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風沙中的駝鈴
黑石寨終究不是久留之地。古硯傷勢稍穩，胡薩的商隊也採購夠了此地特產的幾種伴生礦石，準備再次啟程。他們的目標是穿越更加危險的流沙海，前往西南方向更大的聚居點——赤沙城。據說那裡有更穩定的水源，更繁華的交易市場，甚至偶爾會有來自遙遠中土的商隊出現。
啟程前，胡薩再次找到了古硯。這次，他的姿態放得更低。
「古岩兄弟，此去赤沙城，路途遙遠，沙盜、妖獸、還有那要命的風沙和流沙，危險重重。」胡薩搓著手，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誠懇與算計，「兄弟你身手不凡，見識過人，若能隨行，商隊上下必定以你為首，安全抵達後，酬勞定然讓你滿意。而且，赤沙城消息靈通，或許……能找到治療兄弟傷勢的良藥，或者打聽到你想知道的消息。」
古硯沉默著。留在黑石寨，不僅要面對雷豹和那未知對手的暗中覬覦，獲取更高品質靈礦的途徑也極其有限。隨商隊前往更大的赤沙城，雖是冒險，卻也意味著更多的機會。他需要資源，也需要了解這個流沙域，乃至尋找可能存在的、離開這裡的線索。
「可以。」古硯最終點頭，「但我需要一些東西。路上若有所獲，適合我用的靈礦，我有優先挑選權。」
胡薩聞言大喜，連忙應承：「沒問題！絕對沒問題！一切都按古岩兄弟說的辦！」
商隊出發那日，隊伍里多了一個人。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她身形瘦小，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小麥色，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一張清秀卻沒什麼表情的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很大，瞳色是罕見的淺褐色，像兩塊未經雕琢的琥珀，看人時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疏離。
烏老牽著一頭額外的沙駝，沙駝上馱著些清水和乾糧，那少女就安靜地跟在烏老身邊。
「她叫阿桑。」烏老對投來詢問目光的胡薩和古硯簡單解釋了一句，「我一位故人的孫女，家裡沒人了。帶著她，路上找水方便些。」
胡薩恍然，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他聽說過一些沙漠裡的古老部族，天生對水和礦脈有著特殊的感應，被稱為「沙地之靈」。烏老帶來這少女，想必是有這方面的天賦，這對商隊來說是好事。
古硯只是淡淡地掃了那少女一眼，沒有多問。他能感覺到這少女身上有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雙眼睛，確實有些特別。
阿桑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只是偶爾，那雙淺褐色的眸子會悄無聲息地落在古硯空蕩蕩的左袖上，或者是他那總是平靜無波的側臉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開，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商隊離開了黑石寨那點可憐的綠意，真正深入了浩瀚無邊的流沙海。
放眼望去，天地間只剩下無盡的黃沙。沙丘連綿起伏，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天空是刺眼的藍白色，太陽毒辣地炙烤著大地，空氣因高溫而扭曲晃動。風是這裡永恆的主宰，時而輕柔，捲起細沙如煙；時而暴虐，揚起沙塵遮天蔽日。
枯燥、酷熱、死寂……是這片沙海的主旋律。
古硯騎在沙駝上，大部分時間都閉目養神，實則是在默默運轉功法，以震勁細微地調理著體內依舊存在的暗傷，同時將神識如同蛛網般謹慎地向外蔓延，感知著周圍數丈範圍內的風吹草動。
他的神識遠超同階，這是在道域歷經廝殺和黑棍磨礪出來的。在這危機四伏的沙海里，成了商隊最敏銳的預警。
出發第三日，午後。
古硯猛地睜開眼，望向遠處天際。那裡，原本湛藍的天空盡頭，出現了一抹不斷翻滾擴大的昏黃。
「沙暴要來了，規模不小。找地方避風！」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胡薩和烏老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臉色頓時一變。他們常年在沙漠行走，也看出了不妙。烏老連忙驅使頭駝，帶著商隊轉向附近一處相對高大的沙丘背風面。
剛剛固定好沙駝和貨物，用厚布捂住口鼻，那昏黃的「牆壁」便已席捲而至！剎那間，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狂風裹挾著億萬沙礫，如同億萬根鋼針，瘋狂地抽打著一切。巨大的沙丘在狂風中肉眼可見地移動、變形，發出雷鳴般的悶響。世界仿佛重歸混沌。
商隊眾人緊緊靠在一起，用身體護住最重要的物資，在狂風中瑟瑟發抖，心中充滿了對天地之威的恐懼。
古硯卻在這時，微微蹙起了眉頭。他的神識在沙暴的干擾下變得滯澀，但仍捕捉到腳下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尋常的流動感。
「這裡也不安全！地下有暗流，可能會形成流沙！再往東邊那片裸露的岩架移動！快！」他頂著風沙，聲音穿透呼嘯，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眾人聞言，魂飛魄散。流沙！那是比沙暴更可怕的陷阱！烏老當機立斷，嘶啞著喉嚨催促眾人。商隊頂著能撕碎一切的狂風，艱難地向東邊那片黑乎乎的岩石地帶轉移。
就在最後一人踏上堅實岩架的瞬間，他們剛才避風的那處沙丘底部，大片大片的沙土如同流水般陷落，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幾個呼吸間就將那片區域徹底吞噬！
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看向古硯的目光充滿了後怕與感激。
沙暴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才漸漸平息。天地間一片狼藉，沙丘完全變了模樣。
商隊清點損失，幸好轉移及時，只丟失了一些不重要的雜物。胡薩對著古硯千恩萬謝，巴魯和護衛們看他的眼神更是充滿了信服。這個沉默寡言的斷臂青年，一次次用他不可思議的能力，將他們從死亡邊緣拉回。
阿桑默默整理著被風吹亂的頭髮和衣物，淺褐色的眸子再次看向古硯時，那沉靜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光彩。當古硯察覺到目光，回望過去時，她又迅速低下頭，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休整時，阿桑拿著水囊，猶豫了一下，走到閉目調息的古硯身邊，將水囊輕輕放在他手邊。
古硯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水囊。
「謝謝。」他聲音依舊平淡。
阿桑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跑回了烏老身邊。
烏老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輕輕嘆了口氣。
駝鈴聲再次響起，商隊如同渺小的螻蟻，繼續在無垠的沙海中跋涉。古硯依舊沉默，但他的存在，已然成為這支隊伍在絕望中前行的一根支柱。而那個沉默的少女阿桑，似乎也正悄悄地，試圖靠近這根冰冷的支柱。
啟程前，胡薩再次找到了古硯。這次，他的姿態放得更低。
「古岩兄弟，此去赤沙城，路途遙遠，沙盜、妖獸、還有那要命的風沙和流沙，危險重重。」胡薩搓著手，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誠懇與算計，「兄弟你身手不凡，見識過人，若能隨行，商隊上下必定以你為首，安全抵達後，酬勞定然讓你滿意。而且，赤沙城消息靈通，或許……能找到治療兄弟傷勢的良藥，或者打聽到你想知道的消息。」
古硯沉默著。留在黑石寨，不僅要面對雷豹和那未知對手的暗中覬覦，獲取更高品質靈礦的途徑也極其有限。隨商隊前往更大的赤沙城，雖是冒險，卻也意味著更多的機會。他需要資源，也需要了解這個流沙域，乃至尋找可能存在的、離開這裡的線索。
「可以。」古硯最終點頭，「但我需要一些東西。路上若有所獲，適合我用的靈礦，我有優先挑選權。」
胡薩聞言大喜，連忙應承：「沒問題！絕對沒問題！一切都按古岩兄弟說的辦！」
商隊出發那日，隊伍里多了一個人。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她身形瘦小，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小麥色，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一張清秀卻沒什麼表情的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很大，瞳色是罕見的淺褐色，像兩塊未經雕琢的琥珀，看人時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疏離。
烏老牽著一頭額外的沙駝，沙駝上馱著些清水和乾糧，那少女就安靜地跟在烏老身邊。
「她叫阿桑。」烏老對投來詢問目光的胡薩和古硯簡單解釋了一句，「我一位故人的孫女，家裡沒人了。帶著她，路上找水方便些。」
胡薩恍然，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他聽說過一些沙漠裡的古老部族，天生對水和礦脈有著特殊的感應，被稱為「沙地之靈」。烏老帶來這少女，想必是有這方面的天賦，這對商隊來說是好事。
古硯只是淡淡地掃了那少女一眼，沒有多問。他能感覺到這少女身上有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雙眼睛，確實有些特別。
阿桑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只是偶爾，那雙淺褐色的眸子會悄無聲息地落在古硯空蕩蕩的左袖上，或者是他那總是平靜無波的側臉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開，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商隊離開了黑石寨那點可憐的綠意，真正深入了浩瀚無邊的流沙海。
放眼望去，天地間只剩下無盡的黃沙。沙丘連綿起伏，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天空是刺眼的藍白色，太陽毒辣地炙烤著大地，空氣因高溫而扭曲晃動。風是這裡永恆的主宰，時而輕柔，捲起細沙如煙；時而暴虐，揚起沙塵遮天蔽日。
枯燥、酷熱、死寂……是這片沙海的主旋律。
古硯騎在沙駝上，大部分時間都閉目養神，實則是在默默運轉功法，以震勁細微地調理著體內依舊存在的暗傷，同時將神識如同蛛網般謹慎地向外蔓延，感知著周圍數丈範圍內的風吹草動。
他的神識遠超同階，這是在道域歷經廝殺和黑棍磨礪出來的。在這危機四伏的沙海里，成了商隊最敏銳的預警。
出發第三日，午後。
古硯猛地睜開眼，望向遠處天際。那裡，原本湛藍的天空盡頭，出現了一抹不斷翻滾擴大的昏黃。
「沙暴要來了，規模不小。找地方避風！」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胡薩和烏老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臉色頓時一變。他們常年在沙漠行走，也看出了不妙。烏老連忙驅使頭駝，帶著商隊轉向附近一處相對高大的沙丘背風面。
剛剛固定好沙駝和貨物，用厚布捂住口鼻，那昏黃的「牆壁」便已席捲而至！剎那間，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狂風裹挾著億萬沙礫，如同億萬根鋼針，瘋狂地抽打著一切。巨大的沙丘在狂風中肉眼可見地移動、變形，發出雷鳴般的悶響。世界仿佛重歸混沌。
商隊眾人緊緊靠在一起，用身體護住最重要的物資，在狂風中瑟瑟發抖，心中充滿了對天地之威的恐懼。
古硯卻在這時，微微蹙起了眉頭。他的神識在沙暴的干擾下變得滯澀，但仍捕捉到腳下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尋常的流動感。
「這裡也不安全！地下有暗流，可能會形成流沙！再往東邊那片裸露的岩架移動！快！」他頂著風沙，聲音穿透呼嘯，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眾人聞言，魂飛魄散。流沙！那是比沙暴更可怕的陷阱！烏老當機立斷，嘶啞著喉嚨催促眾人。商隊頂著能撕碎一切的狂風，艱難地向東邊那片黑乎乎的岩石地帶轉移。
就在最後一人踏上堅實岩架的瞬間，他們剛才避風的那處沙丘底部，大片大片的沙土如同流水般陷落，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幾個呼吸間就將那片區域徹底吞噬！
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看向古硯的目光充滿了後怕與感激。
沙暴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才漸漸平息。天地間一片狼藉，沙丘完全變了模樣。
商隊清點損失，幸好轉移及時，只丟失了一些不重要的雜物。胡薩對著古硯千恩萬謝，巴魯和護衛們看他的眼神更是充滿了信服。這個沉默寡言的斷臂青年，一次次用他不可思議的能力，將他們從死亡邊緣拉回。
阿桑默默整理著被風吹亂的頭髮和衣物，淺褐色的眸子再次看向古硯時，那沉靜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光彩。當古硯察覺到目光，回望過去時，她又迅速低下頭，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休整時，阿桑拿著水囊，猶豫了一下，走到閉目調息的古硯身邊，將水囊輕輕放在他手邊。
古硯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水囊。
「謝謝。」他聲音依舊平淡。
阿桑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跑回了烏老身邊。
烏老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輕輕嘆了口氣。
駝鈴聲再次響起，商隊如同渺小的螻蟻，繼續在無垠的沙海中跋涉。古硯依舊沉默，但他的存在，已然成為這支隊伍在絕望中前行的一根支柱。而那個沉默的少女阿桑，似乎也正悄悄地，試圖靠近這根冰冷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