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大雪落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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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是周慕林小朋友七歲,林時悅小朋友四歲的時候。

  他們小小的人生,遭遇了大大的「衝擊」。

  對對對,就是兄妹倆,一個被親了,一個親了人。

  而周家,也在這一年的春末夏初,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件是,老小子正式迎來了自己的而立之年,滿三十咯。

  另一件嘛,相比之下,才是真正的大事——林望舒女士,又懷孕了。

  這時的清冷少女二十九歲,距離她自己的而立之年,還差好幾個月。

  倒也不是有預謀的三胎,而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這個「意外」的起因,要追溯的話,可以追溯到一個多月前——這小兩口,又去度蜜月了。

  因為結婚的時候懷著小酷哥,沒能真正度上蜜月,所以這些年,周嶼每年都會抽出一段時間,陪林望舒出去補蜜月。

  通常一去,就是兩周。

  不過生過孩子的都知道,真有了孩子,哪還能那麼瀟灑地拋下孩子這麼久呢。

  不是物理上的放不下,是心理上的難以割捨。

  尤其孩子還小。

  尤其是林時悅小朋友,一天見不到媽媽,就能哭一天。

  所以這幾年,說是蜜月,最後不是一家三口出去玩,就是一家四口一起出去玩。

  偶爾外公外婆、爺爺奶奶也會同行;偶爾的偶爾,乾媽也會來,以及一個非要跟過來的大表舅。

  一群人出行,浩浩蕩蕩,好不熱鬧。

  是的,這些年所謂的蜜月,最後都變成了家庭旅遊。

  這也是為什麼人們總說,有了孩子,真的會少很多自由,更少很多隻屬於自己的時間。

  不過家庭旅遊也有家庭旅遊的快樂,倒也其樂融融。

  可今年,不一樣。

  小酷哥和大美女,似乎逐漸開始脫離父母,擁有了自己小小的人生,以及大大的煩惱。

  兄妹倆都很苦惱。

  小酷哥很苦惱。

  因為他也遇到了他爹小時候遇到過的難題——到底該如何打敗一個比你高、比你壯、人緣還比你好的一生之敵?

  特別是,那位一生之敵,還有一半白人血統,長得尤為比身邊的同齡人出眾。

  當然,在小酷哥眼裡的「出眾」,不是長得美。

  是很礙眼。

  更要命的是,自從那件事發生以後,消息迅速傳遍了全校。

  所有人都知道,周慕林被 Elin 「欺負」哭了。

  小酷哥覺得遜爆了,丟死人了。

  這一年,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找回場子,如何和這位一生之敵,決一死戰!

  這件事很嚴肅,也很艱巨。

  小酷哥很認真。

  考慮到眼下正值作戰攻堅的關鍵時刻,小酷哥便拒絕了和父母一起去旅遊。

  而彼時的大美女,也很苦惱。

  因為她也遇到了她媽媽小時候遇到過的難題:我認為的好朋友,為什麼總是不帶我玩?

  他好討厭哦,比年年還討厭!

  她也正在認真思考,如何「融入」好朋友的「圈子」。

  於是,為了自己的社交大業,大美女也拒絕了和父母一起去旅遊。

  一來二去。

  小兩口婚後,竟然還是第一次真正迎來了自己的二人世界。

  這一次,蜜月去的是當年舉辦婚禮的大溪地。

  甚至還是同一座島,同一個房間。

  畢竟……當年沒有蜜月,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新婚之夜。

  準確來說,是只有柏拉圖超純愛的新婚之夜。

  這並不符合二人的風格。

  於是乎,這不就來彌補遺憾了嘛。

  一補,就補了十幾天。

  十幾天裡,幾乎沒怎麼出過門。

  加之近來兩人又有些鬆懈,隱隱有回到大學同居時那種黏黏糊糊狀態的趨勢。


  比如說,仗著安全期為所欲為。

  比如說……再比如說……

  大概就是當年懷上周慕林小朋友時的狀態。

  回來以後,某個幾乎滿勤上崗、比上班還累的老小子,還瘦了兩斤。

  又過了一個多月。

  另一位總是氣色紅潤的當事人,看著孕早期的B超單,就很後悔,非常後悔。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真不應該一時貪圖男色。

  事實上,這樣的反省,某人一個月總能有那麼幾回。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呢。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這個四口之家,即將迎來第五名成員。

  對於新生命的到來,小酷哥雖然忙著籌備自己的「決戰紫禁之巔」,但也是有所期許的:別再來個和林時悅一樣的大魔頭就好。最好是先前期待又落空的弟弟,這樣就可以和他一起踢球了。

  而大美女也是所有所期許的:別再來一個和周慕林一樣,一天到晚就知道板著個臉裝酷的就好。最好能是個和她一起過家家一起裝扮芭比娃娃的妹妹。

  至於家裡的長輩們嘛,老周、穆桂英、林傑、王婧,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結婚這些年,老丈人再不接受,也逐漸開始接受了。

  尤其隨著兩個孩子先後落地,年紀大了,林傑也愈發開始和過去的自己和解。

  偶爾,他也會想:圈圈和小周在一起,也許真的是最正確的決定。

  尤其是老三的到來,讓林傑終於開始篤定地覺得:真好。

  對此,即將再次為人父母的老小子和清冷少女,也有了些別樣的心情。

  都說一回生,二回熟,這都三回了。

  都他媽快熟能生巧了。

  林望舒女士倒是沒有了太多忐忑與恐懼,取而代之的,是喜悅,以及……對接下來兩三年可能又要被孩子束縛自由的淡淡嘆息。

  當然,喜悅還是多數。

  喜悅之餘,她還是很「克制」地給好閨蜜發去了消息。

  【☽:媛寶,你又要當乾媽了。】

  【姜大王:哦。】

  【☽:嘆氣小貓.JPG】

  【姜大王:打哈欠小貓.JPG】

  【☽:我和周嶼本來都沒打算要三胎的。】

  【姜大王:哦。】

  【☽:沒想到這麼突然。】

  【姜大王:不戴的,一律視作備孕。】

  【☽:噘嘴小貓.JPG】

  冷漠,非常冷漠。

  誰讓某人一天他媽可以秀七八次恩愛呢?

  還能回復,已經是姜醫生最大的包容了。

  不過清冷少女顯然早就習慣了,手指一動,又啪啪開始打字。

  【☽:不過我已經給孩子想好名字了。】

  【姜大王:叫什麼?】

  【……】

  而周嶼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過來,恰好就看見了這一幕。

  女人窩在沙發里,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長發隨意地散在肩頭,眉眼彎彎,唇邊還帶著一點沒收住的笑意。

  二十九歲的林望舒,其實和十八歲時也沒有太大不同。

  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眉眼漂亮,神情懶散,笑起來的時候卻又像冰雪消融,帶著一點很難得的、只屬於親近之人的柔軟。

  只是少女感沒有被歲月磨掉,反而在婚姻與孩子的煙火氣里,沉澱出了另一種更溫柔的漂亮。

  周嶼站在原地看了她兩秒,忽然覺得很神奇。

  十幾年過去了。

  他們結婚了,有了兩個孩子,如今甚至要迎來第三個。

  可若換作上輩子,這一年,他們才剛剛重逢,才剛剛重新走到一起。

  重生,可真好。

  周嶼走過去,把溫水遞到她手邊。

  林望舒抬頭看他一眼,順手接過來,問:


  「你站那兒看什麼?」

  「看我老婆呀。」

  周嶼在她身邊坐下,他便感覺腰間一緊,胸前隨之一軟。

  懷中多了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他低下頭,就對上了少女那雙總是清冷漂亮,卻總會在每一次望向他時,變得亮晶晶的眼睛。

  林望舒仰著那張漂亮的小臉看他,理直氣壯地臭屁道:「喔,要是我有個這麼漂亮的老婆,我肯定二十四小時不睡覺,就盯著她看。」

  周嶼垂眼看著懷裡的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麼漂亮?」

  「特別漂亮。」

  「那你怎麼不盯著看?」

  林望舒眨了眨眼:「那不是我沒有個24小時的鏡子嘛。」

  「那你可以把我的眼睛當鏡子用。」

  林望舒盯著那雙招人的大眼睛,隨即也笑了起來。

  周嶼跟著低笑出聲,伸手把人連同薄毯一起往懷裡攬了攬。

  懷裡又傳來某人清冷裡帶著點嬌氣的聲音。

  「我剛剛和姜媛聊天。」

  「嗯?她又要當乾媽了。」

  「是的咯。」

  「她應該都當煩了吧,而且每天還要聽你念叨。」

  「煩了也得給我當。」

  「行行行,你說了算。」

  「當然。」林望舒頓了頓,又道:「我剛剛給孩子想好了一個名字,姜媛非說不好。」

  「說來聽聽?」

  「就是我之前起過的,被你否掉的——林慕周。」

  周嶼沉默了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緩緩湧上心頭。

  是的。

  這個女人,勝負欲很強,也很小氣,很記仇。

  林望舒總是要勝過自己一籌。

  尤其是在「愛你」這件事上。

  所以,當年給小酷哥取名的時候,她輸給了孩子他爹一次。

  後來生滿滿時,這個沒能啟用的名字,又被她理所當然地拿了出來。

  如今老三來了。

  她顯然又想把自己的「場子」找回來。

  想到這,周嶼都有點哭笑不得了。

  林慕周?

  感情是要和周慕林搞對稱是吧?

  取名冠軍怎麼一到給自己孩子取名,就淨整些雷霆名字。

  於是,他選擇了閉嘴。

  沉默,就是成年人最好的表態。

  見自個兒的親親老公不說話,林望舒便繼續道:「我是真的覺得這個名字挺好的。而且之前給滿滿取名字的時候,我就提過。」

  「……」

  「你不記得啦?」

  「……」

  「老公,你怎麼不說話?」

  「……」

  「不說話就這麼定了。」

  「不行!」

  「嗯?」

  ……

  於是乎,向來感情極好、從不吵架的小兩口,又一次因為給孩子取名字這件事,正式爭了起來。

  孩子爸爸堅持主張:「我不能接受給我的女兒取個這樣的名字。」

  孩子媽媽堅持反駁:「你怎麼知道就是女兒?我覺得是個男孩。林慕周,真好聽。」

  「不行就是不行,除了這個什麼都行。」

  「那就周慕周。」

  「?」

  「周嶼你什麼表情?」

  「我……」

  「你瞪我幹嘛?」

  「我沒有……」

  「你有。」

  「%…¥(!……&)……」

  爭來爭去。

  直到孕期十六周,二人又一次提前開盲盒了。


  結果顯示。

  這對清冷母子,贏了。

  老小子和小魔丸,又……落空了。

  不過往好處想,也許家裡大概率不會多一個嬌氣且無法無天的……魔丸了。

  也是這一夜,這對小夫妻就起名問題正式休戰。

  他們開始心平氣和地商量,到底要給這個小魔丸取個什麼名字。

  最後,又回到了當年給滿滿取大名時的模式。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一人取一個字。

  而是一個人,取一個名字。

  這一夜,等家裡小酷哥和小魔丸都睡下後,小夫妻便開始了一次十分嚴肅的「促膝長談」——交換彼此的起名方案。

  「你先說。」

  「你先說。」

  「周嶼。」

  「好吧,我先說。」

  周嶼想了想,道:「周慕昭。」

  「昭?」

  「嗯。日召昭。」

  林望舒抬眼看他:「怎麼想到這個字的?」

  「昭是皓月明光。」周嶼看著她,聲音放輕了些,「望舒為月,慕昭的意思,就是愛慕如朗月坦蕩的林望舒。」

  林望舒怔了怔,沒說話。

  對自己這個名字頗為滿意的老小子,繼續補充道:

  「而且昭有光明、正氣之意,利落陽剛,文武皆宜。」

  「哦。」

  「怎麼樣?」

  「……」

  「老婆,你怎麼不說話?」

  「蠻好的。」

  「什麼就蠻好的?林望舒你真是學壞了。」

  林望舒沒忍住,往他懷裡鑽了鑽,腦袋還輕輕蹭了蹭。

  那一下蹭得周嶼胸口微癢,像是被人用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林望舒閉了閉眼,心臟居然有些怦怦亂跳。

  該死!結婚這麼多年居然還是吃這個男人的這一套。

  周嶼被她的頭髮蹭得下巴痒痒的,連連發笑,問:

  「那你呢?想好了名字了嗎?」

  「想好了。」

  「叫什麼?」

  「周慕周。」

  周嶼動作一頓。

  「……怎麼還是這個奇怪的名字?」

  「哪裡奇怪了?」

  「哪有人姓周,名字里還帶個周啊。」

  「不是姓氏周。」林望舒抬起頭,認真糾正他,「是洲渚的洲。」

  周嶼微微一怔。

  林望舒看著他,眼睛依舊亮亮的。

  「洲,水中可居的大地。遼闊而又漫長。」

  「怎麼想到用這個字?」

  「因為他的爸爸是『嶼』呀。」

  林望舒頓了頓,依舊認真地說:

  「其實洲和嶼很像,都是水中的大地。可是洲比嶼大一點,也熱鬧一點,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座小島。」

  「老公,你以前和我求婚的時候說過,你是一座孤獨而又不起眼的小島,是我像月亮一樣,照亮了你的世界。」

  周嶼愣了愣:「你還記得呢。」

  「當然記得。」

  林望舒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可是其實在我心裡,你從來都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島。」

  「你是我的綠洲,也是我後來看見的整個世界。」

  周嶼的眼神微微一動。

  林望舒繼續道:「所以我想叫他慕洲。」

  「不是姓氏的『周』。是山河意象的『洲』。」

  「是我心目中的綠洲,是我眼中的一方天地。」

  「是和島嶼一樣生於水中,卻在我心裡,遠比島嶼更遼闊浩瀚的那個『洲』。」

  「最後,周慕洲,是我愛你的那個『洲』。」


  她仰頭看著他,眼睛亮得不像話,聲音卻很輕。

  「是我愛著周嶼。」

  周嶼看了她很久。

  久到林望舒都有些不自在了,忍不住問:「你幹嘛又不說話?」

  周嶼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沒有。」

  「那你什麼意思?」

  他把人抱得更緊了一點,笑道:

  「就是覺得,我老婆確實比我會取名字。」

  「那當然咯。不過我覺得,這次你取的名字還不錯。要不就用『昭』吧。」

  「是嗎?我還是覺得『洲』更好聽。」

  「聽你的吧。」

  「還是聽你的吧。」

  「……」

  這一夜,這對小夫妻又是久久沒有入睡。

  爭倒是不爭了,反倒開始謙讓了……

  是的,又一次陷入了你讓我,我讓你的死循環。

  難以取捨之下,二人決定孩子自己抓鬮選個名字。

  翌年一月中旬。

  魔都迎來了一場久違的大雪。

  都說瑞雪兆豐年,雪後的魔都銀裝素裹,連空氣都像是被洗過一遍,冷得清透。

  也就是在這一場雪落下的清晨,周嶼先生陪著林望舒女士第三次進了產房。

  有了前兩次經驗,這一次,所有人都比想像中冷靜。

  至少表面上是。

  產房外的走廊里,三人來回踱步。

  其中兩個是老周和穆桂英,還有一個……是王昱超。

  老周背著手,走兩步,停一下,再看一眼產房的方向。

  穆桂英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也不知道是在求菩薩,還是在求祖宗。

  至於王昱超,急的滿頭大汗,走來又走去,左手捏右手,右手捏左手。

  林傑和王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分別抱著兩個小朋友,神情有些嚴肅。

  被帶來醫院的兩個小朋友,也難得安靜。

  周慕林小朋友坐在外公腿上,手裡還攥著一瓶沒開封的牛奶,眉頭皺得很緊。

  林時悅小朋友則抱著自己的小兔子玩偶,眼睛紅紅的,小聲問外婆:「媽媽會痛嗎?」

  大人們還沒來得及回答,周慕林已經繃著臉道:「會。」

  林時悅嘴巴一癟,當場就哭了出來。

  周慕林看她一眼,小臉也跟著皺了起來。

  下一秒,竟然也哭了。

  兩個小朋友哭作一團。

  一個哭得嬌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邊哭邊喊媽媽。

  另一個哭得隱忍,嘴巴抿得死緊,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像是覺得自己身為哥哥,哭出來很丟人。

  但又實在忍不住。

  於是,他一邊哭,一邊還要很嚴肅地補充:「媽媽很厲害的。」

  林時悅抽抽噎噎:「可是媽媽會痛。」

  周慕林眼淚掉得更凶了:「所以媽媽更厲害。」

  林時悅哭得更大聲:「嗚嗚嗚媽媽最厲害。」

  周慕林也終於繃不住了:「嗯,媽媽最厲害。」

  大人們看得哭笑不得。

  兄妹倆在產房外哭得稀里嘩啦,反倒把原本凝在走廊里的那點焦灼,衝散了不少。

  一個小時後。

  伴隨著一聲嬰兒的啼哭,產房外,懸著的幾顆心,似乎終於落下來了一點。

  又是兩小時後,等麻醉恢復得差不多,各項指標也穩定了,林望舒才被推回病房。

  病房裡暖氣很足,小嬰兒睡在床邊的嬰兒車裡。

  兩個小朋友趴在床邊,盯著剛出生的弟弟,眼睛紅紅的,誰也不敢大聲說話。

  周嶼扶著她躺好,第一時間沒有去看孩子,而是低頭握住了她的手。

  林望舒臉色還有些白,卻像是忽然感應到了什麼,偏過頭,看向旁邊的小嬰兒。


  只見小小的一團被裹在襁褓里,紅通通,皺巴巴。

  也就是在這一瞬。

  像是某種母子之間天然的心靈感應,原本安靜睡著的寶寶,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一動不動地望著自己的媽媽。

  四目相對。

  看著那雙和爸爸、姐姐如出一轍的大眼睛,林望舒不免怔了怔。

  這是一個長得很像很像他親爹的孩子。

  幾乎和周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過孩子現在還小,眉眼尚未完全長開,可在過來人的長輩眼裡,許多東西卻已經能看出端倪。

  尤其是穆桂英。

  她只看了這一眼,便像是忽然被拉回了許多年前,回到了自己生下周嶼的那個冬天。

  事實上,再過幾年這孩子只會更像。

  活脫脫的一個小周嶼。

  只不過,在清冷少女基因的加持下,他眉眼間又多了三分林望舒的神韻。

  甚至真要說起來,長得比他親爹還要更好看一些。

  看著看著。

  本來已經虛脫的林望舒,忽然笑了起來。

  一直密切關注她一舉一動的老小子立刻低下頭,問:「圈圈,怎麼了?」

  林望舒沒什麼力氣,卻還是彎著眼睛,看著嬰兒床里那個皺巴巴的小傢伙。

  「老公。」

  「嗯?」

  「寶寶就叫周慕洲吧,好嗎?」

  這樣的時刻,其實提任何的要求,周嶼都絕對不會拒絕。

  只是她忽然提起這一茬,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不免愣了愣。

  林望舒又說,是笑著說的:

  「他真的好像你。」

  周嶼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小嬰兒剛睜開眼沒多久,又像是困了,眼皮一點一點往下耷拉,小拳頭蜷在襁褓里。

  他握緊了林望舒的手,輕聲說:

  「好啊。」

  他又說:

  「聽你的,都聽你的。」

  暖意融融,笑聲低低。

  王昱超不知什麼時候掏出了相機,非要給大家拍拍照。

  於是周嶼便把剛睡醒的洲洲弟弟抱到了林望舒懷裡,而他坐在床邊,伸手將這一大一小都攬進了懷中。

  床的另一邊,周慕林小朋友眼睛還紅著,卻努力板著一張小臉,一本正經地牽著林時悅。

  而林時悅小朋友懷裡抱著小兔子,眼睛也紅得跟兔子似的,偏偏還要努力睜大眼睛看鏡頭。

  「三、二、一,茄子——」

  「咔嚓——」

  快門聲落下。

  剛出生的寶寶擁有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張照片。

  也是一家五口,第一張真正意義上的全家福。

  窗外雪落滿城,天地寂靜。

  病房裡燈火溫暖,人聲柔軟。

  島嶼有了月光。

  月亮也有了歸處。

  2020年的冬天。

  周慕洲小朋友,就這樣在一場久違的大雪裡,來到了這個熱鬧又柔軟的人間。

  ……

  ……

  ps:雖然晚了一天,但還是祝大家端午安康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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