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京華暗戰,天下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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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如刀,刺殺似箭。

  崔府密室內的決議,化作了籠罩神京的森然羅網。

  崔家的反擊迅疾而粗暴。其暗中蓄養多年、專司陰私勾當的「夜梟」傾巢而出,配合五城兵馬司、順天府中聽命於崔系的官差。

  他們以稽查盜匪、搜捕逃奴為名,在全城展開了地毯式的盤查與清洗。

  一時間,神京內外,風聲鶴唳。

  凡身形魁梧、面生、有北地口音,甚或是獨居、行蹤不定者,皆被列為「可疑」,輕則鎖拿下獄,重則當場格殺。

  崔家的邏輯簡單而殘酷: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太傅崔琰要逼出陰影中的老鼠,更要向幕後之人展示崔家仍在京中擁有翻江倒海的力量。

  然而,他們的對手,是北疆最精銳的獵手。

  石地虎與石雄所率,乃安北軍中百里挑一的悍卒,不僅武藝高強,更精於潛伏、滲透、偽裝與反追蹤。

  面對崔家拉網般的搜查,他們化整為零,三五一組,如同水滴入海,蹤跡全無。

  今日是碼頭扛活的苦力,明日是走街串巷的貨郎,後日又成了某家酒樓新雇的幫廚。

  憑藉城內數十處隱秘據點如當鋪後院、棺材鋪地窖、香火不旺的寺廟偏房)輪流轉換,身份文書、衣著口音隨時更易,讓他們總能在合圍前悄然脫身。

  當遭遇避無可避的精準圍捕,往往是「夜梟」精銳帶隊,他們便瞬間從匿蹤的兔子變為撲食的猛虎。

  戰鬥往往在狹窄的巷道、昏暗的院落內爆發,快、准、狠,絕不留活口,更不戀戰。

  事後現場除了崔家爪牙的屍體,幾乎不留任何指向性線索。

  幾次三番,崔家辛苦培養的「夜梟」好手摺損近三成,卻連對手的編制、人數都摸不清楚。

  城外的幾處農莊,表面是尋常田戶,實則為進出通道與應急庇護所。

  一旦城內風聲過緊,人員便可偽裝成運糧、送菜的隊伍悄然出城暫避,京師的龐大與複雜,反而成了他們最好的護身符。

  這場持續半月有餘的「貓鼠遊戲」,以崔家的徹底失敗告終。

  他們像一頭髮怒卻瞎眼的公牛,撞得頭破血流,卻不知對手身在何方。

  人力、物力損耗巨大,更是在神京各階層心中坐實了「崔家狗急跳牆、擾民害民」的惡名。

  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一個霧氣瀰漫的清晨降臨——崔珣、崔環泡得腫脹的屍體,在通惠河一段較為僻靜的水域被人發現。

  經順天府仵作,反覆查驗,死者衣物完好,體表無致命傷,胃中有食物殘渣,河水與水草等,最終結論竟是「酒後不慎落水,窒息而亡」。

  這結論比死於刀劍更讓崔家癲狂。

  「狗屁的失足!必是秦猛那惡賊遣人,將我兒溺斃後拋屍河中,偽作意外!」

  崔家密室內,倖存的核心人物雙目赤紅,幾欲擇人而噬。極致的憤怒後,是冰寒刺骨的殺意。

  他們知道,這是對方赤裸裸的示威與挑釁:「人就是我們殺的,但你們,連證據都找不到。」

  明面的搜捕無果,便將戰場轉向朝堂。崔家開始動用最後,也是最「合法」的力量。他們加緊搜羅、甚至偽造秦猛及其黨羽「謀害崔文遠(儘管失蹤,但可定為已死)」、

  「刺殺朝廷官員李嵩,崔元等,謀害子弟崔珣、崔環」、「私募死士潛入京師圖謀不軌」的種種「鐵證」,並以高官厚祿、威脅把柄等方式,加緊串聯同盟,統一口徑。

  目標直指十一月末的常朝大典,屆時將發動規模空前的聯合劾奏,務求在皇帝與百官面前。

  先以「戕害同僚」、「陰蓄私兵」、「危害京畿」的罪名,將秦猛釘在亂臣賊子的恥辱柱上。即便一時無法剝奪其北疆兵權,也要將其名聲徹底搞臭,打入詔獄,為後續徹底剷除鋪平道路。

  京城上空,陰雲密布,一場更大的政治風暴正在樞機之地醞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即將到來的月末朝會。

  還未等月末朝會召開,齊州、江南、淮北等地的動亂,便如同潰爛的膿瘡,再也無法掩蓋。

  背插赤色令旗的驛卒,縱馬馳過神京最繁華的御街,嘶聲喊著「八百里加急!閒人閃避!」。

  百姓驚慌避讓,塵土飛揚,留下滿街的惴惴不安與竊竊私語。


  「哎喲,近來京城越發不太平了!」

  「前腳崔家作怪,後腳這加急文書就跟不要錢似的往樞密院送…」

  「可不是,就這三兩日,我都瞧見四五撥了,怕是出大事了!」

  急報展開,觸目驚心的字樣勾勒出一幅王朝腹地燎原之勢:

  齊州「撼山虎」張魁侵州占縣。

  江南「焚夜帥」楊茂聚眾割據州縣,

  淮北「赤地王」劉三刀流毒四方,

  揚州,漳州等地都有山賊流寇猖獗,劫掠關商……

  消息終究是漏了出來,流言的速度遠比安撫的政令更快:

  神京米價一日三漲,鹽、布等民生之物緊跟其後。

  富戶紛紛緊閉門戶,轉運家財;

  升斗小民則惶惶不可終日,搶購成風。

  未撤離的石地虎,石雄等暗部人員得知這個消息,一面把消息傳回軍寨,一面悄然推波助瀾。

  「聽聞反賊已有百萬之眾,快過長江了!」

  「江南的朱大人,被那楊夜帥捉了去,點了天燈了!」

  每一則謠言,都在劇烈動搖著京畿的民心與穩定。

  一處處烽火,一份份十萬火急、語無倫次的求援奏報,終於衝破了地方官員欺上瞞下的帷幕。

  從數條渠道——有僥倖逃出的驛卒,有心懷叵測的政敵密報,更有驚慌失措、急於向中樞求救的地方大族。

  ——幾乎在近日,雪片般飛入了京城。

  「哐、哐……」景陽鐘聲未歇,一堆染著煙塵與血漬的急報,已接連摔在了政事堂與樞密院的重臣案頭。

  起初,是齊州「民變滋擾」的尋常奏疏,被中書舍人例行壓下。

  隨即,江南「匪患戕官」的密報,由皇城司的渠道直送御前,與地方官的粉飾捷報同時抵達,內容卻截然相反,讓當值的宰相眉頭緊鎖。

  最後,是淮北逃回的驛丞,面如死灰地跪在樞密院,哭訴「赤地王」並非流寇,其部眾攻城掠地,已隱隱有割據之勢。

  信息在撕扯與對沖中,終於拼湊出駭人的全貌。

  不是一地一州的癬疥之疾,而是帝國腹心同時爆開的數個潰口。

  垂拱殿內,皇帝姬佶臉色煞白,手中那幅他最為珍愛、自詡「天下第一」的《瑞鶴圖》真跡,無聲滑落在地。

  畫中那群盤旋在宣德門上空、寓意祥瑞的仙鶴,此刻看來如此刺眼。

  殿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在他聽來,仿佛是四面八方湧來的喊殺聲。

  「亂……亂臣賊子!安敢如此?」

  他嘴唇哆嗦著,強自鎮定,卻掩不住聲音里的顫抖,「快!快鳴景陽鍾,召集文武百官,即刻議事!出兵,給朕出兵,剿平這些逆賊!」

  「哐——哐——哐——」景陽鍾急促而沉重的聲響,迴蕩在神京上空,也敲響了一個王朝末日的警鐘。

  北疆的邊患,京城的暗鬥,在此刻,都被中原腹地沖天而起的熊熊烈焰,襯得似乎不再那麼緊迫了。

  大周朝的江山,從根基處,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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