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議儲?(一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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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之後,永安城,鎮北王府後院。

  清風拂過滿園繁花,枝椏輕晃,落英簌簌鋪了一地碎彩。

  明媚春光灑滿整座庭院,褪去了朝堂的肅殺冷意,只剩溫柔閒適的煙火氣息。

  「嘻嘻,你抓不到我!」

  庭院中央的爛漫花叢間,兩道身影追逐嬉鬧,格外自在。

  王虎雙眼被素色布條蒙住,摒除了武者遠超常人的感知六識,徹底收斂一身殺伐氣勢與滔天威壓,只憑著普通人最樸素的五感,在花叢間緩步摸索探尋。

  身側,趙玉貞黑眸靈動,嬉笑躲閃,步履輕盈,像個無憂無慮的稚童,靈巧穿梭在錯落的花樹之後。

  「我在這裡!」

  她時不時繞到王虎身側,又輕笑著閃身躲開,清脆悅耳的笑聲迴蕩在庭院各處,軟軟糯糯,勾人注意。

  「我不相信,抓不到你!」

  年輕將軍褪去朝堂鋒芒,少女放下皇家拘謹,兩人相互追逐嬉鬧,笑聲傳遍整個後花園。

  「來呀,來抓我呀!」

  一人認真摸索,一人狡黠躲閃,簡簡單單的捉迷藏遊戲,被二人玩得盡興十足,滿院皆是輕鬆歡快的氛圍。

  不遠處的臨水涼亭之內,氣氛安靜溫柔。

  白余霜與長公主趙玉清並肩靜坐石凳之上,二人身著素雅長裙,身姿溫婉雅致。

  兩道清麗的目光靜靜落向花叢中嬉鬧的二人,眼底盛滿柔和笑意,神色安然恬靜,靜靜看著這歲月靜好的一幕。

  整座鎮北王府後院,暖陽和煦,花香縈繞,一派安然祥和。

  可這份安穩,僅僅只局限於王府高牆之內。

  自五日前,太和殿那場震驚朝野的指鷹為隼大戲落幕。

  原本暗流涌動、紛爭不休的永安城,徹底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之中。

  此前朝堂之上,無數勛貴朝臣抱團發聲,針對北疆新政指指點點,屢屢上奏質疑王虎的兵權調度,四處攻伐,為大乾招惹非議!

  可經此一事,所有叫囂爭議盡數煙消雲散。

  滿朝文武盡數噤聲,再無人敢妄議北疆半分,更無人敢對王虎的決斷有半句質疑。

  城中駐留的各國使臣,往日裡暗中互通消息、串聯朝臣、伺機攪動大乾朝堂局勢,小動作不斷。

  如今也個個收斂所有心思,安分守己閉門歇館,不敢再有任何私下勾結、窺探造勢的舉動,行事謹慎到了極致。

  就連此前野心勃勃、暗中積蓄勢力、屢次與王虎針鋒相對的大皇子趙弘君,這五日來也閉門謝客,安居府邸之中,大門緊閉、足不出戶,收起了所有鋒芒與算計。

  皇城之內亦是一片沉寂,各宮各院皆是安分守己,不見往日的派系走動、暗流博弈。

  更讓人忌憚心驚的是,此前王虎擅自行事,暗中下令將一眾來京的北疆三品將軍盡數放行,令其半路折返北疆、歸鎮駐守。

  這件事已然傳遍朝堂,屬實屬于越權私放武將的大忌。

  可時至今日,執掌天下武官升遷調度的兵部、以及素來緊盯兵權、處處制衡王虎的大皇子一黨,全程裝聾作啞、視而不見,沒有任何人出面追責問罪,更無半分彈劾刁難的動靜。

  整座永安城,從上至下,從文臣武將到宗室使臣,盡數陷入這般極致的平靜之中。

  這片平靜之下,沒有和解,沒有安穩,只有所有人發自心底的忌憚與臣服。

  滿朝文武、各方勢力,皆被王虎在太和殿展露的鐵血手段與無上威壓徹底震懾。

  無人再敢觸碰北疆紅線,無人再敢招惹這位手握重兵、殺伐果斷的鎮北王。

  這五日以來,王虎始終閉門謝客,深居王府之中。

  無論朝中勛貴、文武官員、宗室權貴何人登門拜訪,一律拒之門外,不赴宴、不見客、不議朝堂諸事。

  他每日的生活簡單閒適,大半時間都留於王府後院,陪著趙玉貞、白余霜與趙玉清賞花游院、閒談度日,盡享片刻清閒。

  偶爾閒暇之時,他會獨自離府,前往城中的青雲館小坐。

  如今整個永安城的暗探勢力、各方眼線,早已摸清底細,心知青雲館主夜雲姬乃是王虎的心腹之人。

  正因如此,昔日各方勢力爭相窺探、打探情報的青雲館,已然成為了永安城內最讓人忌憚的禁地。


  城中所有暗探密探,無人敢貿然靠近探查,更敢在此造次,使得青雲館默默成為了整座永安城中,安靜聽曲的最佳地界。

  喧囂落盡,風波蟄伏。

  整座永安城看似風平浪靜,盛世安穩,實則所有人都在默默蟄伏觀望。

  極致的平靜之下,藏著的是風雨欲來的沉沉暗流。

  與永安城一片死寂壓抑的平靜截然相反,短短五日之間,數千里之外的北疆六州徹底淪為動盪之地。

  風雲翻湧,殺伐四起,凜冽的殺意瀰漫在每一座城池、每一片鄉野上空,壓得整片北疆大地喘不過氣。

  此前王虎推行北疆新政,意圖打破世家壟斷、還地於民、整頓北疆吏治民生,給了境內所有世家豪門充足的緩衝期限。

  彼時各大百年世家陽奉陰違,表面順從鎮北王府的政令,假意配合新政改革,暗地裡卻依舊盤踞一方、固守私利,拒不吐出侵占的產業與良田,始終抱著僥倖心理敷衍搪塞、消極對抗。

  他們篤定王虎深陷朝堂紛爭和各地征戰,無暇顧及北疆屬地,也覺得鎮北王府向來寬厚,不會真正對根深蒂固的本土世家下死手。

  可誰也沒有料到,永安城太和殿一事塵埃落定的第一時間,蟄伏已久的北疆軍驟然亮劍,開啟了一場席捲六州全境的雷霆清算!

  六州各郡縣同步行動,無數北疆軍精銳分散各地,直撲那些長期牴觸新政、私藏土地、暗中對抗鎮北王府的世家府邸。

  這場清洗來得毫無預兆,迅猛至極。

  所有對北疆新政陽奉陰違、暗中勾結朝堂勢力、刻意阻撓改革的世家豪門,盡數被北疆軍連根拔起,沒有半分姑息。

  突如其來的鐵血打擊,瞬間擊碎了北疆世家所有的僥倖心理,讓盤踞北疆數百年的豪門圈層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一時間,北疆世家分化成了兩路截然不同的陣營。

  那些心思活絡、懂得審時度勢的中小世家,徹底慌了神。

  他們連夜清點府中財物,攜帶海量金銀重金、珍稀特產,成群結隊奔赴北疆核心的雲州城,登門求見魚安世與蘇敬言二人。

  這群人放下所有身段,低聲伏低,連連表態徹底擁護北疆新政,宣誓此生效忠鎮北王府和王虎,只求能被納入安穩圈層,保住家族根基,免於覆滅之災。

  而另一部分底蘊深厚、自持老牌貴族身份、頑固不化的頂級世家,依舊死性不改。

  他們不屑向鎮北王府低頭,反而暗中修書傳信,千里加急送往永安城,妄圖勾結朝中勛貴勢力、借朝廷之手制衡王虎,更想要藉助皇權朝堂的力量,保全自家世襲的土地與特權。

  但他們全然不知,如今的永安城早已無人敢插手北疆事務。

  一封封求救密信送出,最終全部石沉大海,沒有換來朝廷的半句回應、半分援助。

  這些頑固世家苦苦等待的朝廷援兵從未抵達,等來的卻是北疆軍冰冷無情的屠刀。

  短短五日,北疆六州超過三成的老牌世家大族,被抄家清算、連根剷除。

  這些百年世家世代盤踞地方,仗著底蘊深厚、人脈盤根錯節,常年肆意兼併土地,用強買強賣、巧取豪奪的手段,霸占了北疆各州最肥沃的萬頃良田。

  數百年來,他們壟斷地方賦稅、把持鄉野治理,將無數百姓賴以生存的土地據為私有。

  遇著荒年災歲,更是藉機壓榨底層,逼迫窮苦百姓賣兒賣女,抵債為奴、賣身作婢,世代剝削欺凌北疆民眾,積累下滔天民怨。

  除此之外,這些世家還暗中把控地方商貿、私設關卡、截留官稅,架空郡縣官府權力,把一方水土變成自家的私產,肆意橫行、魚肉鄉里,讓北疆底層百姓苦不堪言。

  而北疆軍此次清算,手段凌厲決絕,不留任何餘地。

  但凡過往拒不執行新政、不肯主動歸還侵占良田與民產、私下圈地斂財、欺壓百姓的世家,北疆軍直接破開府邸大門,強勢查封家產、清算田產。

  政令嚴明,鐵律高懸,『敢聚眾阻攔、負隅頑抗、違抗新政者,殺無赦!』

  一道道公告貼在城內鄉野,一顆顆人頭懸掛在城門樓上,無數世家豪門私占的萬頃良田全部被官府收回充公,逐一登記在冊。

  緊接著,各地官府又精準劃分、無償分配給北疆各地流離失所、無地可耕的北離流民與貧苦百姓。


  短短數日,北疆六州各大郡縣之內,昔日風光無限、高高在上的豪門府邸接連敗落,權貴子弟跌落塵埃,處處都是世家覆滅的蕭瑟景象,整片北疆豪門圈層哀鴻遍野。

  這場雷霆至極的清洗,徹底打垮了北疆世家的囂張氣焰,打得所有老牌勢力措手不及、無力反抗。

  至此,所有世家終於徹底醒悟。

  往日王虎的和顏悅色、耐心寬容、留給他們緩衝悔改的時代,已經徹底終結。

  這一次,鎮北王府是鐵了心要根除北疆百年積弊,整頓世家亂象,行事殺伐果斷,絕不手軟,更不會給任何家族求情悔過的機會。

  如今的北疆世家,完全陷入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境。

  永安朝堂置之不理,本土無援可求,只能任由北疆軍拿捏處置,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與之相對的是,北疆數千萬底層百姓、北離流民,盡數為此舉歡呼擁戴。

  積壓百年的世家壓迫一朝瓦解,被侵占的土地重回手中,苛捐雜稅、層層剝削盡數消失。

  百姓們看到了安穩度日、安居樂業的希望,人人感念鎮北王府的恩德,對王虎的擁護之心,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永安城風平浪靜,暗流蟄伏,北疆大地鐵血清掃,舊弊盡除!

  一靜一動,南北兩境,映照出如今大乾天下,鎮北王一手遮天的絕對格局。

  所有的謀劃,盡在王虎掌控之中!

  ……

  王虎入京的第八日,夜色沉落,皇城靜謐無聲。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暖黃的光暈鋪滿整座大殿,卻驅不散殿內沉沉的壓抑。

  大乾皇帝趙隆興端坐龍椅之上,一身常服,面色沉靜。

  他身前的御案之上,奏摺層層堆疊,高高摞起,幾乎堆滿半張桌案,全部是自北疆六州快馬加急送入京城的文書。

  這些奏摺,無一例外,全是北疆各地世家、地方勛貴遞上來的控訴文書。

  文書內容不用細看,趙隆興心中早已瞭然。

  無非是哭訴鎮北王府殺伐過重、殘害世家、抄沒私產、屠戮地方望族,盡數是顛倒黑白、哭訴冤屈、控訴王虎獨斷專權、擾亂北疆安定的言辭。

  若是放在往日,北疆如此大規模的動盪,世家集體請願控訴,必然會讓他震怒,即刻下旨制衡鎮北王府,壓制王虎權勢。

  可此刻,趙隆興望著這成堆的奏摺,眼底情緒明暗交錯,閃爍不定,心中沒有半分心思去理會那些北疆迂腐貪婪的世家大族。

  相比於這些地方豪門的私利恩怨,他心中藏著一件更為重要、關乎大乾國本、牽動整個朝堂未來格局的大事!

  大乾未來的儲君人選!

  朝局經太和殿之事徹底洗牌,舊有勢力崩塌,各方暗流重新蟄伏聚攏。

  國無儲君,朝堂便永遠沒有真正的安穩,這才是眼下最棘手、最不容拖延的要事。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內侍輕柔的通傳聲。

  紅袍大監孫守德躬身立在殿門側,垂首低聲啟奏:「陛下,左相李昌河、右相王明忠,及六部尚書,已在殿外恭候。」

  趙隆興指尖輕輕搭在奏摺邊緣,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讓他們進來。」

  「遵旨。」

  孫守德躬身應下,轉身退出御書房,不多時,便引著一眾朝堂重臣緩步踏入殿中。

  為首兩人,正是當朝左相李昌河,以及新近接任相位不久、站穩朝堂中樞的右相王明忠。

  二人身後,六部尚書依次列隊入內,躬身垂立,神色肅穆。

  經歷太和殿的血色風波後,如今的六部朝堂班子早已換了模樣。

  其中刑部尚書一職已然更迭新人,由原先的刑部侍郎李尚君順位補缺,升任刑部尚書,接管刑部一應事務。

  而此前身居高位、執掌刑部大權的原刑部尚書薛明舉,以及大理寺卿司馬御空,早已被趙隆興以瀆職罪定罪,判下發配流放之刑,逐出永安城,遠赴南疆邊地。

  滿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這兩人,從頭到尾,都只是帝王推出來的替罪羊。

  當初私自放走叛軍首領李青禾和李青衫,如此觸犯國法、動搖國本的重罪,若無九五之尊的默許與點頭授意,區區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縱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擅自行事。


  這是朝野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隱秘。

  所有人心中都看得通透,也暗自為薛明舉、司馬御空二人唏噓惋惜,覺得二人實屬無辜背鍋、太過倒霉。

  但君臣尊卑、帝王權術,從不容旁人置喙。

  這般牽涉帝王城府、朝堂底線的隱秘,人人只敢藏在心底揣測,沒有任何人敢於拿到明面上議論半句,全數心照不宣,緘口不言。

  好在趙隆興並未趕盡殺絕,未曾取二人性命,只是判了流放之罰。

  朝堂老臣都深諳流放之中的門道規矩。

  此番風波聲勢浩大,王虎威壓朝野,趙隆興礙於局勢,只能處置二人平息事態。

  可待日後這陣滔天風浪徹底平息、朝局徹底安穩之後,二人未必沒有翻身之機。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只要趙隆興依舊坐鎮帝位,薛明舉與司馬御空便永世不得回京,終生只能戍守苦寒荒邊。

  唯有待到新君登基、朝局更迭,新政新氣象降臨,二人才有可能被赦免罪責,重返永安朝堂。

  御書房內寂靜無聲,一眾重臣躬身肅立,無人率先開口。

  燭火搖曳,映著帝王深沉莫測的面容。

  此刻的趙隆興,壓下北疆世家漫天的控訴紛擾,目光沉沉,心中已然開始權衡斟酌,那牽動萬里江山的儲君大事。

  一眾重臣整肅衣袍,齊齊躬身垂首,聲音整齊肅穆:「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中跪拜行禮之聲落定,肅穆之氣充盈整座御書房。

  趙隆興端坐龍椅,神色平淡,抬手淡淡道:「諸位愛卿平身,賜座。」

  「謝陛下。」

  眾人起身,左相李昌河與右相王明忠二人目光悄然對視一瞬,各自斂去眼底思緒,率先落座。

  緊隨其後,六部尚書依次端坐席位,腰背挺直,神態恭謹,靜待帝王發話。

  偌大御書房落針可聞,燭火靜靜搖曳,襯得殿內氛圍愈發鄭重森嚴。

  趙隆興目光掃過下方一眾中樞重臣,嗓音低沉,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緩緩開口。

  「今夜朕深夜召諸位入宮,只為一樁關乎朝堂安穩的要事商議。」

  他話語微微一頓,眸色沉凝,語氣帶上幾分凌厲告誡:「今夜殿中所言一切,諸位務必守口如瓶,不得向宮外、朝野透露半分!」

  「若是讓朕查到風聲外泄,休怪朕翻臉無情。」

  冰冷的告誡聲落下,殿內所有大臣皆是心頭一緊,背脊微繃,紛紛斂神屏息。

  李昌河與王明忠二人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心底皆暗自揣度帝王心思,卻不敢妄自揣測。

  沉寂片刻,趙隆興看著眾人,語氣平緩,淡淡發問:「諸位愛卿,據實而言,你們覺得大皇子趙弘君,品性、為人、行事才幹,如何?」

  「不用有所顧忌,大可暢所欲言,朕絕不會責怪你們!」

  聽到這句問話,李昌河心中微動,隱約捕捉到帝王話中深意,卻依舊不敢多思多想,當即緩緩起身,躬身拱手,語氣懇切公允。

  「回陛下,大皇子殿下品性端正,行事有剛骨,為人正直坦蕩。」

  「大皇子常年鎮守西州邊疆,戍守國門數載,久歷風霜戰事,數次抵禦西域外族寇邊,保西州萬里疆土無虞,為大乾邊境安穩立下諸多實績,在軍中素有威望。」

  「並且,大殿下自幼熟讀兵書經卷,不止通曉戰陣之道,亦涉獵儒家經典,並非一味勇武。」

  「從前大殿下性情剛烈,行事耿直銳利,遇事愛據理力爭,少了幾分圓潤。」

  「但近段時日以來,大殿下心性沉澱了許多,行事收斂鋒芒,沉穩內斂不少。」

  「如今大殿下待人處事謙和有度,平日亦潛心讀書修身,談吐氣度愈發成熟,深得永安士林學子敬重,心性較之從前長進極大。」

  「微臣覺得大殿下較之以往,胸襟、學識,皆有長足長進,假以時日,可堪大用!」

  李昌河言語客觀,只論品性、行事、過往實績,不多言其餘,說完便躬身退回席位。

  「臣附議左相所言。」

  緊接著,新任右相王明忠亦起身拱手,接續從容作答:「「大皇子之前久鎮邊疆,見過民間疾苦,歷經沙場磨礪,心性遠比尋常宗室子弟踏實厚重。」


  「而且,大皇子治軍嚴謹,處事公允,御下寬厚有度,西州軍民皆多感念其功。」

  「另外,大皇子為人坦蕩,無陰私算計之心,行事光明磊落。」

  「雖然,昔日性情偏剛,略有稜角,如今日漸溫和穩重,懂得審時度勢、隱忍自持。」

  「如今的大皇子,既有戍守疆土的勇武擔當,亦有讀書修身的沉穩涵養,實屬宗室之中極為出眾之人。」

  二人句句只評品性、心性、行事、才幹,無一字提及儲君、立儲,全程恪守分寸,只如實應答帝王問話。

  御書房內再度陷入安靜,燭火搖曳,映著趙隆興深沉莫測的眼眸。

  他靜靜聽著,面色不變,無人能看透他此刻心中真正所想。

  「嗯。」

  趙隆興聞言微微點頭,面上依舊神色平淡,不露半分心緒,語氣淡然,不動聲色地繼續發問。

  「既然如此,那諸位愛卿再說說,九皇子品性、才幹如何?」

  話音落下,殿內眾人神色微頓。

  片刻後,左相李昌河再度起身拱手,從容回答道:「回陛下,九皇子殿下年近二十,性情溫潤謙和,氣質儒雅端方,與大皇子的沙場剛烈截然不同。」

  「九殿下常年潛心居於國子監求學修心,數年如一日深耕典籍,苦讀經世之學。」

  「昔日,九殿下跟隨朝中數位當世大儒研習治國之道、聖賢禮法,勤學善思,悟性極高。」

  「據臣所知,幾位大儒時常對九殿下讚不絕口,稱其學識紮實、眼界開闊,年紀輕輕便通曉諸多安民理政、匡扶朝綱的治國良策。」

  「九殿下不尚武、不爭鋒,一心向學,心性純粹沉穩,常年浸淫聖賢書義,身上自有一股文人君子的端正風骨,在國子監一眾宗室子弟、世家學子之中,名聲極佳。」

  李昌河言語中肯,盡數圍繞九皇子的學識、心性、修養而論,句句貼合其文人底色。

  「嗯。」

  趙隆興對李昌河的說辭點頭認可,目光又望向右相王明忠。

  「臣深以為然。」

  「九皇子天資聰穎,博覽群書,不止精通經史大義,詩詞歌賦、筆墨文章皆是同輩翹楚,文采斐然,冠絕永安年輕一輩宗室。」

  「聽聞,九殿下素來喜愛研學論道,時常出入城中各大詩社、學社,與寒門學子、文人雅士交流論學,待人極為親和,從無皇室宗親的傲慢架子,深受永安士林學子的敬重與愛戴。」

  「尤其近兩年來,九殿下心性愈發成熟內斂,行事沉穩有度,喜怒不形於色。」

  「對上九殿下恭謹守禮,對朝臣、宮中眾人皆是禮遇有加,謙和寬厚。」

  「最難得的是,九殿下素來清心寡欲,立身端正,不結朋黨、不謀私利、不涉紛爭,安居本心、潛心修學,品性德行無可挑剔。」

  王明忠話音落下,席位之上,吏部尚書袁明朗也站起身,微微拱手,沉聲附和。

  「陛下,臣也以為九皇子德行端正。」

  「吏部掌管朝野官員升降風評,近兩年朝堂風氣更迭,諸多宗室子弟皆有私下交際、攀附往來之舉。」

  「唯獨九皇子始終守禮自持,行事端正,待人謙恭有禮,在朝野之間口碑清正,毫無半分驕奢紈絝習氣,品行足以表率宗室。」

  吏部尚書袁明朗言簡意賅,落腳在品行風評、宗室德行,貼合本職。

  「回陛下,殿下素來清心寡欲,不鋪張、不奢靡,平日起居簡樸,不興浮華。」

  「並且,九殿下從未有過問詢財貨、干預地方錢糧之事,安分守禮,心性淡泊。」

  「這般沉穩品性,在年輕宗室之中極為難得。」

  隨後,戶部尚書周元年亦起身補言幾句,語氣穩重平實。

  兩位尚書各抒己見,言語簡短卻句句落地,皆是對九皇子品性、德行、風評的正面評價。

  其餘幾位尚書,也是頻頻點頭,深表認同。

  龍椅之上,趙隆興眸光沉沉,靜靜聽著所有人的評價,眼底思緒層層翻湧,深淺難測,沒有任何人能看穿他此刻的真正心思。

  「嗯。」

  趙隆興緩緩點頭,聽完眾人對九皇子的一眾評價,眸光微凝,眉頭輕輕蹙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沉寂數息之後,他再次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意:「那諸位愛卿,再論一論,十三皇子如何?」

  此話一出,整座御書房氣息驟然一滯。

  殿內所有大臣神色齊齊一動,盡數面露怔然之色。

  左相李昌河、右相王明忠二人同時抬眸,眼底掠過明顯的錯愕,神色微變。

  就連方才出言應答的吏部尚書袁明朗、戶部尚書周元年,以及剩餘的兵部、刑部、禮部、工部四位尚書,也都是神色各異,心底紛紛生出詫異。

  大乾禮制,男子十六歲束髮方為成年,方可論品行、論差事、論前程,入朝堂視野。

  而十三皇子如今方才年滿十五,尚未束髮,稚氣未脫,年紀尚幼,按常理根本不足以進入朝堂重臣的評議之列,更談不上參與皇子之間的比較。

  眾人心中皆是疑惑,不知趙隆興為何忽然問及一位未成年的皇子。

  但帝王問話,無人敢揣測,更不敢怠慢。

  左相李昌河心中沉吟片刻,率先拱手起身道:

  「回陛下,十三皇子殿下年紀尚幼,尚未束髮,卻已然盡顯不凡氣象。」

  「殿下天生龍章鳳姿,氣度卓然,遠超同齡宗室子弟,雖年少,心性卻格外沉穩有度,從不嬉鬧頑劣,端坐行止皆有章法。」

  「且殿下天資絕頂,文武兼修。文常入文華殿聽學,通讀經史,過目不忘,課業進度遠超同歲學子,深得授課大儒讚許;武亦勤練不輟,習得朝堂基礎武學,體魄強健,身姿挺拔。」

  「在一眾宗室幼輩之中,十三皇子天資、心性、資質皆是拔尖之流,穩壓同輩,鋒芒暗藏,小小年紀便已有不俗氣韻。」

  李昌河話語穩妥,既點明十三皇子年幼事實,又極力誇讚天資風骨,言語審慎公允,專挑年少天資、品性風骨誇讚。

  「臣附議。」

  右相王明忠隨即起身接續評議:「十三皇子最難得之處,在於性情得天獨厚。」

  「大皇子剛烈勇武、偏於鋒芒,九皇子溫潤儒雅、偏於柔和。」

  「而十三皇子小小年紀,性情便剛柔並濟,兼收二者之長,處事有剛正底線,待人有溫和禮數,不驕不躁、不懦不烈,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臣曾數次偶遇殿下,見其沉靜好學、氣度從容,頗有陛下年少之時的少年英氣與沉穩風姿。」

  「假以時日潛心成長,未來必不可限量。」

  見右相王明忠說完,吏部尚書袁明朗緊接著起身補充道:「陛下,臣觀十三皇子品性極佳。」

  「十三殿下年紀雖輕,卻無半分孩童的浮躁頑劣,宗室集會之中,始終安分守禮、謙遜恭謹,尊師敬長,對待同輩子弟亦是平和寬厚。」

  「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定力與德行,實屬罕見。」

  隨後戶部尚書周元年也開口道:「陛下,十三殿下素性淡泊,無奢靡玩樂之好,無紈絝驕縱之習,日常起居簡樸守禮,心性純粹。」

  「年紀雖小,卻不貪浮華、靜心修學,這份自持自律,遠勝諸多年長宗室子弟。」

  「孫尚書,你也來說說!」

  見到兵部尚書孫景泰欲言又止的模樣,趙隆興目光平靜道。

  「是,陛下!」

  孫景泰起身拱手,接著開口道:「臣觀十三皇子習武有度,身姿颯爽,頗具少年英姿。」

  「十三皇子年少,不同於大皇子常年沙場歷練的凜冽殺伐,但十三殿下年少習武,體魄硬朗、根基紮實,既有武者的剛健底氣,又不失君子溫潤,文武平衡,氣韻絕佳。」

  五位重臣依次評畢,盡數歸位。

  御書房再度陷入寂靜。

  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

  十三皇子年僅十五,未及束髮成年,按照規矩,根本不夠任何評議大任的資格。

  可今日趙隆興偏偏主動問及,讓一眾中樞宰輔、六部重臣當面品評其天資品性。

  看似只是尋常問話,卻讓殿內每一位老臣,心底都悄然埋下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震動與揣測。

  龍椅之上,趙隆興垂眸靜坐,面色依舊深淺難辨,無人知曉他心中究竟所思何事。

  他靜靜聽完一眾大臣對十三皇子趙弘升的誇讚,神色平靜,微微頷首。


  待殿內話音盡數落定,御書房內徹底安靜下來。

  燭火搖曳,映著帝王深沉莫測的眉眼,他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八位中樞重臣,終於道出了今夜最核心、最沉重的一句話。

  「既然諸位都評判完畢,那朕問你們。」

  「朕這三位皇子,誰最適合擔當大乾未來的儲君之位?」

  此話落地,如巨石落深潭。

  整座御書房瞬間死寂無聲。

  所有大臣盡數閉口垂首,無人敢率先言語。

  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趙隆興今夜接連問詢大皇子、九皇子、十三皇子,根本不是隨口閒談。

  趙隆興,這是要立儲了!

  大乾懸空一年多的儲君之位,今日終於要在這深宮御書房,敲定取捨。

  而最終人選,只會從大皇子趙弘君、九皇子趙弘禮、以及十三皇子趙弘升三人之中誕生。

  殿內死寂僵持良久。

  半晌之後,左相李昌河深吸一口氣,率先出列開口,言語謹慎萬分:「回陛下,若論資歷、年歲、軍功、朝野威望,大皇子殿下當屬首位。」

  「殿下久鎮西疆,久經戰陣,手握邊軍威望,殺伐有度,鎮得住國境,壓得住亂象。」

  「且,大殿下心性剛直,有擔當、有氣魄,對大乾江山忠心耿耿,屬實棟樑之才。」

  他先一番肯定,將大皇子的優勢盡數鋪陳,隨即話鋒悄然一轉。

  「但……臣以為,大皇子性子剛烈過重,殺伐氣太盛,比較適合戍守國門、征戰四方,更適合做一位鎮守萬裡邊疆的鐵血藩王,為大乾永固邊陲、震懾外敵!」

  「若論坐鎮中樞、統御朝堂、平衡朝野、安撫文武、涵養天下民心,大皇子的剛直脾性,略有不足。」

  趙隆興抬眸,淡淡看向他:「那左相的意思,何人更適合坐這儲君之位?」

  李昌河心頭一緊,思索再三,終究硬著頭皮躬身叩首,鄭重答道:「臣愚見,九皇子殿下,最適合擔當大乾儲君。」

  一語落畢,殿內氣氛微變。

  趙隆興眸光深深鎖定李昌河,沉默不語,沒有讚許,沒有反駁,深邃的目光讓人揣摩不透分毫心思。

  數息之後,他才緩緩移開視線,看向右側的王明忠:「右相,你怎麼看?」

  「這——」

  王明忠略一沉吟,隨即穩步出列,立場極為堅定道:「回陛下,臣以為,大皇子更適合承繼大統!」

  「大皇子年歲成熟,閱歷厚重,沙場、民生、軍務皆有實操經驗,遇事沉穩果決,能扛大事、能鎮亂局。」

  「如今朝堂動盪,北疆風起雲湧,天下需要一位剛毅穩重、能壓得住局勢的儲君!」

  「反觀九皇子殿下,常年居於國子監修學,深耕文道,品性儒雅無瑕,但從未真正接觸朝政實務,從未坐鎮地方、從未經手兵戈民政。」

  「九皇子學識有餘,歷練不足,當下朝野局勢複雜,暗流涌動,九皇子殿下恐難以驟然扛起江山重任!」

  「所以,臣覺得大皇子更適合儲君之位!」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分寸得當。

  聽完,趙隆興緊繃的面色,稍稍緩和了幾分。

  緊接著,趙隆興目光掃向下方六部尚書。

  「你們六人,也說說各自看法。」

  六位尚書對視幾眼,不再緘默,紛紛各抒己見,袒露立場。

  兵部尚書、禮部尚書、工部尚書三人,相繼表態,全數支持大皇子。

  三人理由大同小異,當下時局動盪,外有邊境隱患,內有權臣勢重,需鐵血剛毅之君穩住國本,大皇子軍功在身、魄力十足,堪當大任。

  而吏部尚書、戶部尚書、刑部尚書三人,則站隊左相李昌河,堅定支持九皇子立儲。

  三人認為,亂世用武,盛世崇文。

  如今戰火暫歇,朝堂急需休養整頓、寬政安民、規整吏治財賦,九皇子品性謙和、學識淵博、德行端正,最適合治世理政、收攏士林民心。

  短短片刻,朝堂立場徹底分明。

  八位中樞重臣,四人力挺大皇子,四人力挺九皇子,勢均力敵,分庭抗禮。


  自始至終,無一人提及、無一人舉薦年紀最小的十三皇子趙弘升。

  殿內再度陷入寂靜。

  趙隆興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眸光微涼,緩緩開口發問:「朕的十三子,天資、品性、風骨皆屬上乘。」

  「在你們眼中,難道他全無資格,擔當大乾儲君嗎?」

  問話落下,眾人心中一凜。

  左相李昌河再度躬身,如實坦言,字字懇切,也字字透露出現實。

  「陛下,臣並非否定十三皇子天資!」

  「只是十三殿下年僅十五,未及束髮成年,入朝時日極短,朝中無半點根基人脈。」

  「若是驟然立十三皇子為儲君,以十三皇子的年紀,根本無法說服宗室、壓服勛貴百官,到時必然朝野動盪,於國不利。」

  右相王明忠也隨即附和,心中思緒翻湧,嘴上句句為公,心底卻通透一切利害:「陛下,左相所言極是!」

  「十三皇子年幼,從未接觸朝政機務,無理政經驗,更無朝堂班底,若立十三皇子為儲君,不但大皇子和九皇子不服,就連西州軍和南州軍也不會同意的!」

  其實,還有一些話,他並未直接說出,但趙隆興很明顯也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十三皇子母族單薄,毫無勢力依託,在朝中沒有任何外戚力量支撐。

  若是趙隆興龍體康健,再坐鎮朝堂二三十年,自然可以慢慢栽培、步步鋪路,為年幼皇子養勢力、固根基、樹威望。

  可如今朝野皆知,趙隆興龍體積弊沉重,時日無多,傳言最多僅剩數月光陰。

  若是此刻立年少無根無憑的十三皇子為儲君,趙隆興一旦駕崩,無需外臣作亂,單單是勢大根深、軍功卓著的大皇子,以及人脈遍布士林朝堂的九皇子,便絕不會讓十三皇子安穩登位。

  幼主臨朝,無依無靠,最終只會落得江山動盪、手足相殘的結局。

  六部尚書心中所想,與兩位宰輔如出一轍。

  天資再好,年紀、根基、時局、靠山,樣樣不足。

  如今的十三皇子,根本不具備角逐儲位的資本。

  「嗯。」

  趙隆興靜靜聽完所有人的心裡話,神色淡然,緩緩點頭,似是默認了眾人的這番現實考量。

  他抬眸,目光重新落回眾人身上,聲音低沉,帶著最終定調的意味。

  「既然如此,你們今日,便給朕一句定論。」

  「大皇子、九皇子,究竟誰,更適合做大乾儲君?」

  趙隆興此言一出,今夜議儲,權衡至此,已然再無折中餘地。

  滿殿重臣,必須分出最終勝負。

  緊接著,兩方人馬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左相李昌河立場堅定,始終力挺九皇子,直言當下朝局需文德安撫、涵養士林、穩撫民心,九皇子品性謙和、德行端正,最適合承繼國本、坐鎮中樞。

  右相王明忠寸步不讓,依舊堅持大皇子更為合適。

  他重申朝野內外暗流叢生,大乾剛經歷內亂不久,邊疆也不安穩、各方勢力蟄伏觀望,唯有大皇子這般久歷邊疆、有勇有謀、軍功赫赫、才能壓得住亂象,鎮得住大乾萬里江山。

  八位重臣四對四對峙僵持,各有道理,誰也無法說服對方,御書房議事徹底陷入僵局。

  趙隆興靜坐龍椅,默然聽著殿中爭辯,神色平淡無波。

  待眾人話音盡數停歇,他才緩緩轉頭,看向身側侍立的紅袍大監孫守德,沉聲開口:「周百倫,以及御史大夫李高尚,到了沒有?」

  孫守德連忙躬身垂首,恭敬回稟:「回陛下,老相爺與御史大夫二人,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時,隨時等候陛下宣召。」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在場李昌河、王明忠、六部尚書盡數心頭巨震,神色驟變,紛紛側目動容。

  朝野誰不知,前左相周百倫早已在前太子謀逆案中受牽連失勢,被逐出權力中樞,這一年來閉門謝客、蟄伏府中,如同閒臣,早已遠離朝堂紛爭。

  而御史大夫掌大乾監察風紀、糾察百官、執掌朝野清議,是朝堂最中立、權重極重的核心重臣,極少參與立儲黨爭。

  誰也沒有想到,今夜這場關乎國本、定奪儲君歸屬的絕密議事,趙隆興竟然同時召來了蟄伏舊相與當朝御史大夫二人!


  眾人心底瞬間瞭然,陛下今日,是鐵了心要將儲君之事,一錘定音。

  「宣。」

  趙隆興一字落下,沉穩有力。

  「遵旨!」

  孫守德轉身出殿傳旨。

  片刻後,兩道身影一同踏入肅穆的御書房大殿。

  為首之人,正是前左相周百倫。

  他一身陳舊卻規整的朝堂官袍,頭戴黑色梁冠官帽,滿頭白髮如雪,面容蒼老憔悴,眉眼間沉澱著蟄伏的疲憊與滄桑,步履沉穩,不卑不亢。

  身側並行而立的,是當朝御史大夫李高尚。

  他一身肅色官服,神情清正凜然,自帶監察百官的剛正氣度,神色淡漠,不偏不倚。

  二人並肩入殿,即刻垂首叩拜。

  周百倫伏身在地,嗓音沙啞恭敬:「罪臣周百倫,拜見陛下。」

  李高尚亦躬身行禮:「臣,拜見陛下。」

  趙隆興目光平視二人,淡淡開口:「老相爺免禮,御史大夫平身,賜座。」

  「謝陛下。」

  孫守德連忙上前,親手攙扶周百倫起身,引著二人落座。

  周百倫的位次,被安排在現任左相李昌河的上首左側,位置尊崇,遠超當朝二相和六部重臣。

  這般落座規制,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心中明鏡一般。

  趙隆興此舉,便是公然告訴眾人,他依舊記著周百倫數十年輔政的勞苦功績,從未抹去他對大乾的操勞貢獻。

  見狀,殿內兩位相爺,六位尚書,紛紛側身對周百倫這位前相爺頷首,拱手致意。

  一時間,整座御書房的局勢徹底改變。

  原本四對四僵持不下的平衡局面,隨著老牌舊相與中立最高監察的御史大夫雙雙到場,徹底被打破。

  所有人心中都無比清楚。

  今夜大乾儲君花落誰家,究竟是剛毅穩重、軍功在身的大皇子,還是溫文儒雅、德行卓著的九皇子,不再由原本的八位重臣對峙而定。

  周百倫與御史大夫的兩人評斷,便是最終定鼎乾坤的砝碼。

  燭火幽幽,映照著滿殿神色各異的朝堂重臣。

  壓抑至極的氛圍,籠罩整座御書房。

  大乾國本,只待一言而定。

  周百倫落座已定,殿內所有目光齊刷刷匯聚在御案之前,氣氛凝重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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