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鹽雪渡:明察暗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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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一渡看著那一地狼藉的沙石,又看看跪伏在地上的眾人,忽然輕笑一聲:「趙老闆何須如此,快請起。」他竟彎腰將趙正恪扶起,「下人作奸犯科,與你何干?本王相信趙老闆是清白的。」

  趙正恪就勢站起,臉上驚惶未退,他沒有料到景王竟如此輕輕放過。

  「不過,」崔一渡話鋒一轉,「官鹽重地,出現如此巨大紕漏,豈能不查?自今日起,鹽倉一應事務,暫由本王派人接管。所有帳冊即刻封存,所有倉吏不得離倉,禁足待查。趙老闆與各位大人,想必沒有意見吧?」

  趙正恪臉色鐵青,嘴角微微抽搐,卻只能咬牙拱手:「殿下處置公正……草民……沒有意見。」

  崔一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本王還要去其他鹽倉看看,趙老闆可要一同前往?」

  「草民……突感身體不適,頭痛欲裂,想先回府歇息片刻,懇請殿下恩准。」趙正恪抬手按著額角,面色有些發白。

  「請便。」崔一渡淡淡道。

  趙正恪匆匆一揖,轉身離去,背影在空曠的倉房門外顯得有些踉蹌狼狽。

  湯耿目送他遠去,這才低聲問:「殿下,方才為何不趁勢拿下他?沙石充數,已是鐵證。」

  崔一渡目光仍望著趙正恪消失的方向,緩緩搖頭:「這些,還不夠。他大可一口咬定毫不知情,將罪責全推給管倉小吏。我們要的,是他與京城往來的確切證據,是他截留鹽稅、中飽私囊的真帳冊。」

  ……

  同一日,谷楓與黃大霞風塵僕僕,抵達了瞬江府城。兩人扮作販運雜貨的行商,混入熙攘市集之中,看似隨意閒逛,實則四聽八方,打探消息。當夜,萬籟俱寂之時,谷楓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悄然潛入已被接管封鎖的鹽倉。

  他要查清沙石充數的麻袋究竟有多少,並找出這些麻袋上有無特殊標記或線索。

  谷楓輕功卓絕,身輕如燕,在重重守衛的鹽倉內悄然穿梭,如入無人之境。他耗時兩個時辰,將十數間倉廒悉數探查了一遍。

  結果令人觸目驚心:竟有近三成的麻袋內所裝均為沙石,且大多集中堆放在倉庫底層或不易察覺的角落。更關鍵的是,這些偽劣麻袋的底部,皆用硃砂筆畫了一個不甚起眼的小小三角標記。

  谷楓當機立斷,取了一袋沙石作為物證,又順手將幾本看似關鍵的帳冊納入懷中,在天色將明未明之際,悄無聲息地潛回驛館。

  「三角標記?」崔一渡掂量著那袋沙石,目光銳利,「看來這便是他們內部辨認的暗記。帳冊如何?」

  谷楓將帳冊遞上:「表面文章做得漂亮,細核卻漏洞百出,全然對不上實數。」

  崔一渡快速翻閱了幾頁:「僅此一處,一年虧空的鹽稅便達八十萬兩之巨!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接下來該如何行事?」谷楓問道。

  「等。」崔一渡吐出一個字,神情篤定,「我們封了鹽倉,等同斷其財路。他們狗急跳牆,必有動作。」

  他料得不差。

  鹽倉被封的第三日,崔一渡決意再赴城外的鹽場巡視。此行他未興師動眾,只令湯耿精選了四名精幹侍衛,加上梅屹寒,輕車簡從,悄然出發。趙正恪依舊稱病不出,只遣了一名管事在前引路。

  馬車轆轆出城,沿官道行了約半個時辰,轉而拐入一條山林間的岔路。道路漸窄,兩側林木日益茂密,濃蔭蔽日,氣氛陡然顯得幽深起來。

  梅屹寒忽地勒住韁繩,眼眸微眯,寒光乍現:「有殺氣!」

  話音未落,兩側密林中銳嘯破空,箭矢如飛蝗般疾射而出!

  「護駕!」湯耿大喝一聲,縱身拔刀,舞出一片寒光,格開數支射向車廂的利箭。四名侍衛亦是反應迅捷,瞬間收縮,結成一個小小的圓陣,將馬車護在核心。

  箭雨稍歇,二十餘名黑衣蒙面人自林間疾撲而出,手中刀劍閃爍寒芒,直取馬車。這些人身形矯健,出手狠辣,招式間帶著江湖人的野路數,但進退攻守間卻又隱隱透出幾分行伍協作的痕跡。

  梅屹寒的環夜彎刀已然出鞘,身形如一道黑色閃電掠入敵群,刀光過處,必帶起一蓬血雨。湯耿穩守馬車一側,劍法沉凝穩健,獨斗三人猶自不落下風。四名侍衛亦是百戰精銳,背靠背結成戰陣,死死抵住四面八方湧來的攻勢。

  崔一渡安坐於馬車之內,透過車窗縫隙冷靜地觀察著外面的廝殺。這些刺客目標明確,攻勢凌厲,全然不顧自身傷亡,前仆後繼,只求突破護衛,直取車廂。


  一名刺客悍勇異常,竟借著同伴掩護,悄無聲息繞至馬車後方,怒喝一聲,揮刀猛劈車廂壁板!木屑紛飛間,他一眼瞥見車內的崔一渡,眼中凶光大盛,刀鋒直劈而下!

  崔一渡身形穩坐,眼皮都未曾眨動一下。

  那刀鋒距他面門不足半尺,驟然停滯。刺客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低頭,只見一截染血的刀尖已從身前透出。梅屹寒抽刀,屍體砰然倒地。

  「留活口!」崔一渡的聲音自車內傳出。

  梅屹寒刀勢立變,反手一削,劈向另一名刺客的肩胛。那人慘嚎一聲,兵刃脫手。湯耿趁機搶上,一腳將其踹翻在地,迅速卸脫其下巴,以防其咬舌自盡。

  戰鬥迅速平息。刺客留下十八具屍首,五人負傷遁逃,生擒一人。被擒者肩胛重傷,遭捆綁結實,下巴脫臼,求死不能。

  崔一渡踱至其面前,俯身細看其虎口厚厚的老繭,又瞥了瞥其靴底沾帶的泥土,淡淡地問:「山匪?」

  那刺客扭過頭去,拒不答話。

  「山匪用得起這般精良的刀?山匪能有如此默契的合擊之術?你們是軍士,抑或……曾經是。」

  刺客眼神難以抑制地閃爍了一下。

  崔一渡伸手,自其懷中摸出一副腰牌。牌上刻著一個清晰的「端」字。他掂了掂腰牌,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端王府的這個『端』字?如此明目張胆,是生怕本王不知爾等來歷?」

  刺客喉嚨里發出模糊的「嗬嗬」聲,似想辯駁卻又無法成言。

  「太過明顯了,反倒顯得虛假。」崔一渡直起身,將腰牌隨手拋給湯耿,「收好,這或是旁人送來的『證據』。」

  他行至一旁,望著滿地狼藉的屍首,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此番刺殺,與之前江上的遭遇截然不同。江上那是真正的死士,手段乾淨利落,透著軍中的鐵血作風;此次卻似江湖手法,刻意偽裝,還留下如此顯眼的栽贓之物。是真欲嫁禍於大皇子,還是大皇子果真如此蠢笨,自露馬腳?

  抑或……二者兼有之?

  「殿下,此人如何處置?」湯耿請示道。

  「帶回去,好生醫治,別讓他死了。留著他,日後或有大用。」崔一渡收回目光,語氣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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