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飛花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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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箭投罷。

  銅壺兩側的壺耳,各插著五支羽箭,整整齊齊,像兩隻開屏的孔雀尾。

  而寬大的壺口裡,空空如也。

  趙明軒站在那裡,臉色精彩紛呈。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他引以為傲的投壺技巧,在對方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那屈辱的賭注。

  繞著醉仙樓爬,學狗叫……

  他趙明軒的臉,今天就要丟盡了!

  「趙公子。」

  「不過是朋友間玩樂,何必當真。」虞林緩步走回桌邊,拿起那杯趙明軒先前為他倒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這賭注,我看就算了吧。」

  趙明軒猛地一怔,他……他不追究了?

  謝景行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聽見沒?我表弟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們這群土包子計較!」

  「虞……虞林兄弟……」

  「我……我們……」

  「不打不相識。」虞林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若各位當我是朋友,這賭注,就換成罰酒三杯,如何?」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趙明軒看著虞林,眼中的震驚,漸漸變成了感激和敬佩。

  他本以為今日必然要受盡屈辱,沒想到對方竟如此輕易地就給了他一個天大的台階下。

  這份氣度,這份胸襟……

  他趙明軒,自愧不如!

  「好!」趙明軒拿起酒壺,二話不說,就給自己滿滿地斟酒!

  「我趙明軒有眼不識泰山!先前多有得罪,還望虞林兄弟海涵!這三杯,我幹了!」

  話音剛落,他便仰起頭,咕咚咕咚,連干三杯烈酒。

  喝完,他重重地將酒杯往桌上一頓,「痛快!」

  「虞林兄弟!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趙明軒的兄弟!在小春城,誰敢對你不敬,就是跟我趙明軒過不去!」

  其餘幾個公子哥見狀,一個個搶著上前自罰三杯,嘴裡的奉承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虞林兄弟豪氣!」

  「是我等先前小人之心了!」

  「來來來,今日定要與虞林兄弟不醉不歸!」

  方才的劍拔弩張,仿佛從未發生過。

  謝景行看著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虞林,心裡那股得意勁別提了。

  看!這就是我表弟!

  酒過三巡,便有人提議玩飛花令。

  「今日有幸,就以『月』為令,如何?」

  「好!」

  趙明軒第一個開口:「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輪到他下家,那人想了想:「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一圈下來,輪到了虞林。

  他端著酒杯,略一思忖,便輕聲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眾人紛紛叫好。

  遊戲繼續。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幾輪下來,已經有人抓耳撓腮,面露難色了。

  可虞林卻始終應對自如,從「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到「秦時明月漢時關」,再到「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他隨口拈來的詩句,信手捏來,或豪邁,或婉約,或蒼涼。

  作詩,他未必比得過古人。

  可飛花令這種考驗記憶力的遊戲……

  他腦子裡裝著的,是另一個世界上下五千年的龐大文庫。

  他可是考上清北的卷王啊!

  沒想到,那些曾經代表著痛苦和壓力的東西,換了個時空,竟成了炫技的資本。

  眾人驚訝,這……這哪裡是傳聞中那個不學無術的草包?

  京城裡那些人,到底是眼瞎還是心盲,才會把如此人物,說成是又蠢又傻的廢物?


  酒意上頭,趙明軒終於還是沒忍住,湊到虞林身邊,壓低了聲音問:「虞林兄弟,恕我多嘴……京城那些傳聞,究竟是……」

  虞林聞言,只是笑了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神裡帶著幾分醉意,也帶著幾分無人能懂的滄桑。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簡簡單單八個字,卻仿佛蘊含了萬千委屈和無奈。

  「兄弟,你放心!」趙明軒重重地拍了拍虞林的肩膀,

  「都過去了!以後有我們這幫兄弟在,絕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這一場酒,直喝到月上中天。

  雅間裡橫七豎八,倒了一片。

  虞林也被灌了不少,他酒量本就一般,此刻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走…………回家!」謝景行也喝得舌頭都大了,他踉踉蹌蹌地架起虞林,衝著外面吼,「結帳!」

  兩人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了醉仙樓。

  剛一出門,涼風便撲面而來,讓兩人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不知何時,外面竟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夜雨中的街道,行人稀少,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潤,反射著燈籠昏黃的光。

  一輛黑色的馬車,正停在醉仙樓門口的屋檐下,與這雨夜融為一體。

  車夫看到他們出來,立刻跳下車,恭敬地躬身行禮:「二公子,虞公子。」

  「我哥讓你來的?」謝景行打了個酒嗝問。

  車夫還沒來得及回話,那緊閉的車簾,便被人從裡面一把掀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車門口。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身姿如松,面容冷峻,不是謝臨洲又是誰?

  他先是掃了一眼醉得東倒西歪的趙明軒等人,最後,看著被謝景行架著的虞林。

  當看到虞林那張因醉酒而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時,謝臨洲眸色驟然一沉。

  他從馬車上走下,雨絲落在他肩頭,

  「謝景行。」

  「你長本事了。」

  「敢帶他來這種地方喝花酒了?」

  謝臨洲一步跨過來,彎下腰,手臂穿過虞林的膝彎和後背,一把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虞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看到一個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下意識地往那溫暖的胸膛里縮了縮,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蹭了蹭,便又閉上了眼睛。

  謝臨洲抱著人的動作一僵。

  懷裡的人很輕,比他想像中還要輕得多。

  隔著幾層衣料,他幾乎能感覺到那纖細的骨骼。

  他低頭,看著在自己懷裡睡得安穩的少年,那張精緻的臉上毫無防備。

  謝臨洲周身的寒氣,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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