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鹽雪渡:夜探趙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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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正恪手下有個二把手,叫錢茂,管著鹽場和私鹽的帳目。此人貪財好色,但腦子活絡,是趙正恪的髮小,跟了他二十多年。

  近日,錢茂心緒不寧。

  鹽倉被封,帳面虧空壓不住;鹽工暴動,趙正恪掏錢補工錢,這筆錢要從帳上出;魏太師那邊來信質問投誠信的事,趙正恪焦頭爛額;大皇子又派人接觸,想拉攏趙正恪。

  錢茂覺得,趙正恪這艘船,快要沉了。

  他想跳船,卻不知該跳向何方。投靠大皇子?大皇子手段狠辣,未必容他。投靠魏太師?魏太師深不可測,自己這點籌碼,恐怕難入其眼。

  正當他彷徨無措之際,江斯南登門拜訪。

  江斯南以珍寶商人之名,聲稱欲購一批古玩用以打點,並表現出對前朝禁書的濃厚興趣。錢茂手中恰有幾冊,是趙正恪交其保管的秘藏。

  「錢老闆,這幾冊書,我願出這個數。」江斯南伸出五指。

  「五千兩?」

  「五萬兩。」

  錢茂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我還有個條件,」江斯南聲音壓低,「你要去見景王殿下。」

  錢茂手一顫:「江老闆……這是何意?」

  「明人不說暗話。趙正恪這棵樹要倒了,錢老闆不想另尋蔭涼?景王殿下乃奉旨欽差,整頓鹽政,正是用人之際。錢老闆若願棄暗投明,將功贖罪,將來何愁沒有出路?」

  錢茂面色變幻,半晌咬牙道:「……我要面見景王殿下。」

  當晚,錢茂被秘密帶進驛館。

  崔一渡坐在廳中,並未穿著官服,只著一身深青色常服,神色閒適得像是在會見一位尋常商客。他抬手示意:「錢老闆,請坐。」

  錢茂戰戰兢兢地半坐在凳上,不及寒暄便直奔主題:「殿下,草民願將功贖罪。趙正恪這些年來貪污鹽稅、勾結官員、私藏禁書,他所有往來的明細帳目,草民都暗中抄錄了副本。」

  「條件呢?」崔一渡語氣平淡。

  「求殿下保全草民一家老小性命,不追究我從前所犯之罪。」

  「你的罪,可不止鹽稅貪污這麼簡單。私販官鹽、逼死人命,這些舊帳,又該如何算?」

  錢茂額間沁出冷汗,聲音發顫:「草民……願交出全部贓款,只求一條活路。」

  崔一渡沉默片刻,燭光在他深沉的眸中跳動。終於,他開口:「可以。但你交出來的帳冊,必須真實完整。若有半分欺瞞,後果你是知道的。」

  錢茂連磕三個響頭:「不敢!絕不敢隱瞞!」

  他連夜趕回宅中,從暗閣中取出一隻鐵匣,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十餘本帳冊,詳盡記錄了趙正恪這些年來所有非法勾當,以及打點京城各級官員的銀兩細目。

  崔一渡就著燈影翻閱,越看眸光越冷。

  吏部尚書趙承業,歲入五萬兩;戶部四位郎中、兩位主事,各收一萬至三萬不等;宮中李公公,每年亦有二萬兩「茶敬」;甚至連魏太師那邊,雖無直接帳目,卻有一筆「魏府節敬」,每年八萬兩,由太師妾室的弟弟代為經手。

  最後幾頁,竟還記錄著大皇子——帳上寫的是「綢緞莊分紅」,每年三萬兩。

  崔一渡合上帳冊,聲音低沉:「這些帳,足夠趙正恪死十次了。但要扳倒魏太師和大皇子,還差一些。」

  錢茂急忙回道:「殿下明察,趙正恪的確另有一本私密帳冊,記錄了他與魏太師、大皇子之間的秘事,包括幾次密談的內容。但那本帳……只有他自個兒知道藏在何處。」

  「在書房暗閣中,我們已經查到了。」

  錢茂陡然一怔,背後發涼。

  崔一渡冷冷道:「你先回去,裝作什麼事都未發生,繼續替趙正恪辦事。若有風吹草動,立即報我。」

  「是!」錢茂躬身退出,腳步虛浮。

  他走後,崔一渡轉頭望向身旁的梅屹寒:「準備一下,今夜我們去趙府。」

  「是要暗中取帳?」

  「不,這一次,我們光明正大地去。」

  ……

  崔一渡所說的「光明正大」,並非戲言。

  不到半個時辰,他換上一襲暗繡雲紋的親王常服,領著湯耿、梅屹寒及八名貼身侍衛,手提明燈,一路毫無遮掩地直抵趙府大門。


  守門家丁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跌地進內通報。趙正恪已睡下,聽聞景王深夜親臨,心頭猛地一沉,只得匆忙披衣出迎。

  「殿下深夜駕臨,不知有何要事?」趙正恪強擠笑容,臉上卻掩不住倦意與驚慌。

  崔一渡負手而立,聲調冷淡:「本王接到密報,稱趙老闆府中藏有前朝禁書,涉及謀逆大罪。特來搜查。」

  趙正恪臉色霎時慘白:「殿下!這、這純屬誣告!草民向來安分守己,豈敢私藏禁書?」

  「是否誣告,一搜便知。」崔一渡一揮手,「湯耿,帶人進去,仔細搜查。重點查書房。」

  「是!」

  侍衛魚貫而入。趙正恪欲上前阻攔,卻被梅屹寒一道冷厲的目光逼退。

  趙府頓時亂成一片。丫鬟僕役四處驚逃,管家上前欲言,卻被侍衛一把推開。湯耿率人直撲書房,翻箱倒櫃,動靜驚人。

  崔一渡與趙正恪立於院中,一個氣定神閒,一個汗出如漿。

  「殿下,這……這不合規矩啊!即便要搜,也該有刑部批文……」趙正恪一邊拭汗一邊辯解。

  崔一渡瞥他一眼:「本王奉旨整頓鹽政,特許先斬後奏。趙老闆若心中無鬼,又何必驚慌?」

  「草民……自然是清白的!」

  「那便最好。」

  此時湯耿從書房走出,稟道:「殿下,書房已搜查完畢,未見禁書。」

  趙正恪稍鬆了口氣,腰杆略挺:「殿下,這下可還草民清白了吧?」

  崔一渡卻徐步走入書房。室內陳設奢華,紫檀木書案、黃花梨書架、名家字畫、古董玉器,儼然一副富商風雅氣派。

  然而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張書案後的牆壁上。牆上懸著一幅《江雪圖》,筆意蒼遠,位置卻較尋常偏高几分。

  崔一渡上前抬手握住畫軸,向下一拉——

  咔嚓一聲輕響,整面牆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一處暗門。

  趙正恪面無人色,雙腿發軟,幾乎癱倒在地。

  崔一渡回頭看他,語氣如冰:「趙老闆,這又是何處?」

  「這、這是……草民存放些珍貴古籍之處……」

  「哦?那本王更該看一看了。」

  崔一渡率先步入密室。湯耿提燈隨行,梅屹寒則守在門外,以防趙正恪情急反撲。

  密室不大,兩丈見方,沿牆列著幾隻鐵櫃,中央是一張木桌,堆著些信札帳冊。崔一渡信手取出一冊,翻開一看——

  這才是真正的密帳。

  其中不僅詳錄每筆貪墨鹽稅、行賄官員的數額,更包括趙正恪與魏太師、大皇子數次密談的時間、地點與內容。

  有一行字尤其刺目:

  「成德三十九年五月初三,魏府後園。魏公言:鹽稅之事,陛下已疑,需有人頂罪。趙承業可用,其貪墨證據在此,必要時拋出。」

  成德三十九年,正是三年前。那時皇上對鹽稅虧空已有察覺,派人暗查,最終卻僅是一位吏部郎中頂罪結案。

  原來趙承業,早就是魏太師選中的替死鬼。

  崔一渡繼續翻閱,又見一頁寫道:

  「成德三十九年臘月,大皇子密使至。言:魏黨勢大,需除之。若趙某願助,事成後鹽政歸趙,另封侯爵。」

  旁邊還有趙正恪硃筆批註:「空口許諾,不可輕信。」

  看來趙正恪並非全然受騙,對大皇子也有所戒備。

  崔一渡將幾本關鍵帳冊收入袖中,又檢視那些書信。多是趙正恪與京官的往來函件,當中有幾封蓋著魏太師私印的信尤為扎眼,雖非親筆,印鑑卻是真跡。

  他走到密室門口,對癱軟如泥的趙正恪淡聲道:「這些,本王帶走了。趙正恪,你是自己認罪,還是待我稟明聖上,移交三司會審?」

  趙正恪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就在這時,府外突然傳來一片喊殺與金鐵交擊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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