  只見遠處地平線上,煙塵滾滾,十數騎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為首一人,身披甲冑,模樣英武,正是北營校尉李萬年。

  趙良生和趙鐵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訝異,連忙催馬上前。

  「頭兒!您怎麼親自來了?」趙鐵柱大聲喊道。

  「自然是接貴客。」

  李萬年勒住馬韁,翻身下馬。

  趙鐵柱連忙對著秦安所在的車廂大喊道:「秦老丈,俺們頭親自來迎接了。」

  其實,不用趙鐵柱喊,秦安也知道了。

  秦安從馬車上下來,一步步朝這裡走來。

  他看著那為首的年輕將領,身姿挺拔,氣度不凡,在數十名親衛的簇擁下,如眾星捧月。

  這就是……那位李校尉?

  倒真是長得英武不凡,一表人才啊!

  李萬年徑直走到了秦安面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拱手道:

  「想必這位就是秦安老先生了,一路辛苦,萬年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秦安整個人又驚又感動。

  堂堂一營校尉,不僅親自出營迎接他們這群落魄的匠人。

  還對他一個糟老頭子如此禮遇?

  他反應過來後,激動得渾身顫抖,就要跪下行禮。

  秦安連忙道:

  「老朽……老朽何德何能,敢勞校尉大人如此厚待!」

  李萬年哈哈大笑,輕輕拍了拍秦安的肩膀。

  「我李萬年求賢若渴,能請來秦老先生和諸位師傅,是我北營的福氣!何談一個區區出迎!」

  他聲音洪亮,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匠人的耳朵里。

  「一路辛苦了!」

  「知道你們現在過來!我已經備下了酒宴,為大家接風洗塵!都隨我入營!」

  李萬年這番姿態,這番話,讓慘遭流放,過得無依無靠的匠人們,感動的不行。

  他們何曾受過這等待遇?

  不少人眼眶有些紅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

  李校尉這番舉動,比任何花言巧語都更能收攏人心。

  ……

  當晚,北營大擺宴席。

  整個營地都飄蕩著誘人的肉香。

  匠人們被帶到專門騰出來的營房裡,看著桌上那一道道硬菜,眼睛都直了。

  大盆的紅燒肉,肥瘦相間,被燉得軟爛入味,醬紅色的湯汁冒著油光。

  整隻的燒雞,烤得外皮焦黃酥脆,撕開來,裡面是鮮嫩多汁的雞肉。

  還有大碗的燉羊肉,切成塊的白菜豆腐,以及堆得冒尖的白米飯!

  這不是粟米,不是雜糧,是正兒八經的白米飯!

  沈飛鸞今天親自下廚,拿出了看家本領。

  對這些常年食不果腹,連肚子都填不飽的匠人來說,眼前這一桌,簡直就是夢裡才能吃到的東西啊!


  畢竟,哪怕回憶,他們都有些回憶不出來還未流放時,那些美食的滋味了。

  「都……都動筷子啊!吃啊!」

  一個匠人看著滿桌的飯菜,聲音都哽咽了。

  隨著他這一聲喊,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他們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流油,仿佛要把流放後缺失掉的美味,全都塞進肚子裡。

  一個老匠人,端著一碗白米飯,上面蓋著幾塊肥得流油的紅燒肉,扒拉了兩口,眼淚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來。

  他一邊哭,一邊往嘴裡猛塞,生怕這只是一場夢。

  宴席上,沒人說話,只有咀嚼和吞咽的聲音。

  秦安看著眼前這一幕,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含笑看著這一切的李萬年,心中百感交集。

  他端起酒碗,走到李萬年面前,身子一躬,就要拜下去,卻被李萬年眼疾手快地扶住。

  「老先生,你這是做什麼?在我李萬年面前,無需這些虛禮。」

  「更何況,你是貴客,也是長輩,哪有對我行禮的道理。」

  秦安被他穩穩托住,拜不下去,只得站直了身子,一雙老眼看著李萬年,鄭重道:

  「李校尉,我今年五十有四了,本以為這被子就窩在那山谷爛掉,背著這罪臣的名頭去見列祖列宗。」

  「沒想到啊,竟然遇到了您這樣一位貴人,不因我等身份而輕賤,反而禮遇有加。」

  「別的話我不會說!從今往後,只要您用得著,我這條老命,就賣給校尉大人您了!」

  李萬年聽著面前這位頭髮花白、滿臉風霜的老者。

  五十有四?

  看著跟七老八十似的……等等,同歲啊

  好吧,收回之前的話。

  他也沒想到,這老人竟然跟自己一個歲數。

  腦海里,莫名浮現出了前世看過的一個綜藝片段。

  大概情況就是,一個明星對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叫爺爺,結果一問年齡,好傢夥,這老人的年紀比那個明星的年紀還小。

  ……

  宴後。

  李萬年並沒有急著談正事,而是先帶著秦安,來到了自己的宅邸後院。

  秦墨蘭早已等候在此。

  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眉眼間帶著幾分緊張和期盼。

  「墨蘭,這位就是秦安老先生。」

  李萬年為兩人介紹。

  秦安看著眼前這個與恩人有幾分神似的女子,她面容姣好,氣質清雅,雖衣著樸素,但眉宇間並無愁苦之色,反而透著一種安穩的幸福感。

  老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起了那位已經被砍頭的恩人,再看看眼前為人妻的恩人之女,最終化作一聲長嘆,欣慰地說道:

  「小姐……小姐能得遇李校尉這等人物護著,在這北境,終究是得了安穩。秦公在天有靈,也該瞑目了。」

  一句話,勾起了秦墨蘭的傷心事。

  她眼圈泛紅,淚珠不受控制地划過臉頰,對著秦安盈盈一拜。

  「秦伯伯,您……也受苦了。」

  簡單的寒暄,卻飽含了太多沉重的東西。

  ……

  半個時辰後,校尉府,書房。

  書房內,除了李萬年,只有秦安等幾位德高望重的核心匠人,以及北營鐵匠鋪原來的主事,王右溪。

  李萬年沒有廢話,直接讓人抬上了一副做工精良的甲冑。

  正是「百鍊甲」。

  不過不是王右溪最開始製作的那副百鍊甲。

  那副百鍊甲對比如今的這副百鍊甲,可粗糙太多了。

  這副百鍊甲是之後王右溪來到北營後,帶著自己的徒弟和北營匠人通體合作後,製作出的百鍊甲。

  費時費力廢材料得多,但卻更為的精良,是真正意義上的百鍊甲。

  「王主事,你來給幾位老師傅介紹一下。」

  「是!」

  王右溪走上前,臉上帶著一絲自豪,撫摸著冰冷的甲葉,沉聲道:


  「各位老師傅請看,此甲名為『百鍊甲』,乃是校尉大人親傳之法所制。」

  「其甲葉,經數百次鍛打,反覆滲碳,再以特殊手法淬火而成。尋常刀劍,難傷分毫!便是蠻子的弓箭,在五十步外,也休想射破這甲!」

  秦安等人聞言,瞳孔都是一縮。

  他們都是浸淫此道一輩子的行家,哪裡聽不出這話里的分量。

  秦安快步上前,伸出乾瘦卻有力的手,輕輕敲了敲甲葉,又用手指細細摩挲著甲片連接處的細節。

  越看,他臉上的神情就越是震撼。

  「這……這鍛打的工藝……還有這連接的卯榫,巧奪天工,巧奪天工啊!」

  另一位擅長冶煉的老匠人,更是直接從懷裡摸出了一把隨身攜帶的小銼刀,在甲葉上不起眼的角落,用力劃了一下。

  只聽「刺啦」一聲。

  那精鋼打造的銼刀,竟然在甲葉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硬!」

  老匠人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銼刀上捲起的刃口,滿臉的不敢置信。

  這硬度,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書房內,一片寂靜。

  所有匠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副甲冑,眼神里充滿了狂熱和痴迷。

  對於他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副盔甲,更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李萬年看著他們這副表情,嘴角落起一抹弧度。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等眾人消化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在每個人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百鍊甲,不錯吧?」

  秦安等人下意識地點頭。

  「何止是不錯!簡直是神了!」

  李萬年笑了。

  「但在我看來,它,還只是個開始。」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這百鍊甲好是好,可惜,終究還是太少了。」

  「而且,耗鐵量太大,工藝也太過繁瑣。」

  「想要將一副百鍊甲如這般精良的製作出來,以咱們北營鐵匠鋪目前的本事,一個月也就能打造出四五副。」

  「最關鍵的是,我們煉不出這麼多好鐵,這麼多好鋼。」

  他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秦安等人也從震驚中回神,紛紛點頭。

  是啊,這麼好的甲,肯定耗費巨大,量產根本不現實。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李萬年要跟他們商量如何改進工藝,降低成本的時候。

  李萬年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真正的重磅炸彈。

  他臉上帶著一種「圖窮匕見」的笑容,看著秦安,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過,這些問題,我已經找到解決的辦法了。」

  「我在營地西北方的山裡,找到了一座儲量驚人的富鐵礦。」

  「還有一座,產量十分豐富的煤礦。」

  轟!

  李萬年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匠人的心頭!

  富鐵礦?

  還有……煤礦?!

  秦安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李萬年。

  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校……校尉大人……您……您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西北方的群山。

  「礦,就在那裡。」

  「鐵礦石我讓人挖出來看過,品相極佳。至於煤礦,那更是上好的無煙煤,火力旺,簡直是為煉鋼而生的!」

  李萬年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

  可落在秦安等人的耳朵里,不亞於平地驚雷。

  秦安整個人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動,是亢奮!

  「還等什麼!大人,帶我們去看看!現在就去!」


  書房裡,幾個年齡四五十歲的老頭子,此刻跟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個嗷嗷叫著,比北營里最生猛的小伙子還有勁。

  李萬年被他們這股子熱情搞得哭笑不得。

  「各位老先生,別急,別急。」

  李萬年抬手壓了壓。

  「天都這麼晚了,山路不好走。礦跑不了,就在那兒。」

  「你們一路奔波,今天好好休息一晚,養足了精神。明天一早,我親自帶你們去!」

  ……

  李萬年還是低估了這群匠人的工作熱情。

  次日,天還沒亮,李萬年便已起床。

  而他穿好衣服,打開門後,竟然第一眼就看到了李二牛。

  「二牛,你這麼早就站在我這院子裡做什麼?」

  「頭兒,您可算是起來吧!秦老先生他們,已經在您院子門口等著了!」

  李萬年此時還沒洗漱,本來就還沒完全清醒的大腦聽到這話,還有點懵。

  「等著了?等什麼?」

  「等您帶他們去看礦啊!」

  李二牛一臉無奈地說道:「天不亮他們就早早的起來了,一個個精神頭十足,攔都攔不住。說是不親眼看到礦山,他們覺都睡不踏實!」

  李萬年又無語又好笑。

  這幫老頭子,是真不要命啊。

  等他穿戴整齊,推開院門,好傢夥,門口黑壓壓站了一片人。

  秦安為首,身後跟著那幾十個核心匠人,一個個眼圈發黑,眼珠子卻鋥亮。

  看到李萬年出來,秦安立馬迎了上來,搓著手,一臉的急不可耐。

  「校尉大人,實在是我等唐突了。只是這心裡,就跟有貓爪子在撓一樣,實在是等不了啊!」

  「是啊大人,您就帶我們去吧!」

  看著這群恨不得現在就扎進礦洞裡的技術宅,李萬年還能說什麼?

  他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行,行,自然是行的。」

  「我是真佩服你們對工作的熱情啊!」

  「李二牛,備馬備車!再叫上二十個弟兄,帶足乾糧清水,咱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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