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決絕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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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家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把沈煉交出來,咱家就拆了你這北鎮撫司的衙門!」

  鄭和站在最前面,叉著腰,指著衙門的大門破口大罵。

  他身後的幾百名西č廠番子,也都一個個橫眉立目,手按刀柄,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開打的架勢。

  這陣仗,把周圍的路人全都嚇傻了。

  我的天!

  這是怎麼了?

  西廠和錦衣衛,這是要火併啊!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很快,北鎮撫司衙門外就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大家躲得遠遠的,伸長了脖子,興奮地看著這場兩大暴力機關的公開對決。

  衙門裡,趙靖忠得到了消息,氣得差點把桌子給掀了。

  「鄭和!你個死太監!欺人太甚!」

  趙靖忠氣得渾身發抖。

  他昨天才因為皇帝的口諭,嚇出一身冷汗。今天鄭和就堵上門來罵街,這簡直是往他的傷口上撒鹽!

  「大人,怎麼辦?」一個心腹百戶緊張地問道,「西廠的人來勢洶洶,看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啊。」

  「怎麼辦?」趙靖忠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他想打,老子就陪他打!」

  他心裡亮堂著呢。

  昨天,他就收到了皇帝的第二道密旨。

  密旨上說得很清楚:鄭和此舉,名為要犯,實為搶功!朕已將此案全權交由你北鎮撫司負責,你若退讓半步,便是抗旨!是欺君!朕要你挺直腰杆,寸步不讓!有朕給你撐腰,你怕什麼!

  有了皇帝這道密旨,趙靖忠的膽子,比天還大!

  在他看來,鄭和現在就是個跳樑小丑!是陛下為了考驗自己,故意放出來的一條瘋狗!

  自己要做的,就是當著陛下的面,把這條瘋狗,狠狠地踩在腳下!

  「傳我的令!」趙靖忠拔出佩刀,厲聲喝道,「北鎮撫司所有校尉,全部集合!跟我出去會會這位鄭督主!」

  「他不是要拆了我們衙門嗎?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卵子!」

  「是!」

  很快,北鎮撫司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趙靖忠穿著一身嶄新的麒麟服,手按佩刀,一臉煞氣地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同樣是幾百名全副武裝的錦衣衛校尉,一個個殺氣騰騰,與西廠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對峙。

  兩撥人馬,就像兩群即將開戰的瘋狗,互相呲著牙,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呦,這不是趙千戶嗎?」鄭和看到他出來,陰陽怪氣地笑道,「咱家還以為,你嚇得不敢出來了呢。」

  「鄭督主說笑了。」趙靖忠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北鎮撫司廟小,您這麼大陣仗,是想幹什麼?是想造反嗎?」

  他一開口,就給鄭和扣了一頂大帽子。

  「造反?」鄭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咱家是奉旨辦案!沈煉,殺害我西廠檔頭,證據確鑿!此等重犯,理應由我西廠處置!你趙靖忠憑什麼扣著人不放?」

  「笑話!」趙靖忠寸步不讓,「沈煉乃我錦衣衛的叛徒,勾結建文餘孽,意圖謀反!此乃驚天大案,陛下已全權交由我北鎮撫司負責!你西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插手?」

  「你!」鄭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靖忠的鼻子罵道,「你血口噴人!什麼建文餘孽?我看就是你趙靖忠為了搶功,胡編亂造的!」

  「我胡編亂造?」趙靖忠冷笑一聲,「我人已經抓了,口供也錄了!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倒是你鄭督主,空口白牙,就想來搶人?你當陛下是傻子,還是當這滿朝文武都是瞎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當著所有人的面,就這麼吵了起來。

  從互相指責,到問候對方的祖宗十八代。

  一個罵對方是沒卵子的閹狗,一個罵對方是沒腦子的蠢豬。

  罵得是唾沫橫飛,精彩紛呈。

  圍觀的百姓看得是目瞪口呆,津津有味。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官,像街頭潑皮一樣對罵的。

  太刺激了!

  而混在人群中的一些江湖人士,則是眼睛越來越亮。

  打起來!快打起來!

  錦衣衛和西廠真的鬧翻了!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啊!

  他們要是真的火併起來,那詔獄的防守,豈不是就空虛了?

  到時候,他們衝進去救人(搶人),豈不是就易如反掌了?

  所有人的心裡,都開始活泛了起來。

  對罵了足足半個時辰,鄭和跟趙靖忠似乎都罵累了。

  「趙靖忠!我最後問你一句!你交不交人!」鄭和喘著粗氣,下了最後通牒。

  「我最後也回你一句!想要人,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趙靖忠也是毫不示弱。

  「好!好!好!」鄭和怒極反笑,「你有種!你給咱家等著!」

  他一揮手,對著身後的番子喊道:「我們走!去宮門口!去告御狀!我今天就要看看,在這大明天下,到底還有沒有王法了!」

  說完,鄭和氣沖沖地帶著人,轉身就朝著皇宮的方向去了。

  趙靖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他對著地上「呸」了一口。

  「死閹狗!跟我斗?你還嫩了點!」

  他得意洋洋地轉身,準備回衙門。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鄭和在轉身的那一剎那,嘴角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

  他也沒有注意到,在街角的一個茶樓上,那個戴著斗笠的男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然後輕輕地放下了茶杯。

  他更沒有注意到,在看熱鬧的人群中,金剛門的雷動,已經對著身邊的手下,下達了新的命令。

  「晚上,動手!」

  一場所有人都以為是「狗咬狗」的鬧劇,實際上,卻是一個精心設計的信號。

  一個告訴所有餓狼,「可以開飯了」的信號。

  京城,今晚註定不會平靜。

  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

  詔獄,最深處。

  周妙彤的牢房門,被打開了。

  走進來的是趙靖忠,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酒後的潮紅和病態的興奮。

  今天,他當著全京城人的面,把西廠提督鄭和罵得狗血淋頭,還得到了皇帝的「默許」,這讓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達到了巔峰。

  他現在,急需找個地方,來宣洩一下自己這無處安放的得意和權力。

  而周妙彤,這個沈煉最在乎的女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周姑娘,考慮得怎麼樣了?」趙靖忠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里卻全是淫邪和占有欲。

  他手裡,還拿著一壺酒。

  「只要你把沈煉知道的那些秘密,都告訴我。我保證,讓你安然無恙地走出這裡,甚至,給你一個誥命夫人的身份,也不是不可能。」他循循善誘道。

  周妙彤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很美,但在這種環境下,卻顯得有些詭異。

  「怎麼?不相信我?」趙靖忠見她不說話,也不生氣,他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也對,你可能覺得,我是在騙你。」

  「這樣吧。」他把酒杯推到周妙彤面前,「你陪我喝了這杯酒,我就讓你,去見沈煉一面。」

  「怎麼樣?這個條件,夠有誠意了吧?」

  他想看這個女人掙扎,求饒,最後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

  他喜歡這種感覺。

  周妙彤看了一眼那杯酒,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沒有去看趙靖忠,而是走到了牢房中央,那片唯一能被月光照到的地方。

  今晚的月色,很好。

  清冷的月光,透過天窗,灑在她的身上,給她那身素白的囚衣,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

  她看上去,不像一個階下囚,反而像一個即將登台獻藝的舞者。

  「趙大人,想看跳舞嗎?」

  周妙彤突然開口了,聲音清冷如月光。

  趙靖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跳舞?好啊!好啊!我最喜歡看美人跳舞了!」

  他以為,這個女人終於想通了,準備用這種方式來取悅自己,換取活命的機會。

  他饒有興致地坐了下來,準備好好欣賞。

  周妙彤沒有理會他那骯髒的目光。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月光下,緩緩地抬起了手臂。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

  沒有音樂,沒有伴奏。

  她就那麼,在這一方小小的牢房裡,跳了起來。

  她的舞姿,很美。

  那是一種帶著絕望和淒涼的美。

  每一個旋轉,每一個跳躍,都像是在控訴著這不公的命運。

  每一個眼神,每一個手勢,都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悲傷。

  趙靖忠看呆了。

  他去過教坊司無數次,見過各種各樣的舞女。

  但沒有一個人的舞蹈,能像眼前這樣,深深地觸動他的靈魂。

  這已經不是舞蹈了。

  這是一種用生命,在演繹的悲歌。

  他甚至忘記了自己來的目的,完全沉浸在了這支絕美的舞蹈之中。

  周妙彤的身影,在月光下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她的裙擺飛揚,像一朵即將凋零的白色蓮花。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笑容。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那個因言獲罪,寧折不彎的御史。

  她想起了沈煉。那個為了她,不惜與全世界為敵的傻瓜。

  她不後悔。

  她流落風塵,身不由己。但她的骨子裡,流的還是她爹的血。

  她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她不想成為沈煉的負累,不想成為別人用來羞辱他的工具。

  如果她的死,能讓他徹底放下包袱,能讓他徹底瘋狂,能讓他化身為來自地獄的修羅,去向那些玩弄他們命運的人復仇。

  那麼,她願意。

  舞到酣處,她的身影,猛地停了下來。

  她背對著趙靖忠,站在月光下,像一尊完美的玉雕。

  然後,她從袖子裡,拿出了那個小小的瓷瓶。

  正是老鴇子送來的那瓶「鶴頂紅」。

  她打開瓶塞,沒有任何猶豫,將裡面的毒酒,一飲而盡。

  「你!」

  趙靖忠終於從沉醉中驚醒!

  他看到了她手中的瓷瓶,瞬間明白了什麼!

  「你喝了什麼?!」他驚恐地沖了上去。

  周妙彤緩緩地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嘴角,流下一縷黑色的血。

  但她的臉上,卻帶著從未有過的、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嘲諷,有憐憫,有解脫。

  「趙大人,」她的聲音,開始變得微弱,「這支舞,你……還喜歡嗎?」

  「來人!快來人!叫大夫!快!」趙靖忠徹底慌了,他抱著周妙彤,語無倫次地大喊著。

  他不能讓她死!

  這個女人,是他用來威脅沈煉的最後一張王牌!是他在陛下面前邀功的重要道具!

  她要是死了,自己所有的計劃,就全完了!

  然而,一切都晚了。

  周妙彤的身體,在他的懷裡,慢慢變冷。

  她最後看了一眼天窗外的月亮,眼神里,閃過一絲對這個世界的留戀。

  沈煉……

  對不起。

  不能……再陪你了。

  你要……好好活著……

  她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

  一代佳人,就此香消玉殞。

  「不——!」

  趙靖忠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看著懷裡已經沒了氣息的女人,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的魚餌,死了。

  他拿什麼去跟沈煉交代?拿什麼去跟皇帝交代?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周妙彤飲下毒酒的那一刻。

  隔壁不遠處的另一間牢房裡。

  沈煉,仿佛心有感應一般,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他的心,傳來一陣無法言喻的劇痛,痛得他幾乎要窒息。

  「妙彤……」

  他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知道,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束光,熄滅了。

  「啊——!」

  沈煉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痛苦到極點的咆哮!

  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悲傷、憤怒和絕望,穿透了詔獄厚厚的牆壁,迴蕩在整個北鎮撫司的上空。

  也就在這一刻。

  北鎮撫司的院牆外。

  數十個黑影,借著夜色的掩護,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金剛門主,雷動。

  他聽到了那聲從詔獄深處傳來的咆哮。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看來,裡面很熱鬧啊。」

  他對著身後的手下,做了一個手勢。

  「動手!」

  一場真正的風暴,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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