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凌霜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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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硯歸來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沒幾天就傳遍了西宗內門。

  一個早就被認定死在骨林的外門弟子,七十年後不僅活著回來,還修成了築基巔峰。這事兒放在哪兒都夠稀奇的。再加上他和趙坤當年的那點舊怨,以及趙家如今在宗內的勢力,讓不少人都暗自琢磨,怕是有好戲看了。

  大部分內門弟子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想瞧瞧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古師叔」能攪起多大的風浪。也有些心思活絡的,開始打聽古硯的喜好,琢磨著能不能攀上點交情。畢竟,這麼年輕的築基巔峰,將來凝結金丹的希望不小,值得下點本錢。

  當然,也有那不屑一顧的。

  「哼,走了狗屎運罷了!」一座靈氣更濃的甲區洞府里,一個面色倨傲的青年嗤笑道,「不知在哪個角落得了點前人遺留,境界是上去了,根基能穩?拿什麼跟趙坤師兄數十年苦修相比?」他是趙家一系的弟子,對古硯自然沒好感。

  「聽說以前還是個挑水劈柴的雜役?」旁邊一人接口,語氣輕蔑,「泥腿子出身,能有多大見識?怕是連像樣的法術都沒練過幾手,空有個花架子。」

  這些閒言碎語,偶爾也會飄到古硯耳朵里,他只當是耳邊風,吹過就散。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流雲峰的洞府里打坐修煉,偶爾去宗門的藏書閣轉轉,翻看些關於凝結金丹的心得筆記,也了解一下道域這百年來發生了哪些大事。

  這一日,他從藏書閣出來,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山路往回走。路過一片桃林時,腳步不由得一頓。

  只見一株開得正盛的桃樹下,立著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

  是凌霜。

  幾十年過去,她容貌未改,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仿佛不食人間煙火。月白道袍乾乾淨淨,襯得身姿挺拔。只是,若仔細看她那雙眼睛,便會發現裡面的冰芒似乎黯淡了些,反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連帶著周身那半步金丹的氣息,也顯得有些凝滯不暢,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絆住了。

  古硯停下腳步,目光正好與轉過來的凌霜對上。

  凌霜顯然也看見了他,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古硯歸來的消息,她自然也是聽說了。

  兩人隔著十幾步遠,一時間誰都沒說話。山風拂過,粉白的桃花瓣簌簌落下,撒在兩人之間的石徑上。

  「恭喜……古師弟了。」凌霜先開了口,聲音還是那般清冷,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在稱呼上略微頓了一下,似乎也有點不習慣。

  古硯拱手還了一禮,語氣平和:「凌師姐太客氣了,還是叫古硯吧。修道之人,不論年紀,達者為先。師姐如今已是半步金丹,遠勝於我。」

  凌霜微微搖了搖頭,唇角似乎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帶著點自嘲:「半步金丹……卡在這個門檻上,已經三十七年了。」

  古硯沉默。他能聽出凌霜話里那深藏的無奈。築基修士壽元千載。三十七年對築基修士來說不算長,但困在瓶頸這麼久,耗損的不只是修為,更是那股銳氣。

  他想起當年在任務堂第一次見她,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冰冷,和身為天驕的傲然。如今,那份傲氣似乎被現實磨去了不少稜角。

  「師姐根基紮實,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古硯說道。這話不全是客套,他能感覺到凌霜靈力底蘊極為深厚,只是差了個契機,或者……缺了某種關鍵的助力。

  凌霜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平靜的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點什麼。「金丹之道,難啊。」她語氣依舊平淡,卻若有所指,「資源、機緣、悟性,缺一樣都不行。古師弟能在外面歷練七十年,走到築基巔峰這一步,想必是遇到了不小的機緣。」

  古硯聽出她話里的試探,但也捕捉到了一絲潛藏極深的不甘。他忽然想起一些零碎的傳聞,凌霜出身並非什麼修仙大族,雖天賦出眾被金丹長老收為弟子,但在衝擊金丹這等關鍵資源上,恐怕也受制於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勢力。那些掌控著宗門核心資源的家族,往往以此作為籌碼,招攬甚至逼迫像她這樣的天才。

  除非答應某些條件,比如與世家嫡繫結為道侶,否則,想拿到頂尖的破境資源,難如登天。

  以凌霜的心性,當年或許不屑於此。但蹉跎了三十七年後,那份堅持是否還能一如往昔?

  古硯心裡明白,但這並非他現在能過問的事。他只是平靜回道:「運氣好罷了。師姐若得空,不妨來流雲峰坐坐,師弟我對金丹之道也有許多不解之處,或許可以互相探討一二。」畢竟當年也承了一份情,雖然可能只是無心之為。


  凌霜微微頷首,算是應下,沒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清冷流光,消失在桃林深處。

  古硯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中微嘆。

  外門執事房區域,張峰佝僂著背,慢吞吞地整理著桌上的卷宗。同屋的幾個老執事也都默不作聲,各自忙著手頭的瑣事,氣氛有些沉悶。

  「聽說了嗎?流雲峰那位,前幾天在藏書閣碰見凌霜師姐了。」一個老執事壓低聲音,打破了沉默。

  「哦?兩人說話了?」另一個抬起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說了幾句,看樣子還挺客氣。凌霜師姐還叫他『師弟』呢。」

  張峰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混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他想起自己當年跟在趙坤身後,對古硯極盡嘲諷的模樣,再對比如今對方已是築基巔峰、連凌霜那樣的天驕都要平輩論交的境況,心裡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他默默低下頭,繼續整理卷宗,只是那雙手,似乎顫抖得更厲害了些。

  西宗深處,一座劍氣森然的山峰上。

  戒律堂的執事長老李嚴,正聽著手下弟子的匯報。

  「古硯回來深居簡出,多在流雲峰洞府修煉,偶爾前往藏書閣,查閱金丹相關典籍及道域近百年紀事。昨日在桃林與凌霜師姐有過短暫交談,內容平常,似無深意。」

  李嚴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面色冷峻:「繼續盯著。注意他與趙家一系有無接觸。宗門大比在即,元嬰大典也將至,莫要出了亂子。」

  「是,長老。」弟子躬身領命,退了下去。

  李嚴望向窗外雲海,目光銳利。一個失蹤七十年、從絕地歸來的築基巔峰,絕不會是回來安心修煉那麼簡單。這西宗的水,看來是要被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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