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別樣祭典:唇槍舌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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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爭論還在升級,已經從立儲延伸到朝政弊端、邊關糧餉、地方吏治,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全面的攻訐。余湘海和趙鎮北已經面紅耳赤,幾乎要指著對方的鼻子罵「國賊」;魏仲卿雖然還保持著風度,但話語中的刀鋒已經越來越明顯。

  「夠了。」

  一個並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瞬間壓過了滿殿的喧囂。就像一把無形的快刀,驟然斬斷了所有嘈雜。不是雷霆之怒,不是高聲呵斥,只是平靜的兩個字,卻讓所有人瞬間閉上了嘴。

  大殿內剎時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躬身垂首,不敢再看龍椅方向。幾個年輕的官員甚至微微發抖,方才爭辯時的勇氣蕩然無存。

  成德帝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並不特別銳利,甚至有些渾濁,但其中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像千年古井,掃過殿下黑壓壓的人頭。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官員們只覺得脊背發涼,仿佛被什麼冰冷的東西舔過。

  「立儲之事,」成德帝開口,語速緩慢,每個字卻重若千鈞,敲在每個人心頭,「關乎國本,朕,自有主張。」

  他頓了頓,指尖的佛珠驟然停住。那突然的寂靜比方才的喧囂更令人窒息。

  滿殿文武,連呼吸都放輕了。自有主張?什麼意思?是心中已有人選,還是對今日的表演不滿?無數個念頭在眾人心中翻騰。

  「眼下,」成德帝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先把今年的臘祭,給朕辦好了再說。」

  臘祭?

  這個轉折出乎所有人意料。一時之間,殿中官員都有些反應不過來。臘祭是年終最重要的祭典,祭祀天地祖宗,祈求來年風調雨順,歷來由皇帝親自主持,隆重非常。但在這個當口提起臘祭……

  「今年天象有異,有旱,還有澇,」成德帝繼續說道,聲音平緩,「臘祭乃溝通天地、祈求祖宗庇佑之大事,不可有絲毫怠慢。禮部。」

  禮部尚書張鳴策渾身一顫,連忙出列:「臣在。」

  「臘祭儀程,三日內呈報上來。太常寺、光祿寺、鴻臚寺,一應事務,需精心籌備,若有差池,嚴懲不貸。」

  「臣遵旨!」

  「退朝。」

  「臣等遵旨!」滿殿文武,無論派系,齊刷刷地跪倒,聲音整齊劃一,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中,然後緩緩退去。

  然而,在那一片順從的脊背之下,是一顆顆急速轉動的心。沒有人真的相信皇帝會輕易放下立儲之事。臘祭……年終最重要的祭典,皇帝在這個當口提起臘祭,其意不言自明。

  散朝的鐘聲響起,渾厚而悠長,傳遍皇城的每一個角落。官員們按品級魚貫而出,步履匆匆,彼此之間少有交談。

  沉重的宮門緩緩打開,冬日的陽光刺眼地照射進來,方才殿內那令人窒息的壓力似乎稍稍緩解,但另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卻迅速在人群中瀰漫開來。

  余湘海與幾位端王黨的官員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微微點頭,卻無一語。

  臘祭大典,禮部是關鍵,端王作為皇長子,在祭祀中理應站在最前列,擔任亞獻甚至終獻的角色。這不僅僅是禮儀,更是地位的象徵。他們需得好好謀劃,讓端王在祭祀中占據更顯眼、更符合「長」位的位置,甚至,如果可能的話……

  余湘海的眼神暗了暗。他想起了昨夜端王府幕僚的話:「若陛下在臘祭大典上當眾宣布立儲,那是最好;若不宣布,我們也要讓天下人看到,誰才是最適合的儲君。」

  魏仲卿則被幾位門生簇擁著,緩步走在後面。他捋著長須,對黎銘低語,聲音幾不可聞:「皇后娘娘那邊,要多去請安。六皇子是嫡子,祭祀之時,衣冠儀程,乃至站位次序,皆需符合祖宗禮法,一絲也錯不得。你去找太常寺的人,把《大舜禮制》中關於嫡子祭祀的篇章,仔細研讀,必要時,可上疏提醒禮部。」

  黎銘會意:「學生明白。只是太常寺卿張大人,似乎與余尚書走得很近……」

  「無妨,」魏仲卿擺擺手,「張明德雖然圓滑,但最重『禮法』二字。只要我們在禮法上站得住腳,他不敢公然偏袒。倒是你,要注意那些言官,讓他們多寫幾篇『重嫡庶之別、明長幼之序』的文章,造造聲勢。」

  「是。」

  而那位為鎮北王發聲的兵部侍郎趙鎮北,則快步走向宮門外等候的一輛樸素馬車。

  車簾掀起,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正是二皇子衛弘禎,他今日在府中裝病未上朝。


  趙鎮北上車,低聲道:「王爺,陛下提了臘祭。」

  衛弘禎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聽到了。」

  「這是機會,」趙鎮北眼中閃著光,「臘祭時,王爺可展示勇武——騎射、武舞,都是祭祀的一部分。且王爺戍邊十年,護國佑民,正合祭祀『報功』之本意。我們要讓陛下和百官都想起,是誰在保這江山太平。」

  衛弘禎沉默片刻,道:「不要做得太明顯。父皇最忌張揚。」

  「王爺放心,屬下自有分寸。」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宮門。衛弘禎望向窗外,看著那些三五成群、低聲議論的官員,眼神深邃。他知道,這場立儲之爭,才剛剛開始。臘祭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宮門外,各自的車馬轎輦早已等候多時。官員們彼此拱手作別,臉上掛著同僚間應有的、恰到好處的笑容,說著「天氣轉冷,注意身體」「改日小酌」之類的客套話,但眼神觸碰的瞬間,卻都讀懂了對方心底的盤算。

  太常寺卿張明德策登上轎子前,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門。朱紅的宮牆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那金色琉璃瓦頂上的積雪開始融化,水滴沿著檐角滴落,像無聲的眼淚。

  他知道,臘祭不再僅僅是祭祀。

  它將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是立儲之爭的預演,是各方勢力展示力量、試探聖心,甚至互相攻訐的角斗場。皇帝的「自有主張」,像一塊懸在空中的巨石,而臘祭,或許就是撬動這塊巨石的第一個支點。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張明德閉上眼,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臘祭的儀程:祭祀的次序、獻禮的環節、樂舞的編排……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成為鬥爭的焦點。

  陽光普照,皇城依舊巍峨肅穆,仿佛什麼都不會改變。但一股暗流,已在這座帝國的權力中心洶湧奔騰。每個人都繃緊了弦,準備迎接那場即將到來的、無聲卻至關重要的較量。

  而在深宮之中,成德帝並未返回寢宮。他獨自站在金鑾殿後的高台上,俯瞰著整個皇城。手中的佛珠又緩緩捻動起來,發出那熟悉的「沙沙」聲。

  「臘祭……」他喃喃自語,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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