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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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拱殿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短暫的死寂後,爆發了激烈的低語與爭執。是先擬出個章程?派誰去剿?糧餉從何而來?

  更多細節被拋了出來:

  江南漕運已斷三日,漳州貢絹今春絕收,揚州鹽稅十不存一…

  每一個消息,都讓龍椅上的天子臉色更白一分。

  他聽著下方越發激烈的爭吵。

  主剿、主撫、推諉、攻訐,聲浪幾乎掀翻殿頂,卻無人能說出一條即刻便能執行的萬全之策。

  姬佶的目光不由自主,再次落到了地上那幅《瑞鶴圖》上。

  丹青妙筆勾勒的祥雲,此刻看去,只像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烽煙。

  「夠了!」

  皇帝猛地站起,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尖銳,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吵!就知道吵!匪患已到眼前了!」他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群臣,最終落在樞密使身上,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旨意:

  「調兵,剿匪!」

  皇帝姬佶的怒吼在垂拱殿迴蕩,他慘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著北疆鎮北軍,分精兵兩萬,即刻南下,直撲齊州,剿滅張魁!

  命皇城衛、兩淮駐軍,並江南各州府兵,合力進剿楊茂、劉三刀!朕只給三個月,三月之後,朕要看到賊酋首級,懸於各州城門之上!」

  「陛下,萬萬不可!」新任兵部尚書宋忠踉蹌出列,急聲道:「鎮北軍乃防禦党項騎之精銳,不可輕動!

  一旦邊關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且多方開戰,這糧餉、民夫、犒賞,戶部……」

  「邊軍不動,難道坐視腹心糜爛嗎?」皇帝猛地抓起一方硯台,狠狠摜在地上,墨汁四濺,如同王朝潰爛的傷口。

  「沒有糧餉就去征!

  加征平叛餉,告訴天下百姓,這是為了剿滅禍亂天下的逆賊!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難道要等反賊殺到這汴京城下,再來跟朕談錢糧嗎?」

  旨意裹挾著帝王的恐懼與怒火,化為一道道冰冷的政令,衝出宮城。

  然而,聖旨的速度,追不上恐慌的蔓延,更追不上烽火的燎原之勢。

  調兵的虎符與催糧的檄文尚未出京,更壞的消息,沿著剛剛建立的緊急驛道,再度撞入樞機之地:

  ——齊州「撼山虎」張魁,已率傾寨之眾再克數縣。大肆招兵買馬,設下官職,與朝廷對抗。

  江南「焚夜帥」楊茂聚集眾多江湖好漢,綠林豪傑盟誓,水陸並進之勢已成;

  淮北「赤地王」劉三刀不再滿足於流竄,開始攻掠縣城,開爐鑄「永昌通寶」,儼然有了割據稱王的架勢。

  而最致命的一擊來自北方邊陲。

  十二月初,雪花飄飛中,緊急軍情如同雪片般飛入京城:

  雍州、涼州多處邊鎮急報,草原韃虜各部趁冬初馬肥,頻繁大規模入寇劫掠,烽火連綿。

  而真正的劇變,來自北疆重要的雄關之一——

  并州,靈壽關,八百里加急,抵京!

  關外發現契丹王庭主力大軍異常集結動向,兵鋒直指關隘!

  幽州同樣送來急報,十餘萬韃子南下。

  邊關告急,請求朝廷速發援兵、糧草、軍械!

  十二月下旬,界河冰封,堅如磐石。

  二十餘萬契丹騎兵踏著冰面,如同黑色的潮水,洶湧南下。

  這一次,契丹蓄謀已久,傾盡全力,兵鋒直指幽、並二州。

  靈壽關,這座并州北面門戶,在數萬契丹精銳不計代價的猛攻下,僅堅守七日便宣告陷落。

  直撲扼守南北漕運與陸路咽喉的天下重鎮——歷城!

  鷹揚軍殘部被迫後撤,兩座邊城隨即淪陷,城內未來得及撤離的百姓慘遭屠戮,血染雪原。

  消息傳至京城,舉朝震駭,恐慌瀰漫。

  人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歷城若失,南北交通命脈將被一刀斬斷,屆時,北疆邊軍將成孤懸之師,富庶江南的糧賦再也無法順暢北運。

  大周的血脈,將被硬生生掐住。


  ……

  靈壽關的冬天,空氣里總是混雜著鐵鏽和血的腥氣。

  但今年臘月,這氣味濃得令人窒息。

  當關外契丹王庭的戰旗如黑雲壓城般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鎮守此關的鷹揚軍主將劉雄,依舊按著劍柄,神色冷傲地立於關頭。

  他麾下兩萬鷹揚軍,素以弓馬嫻熟著稱,尤其是一手三連珠的快箭絕技,曾讓無數草原輕騎飲恨關下。

  「都穩住了!」劉雄掃過有些騷動的守軍,聲如洪鐘,

  「不過是些套著皮襖的蠻子,老把戲。等他們進入三百步,就用箭雨餵飽他們,讓兒郎們把箭垛堆滿!」

  他極目遠眺,遠處雪原上,契丹軍隊正在列陣,甲冑在冬日慘澹的日光下,反射出一片不同於往日的、沉鬱的金屬幽光。

  劉雄嘴角習慣性地扯出一絲輕蔑的弧度,然而,這弧度在下一秒驟然凍結。

  那絕非他熟悉的、以輕騎游射為主的契丹軍隊。

  走在最前面的,是密密麻麻、如同移動鋼鐵森林般的重甲步卒!

  從頭到腳覆蓋在厚重的札甲之中,連面部都隱藏在猙獰的鐵面之下,手中巨盾宛如門板,每踏前一步,都讓地面傳來沉悶的震顫。

  緊隨其後的騎兵,更是人馬俱披重鎧,正是契丹賴以橫行草原的精華——「鐵浮屠」。鎧甲摩擦的鏗鏘之聲匯成一片低沉的雷鳴,由遠及近。

  「重甲,全是重甲,該死!」劉雄的臉色瞬間變了,手指死死摳住冰涼的牆磚。

  鷹揚軍的弓箭對付輕騎無往不利,可面對這種武裝到牙齒的鐵罐頭,威力將大打折扣。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背爬升。

  戰鬥在午時爆發,契丹人沒有任何試探,一上來便是山呼海嘯的總攻。

  重甲步卒頂著巨盾,結成密不透風的龜甲陣,迎著關牆上傾瀉而下的箭雨穩步推進。

  箭矢撞在鐵甲上,爆發出令人牙酸的「叮噹」脆響,絕大部分徒勞地彈開,只有極少數僥倖從甲葉縫隙或面罩眼孔鑽入,帶起微不足道的血花。

  箭雨的阻攔效果,遠低於預期。

  「放火箭!擲猛火油!」劉雄雙眼赤紅,嘶聲怒吼。

  預先備好的燃燒罐被奮力投下,轟隆隆爆炸聲不斷,在重甲方陣中炸開一團團耀眼的烈焰。

  火焰附著在鎧甲與衣物上燃燒,慘叫聲終於響起,契丹人的陣型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關牆上守軍精神一振。

  但契丹人這次的決心,超乎想像。

  後續的重甲兵踏過同伴燃燒翻滾的軀體,甚至用刀斧劈開擋路的火人,面無表情地繼續前進。

  他們顯然早有準備,後排輔兵迅速用濕泥沙土撲滅火焰。鷹揚軍儲備有限的猛火油和燃燒瓶,在造成數百人的傷亡後,便告罄了。

  失去了最有效的反制手段,關防的脆弱徹底暴露。

  頂著變得稀疏的箭雨,契丹重步卒將沉重的雲車和攻城槌推至關牆之下。

  鷹揚軍近戰孱弱的致命缺陷,在短兵相接的瞬間暴露無遺。

  這些擅長在百步外取人性命的弓手,被迫與身披重甲、力大無窮的契丹武士進行血腥的肉搏,往往一個照面便被沉重的刀斧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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