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別樣祭典:唇槍舌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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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側,以當朝太師魏仲卿為首的一班大臣已經躁動起來。魏仲卿並未立刻出列,只微微側首,給門下給事中黎銘遞了個極難察覺的眼色。

  黎銘會意,立刻手持玉笏,躬身出列:「陛下,臣有奏!」他聲音清朗,語速平緩,與余湘海的洪亮形成鮮明對比,「余尚書所言,臣不敢苟同!自古立儲,首重名分。《周禮》有云:『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長雖居前,嫡更為重。六皇子乃中宮皇后撫養的嫡子,名分已定,身份尊貴,此乃祖宗法度!」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端王黨的官員,繼續道:「且六皇子年雖未冠,然天資聰穎,仁孝純深。去歲陛下微恙,六皇子親侍湯藥,衣不解帶三日;平日勤學不輟,太傅多次稱讚其『慧而好問,仁而克己』。正需陛下悉心教導,以待來日承繼大統。若舍嫡子而立庶長,恐非國家之福,徒惹非議,動搖國本!」

  「黎給事中所言差矣!」一聲如洪鐘般的反駁響起,震得殿中樑柱似乎都嗡嗡作響。

  出列的是一位身著麒麟補子的武官,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是兵部侍郎趙鎮北。他是二皇子衛弘禎的堅定支持者,曾在北疆與衛弘禎並肩作戰三年,生死之交。

  趙鎮北手持玉笏,卻因其常年握刀的手勢,顯得那玉笏像一把短劍:「儲君之位,關乎國運,豈能僅論嫡長?當以軍功為先!二皇子衛弘禎,北擊狄人,拓土千里,築城屯田,使邊民得以安生。其勇略足以鎮四夷,其信義足以服三軍。今國難未已,外患頻仍,正需有雄才大略者居儲位,以固社稷!」

  趙鎮北聲如雷霆,字字鏗鏘,「余尚書言端王有功,然二皇子之功,實有過之而無不及!若論立賢,舍二皇子其誰?」

  他向前一步,聲音又提高了幾分:「且王爺仁孝無雙!今年秋獮,陛下遇險,瘋熊突至御前,侍衛皆驚,是鎮北王殿下奮不顧身,以身擋熊,立斬熊首於駕前!此等勇武忠孝,堪為天下之范!立儲,當立此等國之柱石!」

  「趙侍郎!」魏仲卿終於開口了。他緩步出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鎮北王功在邊陲,自然可賞。陛下已加封親王,賜丹書鐵券,榮耀已極。然則儲君需坐鎮中樞,運籌帷幄,非一味勇武可勝任。治國之道,在文不在武,在仁不在勇。六皇子……」

  「太師此言又差矣!」余湘海打斷道,他已不顧禮儀,「端王殿下文武兼備,既有軍功,又理過政事,正是最合適的人選!且殿下年長,若立為儲,可免主少國疑之憂,朝局穩定,天下安心!」

  「六皇子嫡子身份,天下共尊,正可安人心……」

  「鎮北王勇武,正值壯年,可震懾四夷……」

  朝堂之上,頓時如同煮沸了的鼎鑊。

  端王黨的激昂、太師黨的沉穩,以及那些或明或暗支持鎮北王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引經據典,各執一詞。話語間看似冠冕堂皇,底下卻藏著刀鋒,互相攻訐,寸步不讓。

  工部尚書歐陽遠悄悄擦了擦額角的汗。他是中立派,或者說,是騎牆派。三個皇子他都暗中送過禮,也都承諾過「若有機會定當支持」,如今這場面,他恨不得自己今日告病在家。他的目光偷偷瞟向龍椅上的皇帝,想從那張臉上讀出些什麼,卻什麼也讀不出來。

  御史台幾位御史已經按捺不住,開始互相指責對方「結黨營私」「罔顧國法」。

  左督御史林孝揚指著余湘海的鼻子:「余尚書口口聲聲立長立賢,端王殿下成德三十五年督辦舜河賑災,貪墨案發,涉案銀兩十萬兩,此事如何解釋?」

  余湘海面不改色:「那案早已查明,是下面胥吏所為,與端王殿下無關。林御史舊事重提,是何居心?」

  「好一個無關!那胥吏是你刑部侍郎的妻弟,案發後不到三日便在獄中『暴病而亡』,死無對證,余尚書辦案果然『雷厲風行』!」

  「你!」

  「夠了!」太常寺卿張明德出來打圓場,「朝堂之上,成何體統!」

  但紛爭已經點燃,如何能輕易熄滅?

  支持六皇子的官員開始攻擊二皇子「擁兵自重」「邊將勢大」;支持二皇子的則反唇相譏「腐儒誤國」「空談誤事」;端王黨則左右開弓,既指責二皇子「武夫干政」,又諷刺六皇子「幼沖無知」。

  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激動的紅潮,眼神碰撞間,是毫不掩飾的敵意與算計。偌大的宮殿,被這紛亂的聲浪填滿,連空氣都變得黏稠沉重。

  蟠龍柱上的夜明珠冷漠地俯視著這一切,仿佛在觀看一場精心排演的戲劇。


  龍椅上的成德帝,依舊眯著眼,仿佛群臣爭論的與他毫不相干。只有那捻動佛珠的手指,速度愈發快了,快得幾乎要摩擦出火花。他那張布滿細碎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深不見底的古潭,任你投下多大的石頭,也激不起一絲漣漪。

  但他在聽。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余湘海為端王請命時,他聽到的是刑部、部分工部和地方官員的聲音;魏仲卿為六皇子說話時,他聽到的是吏部、禮部太常寺乃至後宮的力量;趙鎮北為二皇子發聲時,他聽到的是邊軍、部分武將乃至兵部中少壯派的渴望。

  還有那些沒有出聲的。戶部尚書李維新,他的女兒嫁給了端王作側妃,但他的侄子卻在二皇子軍中任職;工部侍郎陳實,表面上中立,實則早已被魏仲卿籠絡;御史台那幾個年輕御史,看似公正不阿,實則各有投效……

  每一個派系的力量都在他心中掂量,像秤砣一樣加加減減。

  老大衛弘睿,軍功是有,在朝中勢力也不小,工部、刑部、部分地方督撫都是他的人。只是那人眼神里的野心,藏得還不夠深。每次入宮請安,那雙眼睛總是不自覺地瞟向這張龍椅,雖然掩飾得好,但如何瞞得過成德帝這雙看了六十多年人心的眼睛?

  老六衛弘祥,嫡子名分倒是好用,可惜年紀尚小,不過十六歲,能懂什麼治國之道?不過是魏仲卿那些老狐狸握在手裡的傀儡。魏仲卿的算盤打得精啊,立個幼主,他這太師便可攝政,魏家至少還能顯赫二十年。

  老二衛弘禎……想到這個名字,成德帝心頭微微一刺。這孩子像他年輕的時候,果敢、勇武、有魄力。十年戍邊,確實立下赫赫戰功,北疆如今安穩,他功不可沒。

  但是,功高震主啊。去年北疆將士聯名上奏,為鎮北王請功的摺子,字裡行間都是「王爺如何」「王爺怎樣」,幾乎要忘了他這個皇帝。

  「國之柱石」?柱石若過於粗壯,可是會撐破殿宇的。

  還有,這麼多大臣,為何沒有一人提及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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