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烽燧夜驚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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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廟內外的戰鬥,爆發得猝不及防,結束的更是迅猛如雷。

  得益於偽裝與突襲的完美結合。加上秦猛、烏維兩把鋒利尖刀的直插核心,戰鬥堪稱一邊倒的屠宰。

  此戰,除了幾個青壯因太過緊張用力過猛扭傷手腕,以及兩人人追馬時絆倒摔破鼻樑外。

  參戰的戍卒,青壯一方竟無人戰死。

  女真猛安兀魯思所率的五十親衛精騎,除他本人重傷被俘外,其餘盡數伏誅。屍體疊枕,咽喉被割開,心臟被重創,死得不能再死。

  此刻,廟門前的空地已化作修羅場。

  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煙燻火燎的焦臭、塵土味,及戰馬哀鳴,構成令人窒息的地獄氣息。

  龐仁領著隊伍快速打掃戰場。

  廟外戰況結束不久,藏在附近山坳的二十來個婦女,半大小子也被帶了過來。婦孺手中各拽棍棒,看著這慘烈的場面並沒有害怕嘔吐。

  ——只因這裡是邊陲之地,邊民們見慣了生死。也見慣了一個村子一個村子被韃子狗搗毀。

  「快來。」龐仁見了也不覺得有異,大聲招呼著:「兄弟姐妹們,搭把手,幫忙打掃戰場。能用的都別落下,賣了換錢,買過冬的糧食。」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婦人們收拾散落的武器,箭矢,小子們幫忙牽馬,手腳快些。

  韃子狗身上值錢的玩意兒都扒下來,待會要去堡里登記清楚。軍堡到時發路費,分馬肉。」

  對於這些掙扎生活在邊境,對韃子懷有深仇大恨的邊民來說,參與到這場殺戮之後的「收穫」中,本身就帶著一種復仇的快意。

  他們立刻加入了忙碌的行列,婦人們小心翼翼地撿拾地上的彎刀匕首,把零散的箭矢歸攏到籮筐里。

  小子們則興奮地去牽那些已稍顯溫順下來的戰馬韁繩。

  男子們則毫不避諱地和軍漢們一起,麻利地剝取韃子屍體上尚且能用的衣甲,靴子等物。

  「鄉親們,速去邊堡登記,再去城寨,縣衙具狀。」換上鐵甲、外罩韃子厚重狼皮大氅、頭戴氈帽的秦猛,活脫脫一個剽悍的女真騎士。

  他吼聲未落,人已矯健地翻身上了一匹健壯的草原戰馬。

  「秦…猛…我。」烏維拎著染血的彎刀走來。

  「你留在這兒,守著戰利品,免得被人搶了去。」秦猛指著馬匹和堆積的戰利品,分派任務。

  「好…」烏維瓮聲回應。

  「龐仁!」秦猛勒馬轉向,聲音如鐵。

  「你率隊護送戰利品與鄉親返回軍堡,戰場務必清理乾淨!若有半分差池,老子唯你是問!」

  「遵命!」龐仁挺胸肅立,聲震四野。

  張富貴及七八名精銳親兵也已如法炮製,披掛上韃子裝束。眾人毫不耽擱,猛地一夾馬腹。

  一人雙馬,十多匹戰馬在屍骸血泊間踐踏起暗紅的泥漿,如同離弦的鐵矢,撕裂慘白的月光,向著小南河口軍堡的方向絕塵狂奔。

  女真韃子不僅是來接應奴隸,更要襲擊邊堡。

  ——馳援,刻不容緩!

  破廟戰鬥結束時,南河口烽燧堡——

  「來了!來了!」哨塔上,戍卒強壓著被寒風凍得發抖的身體,吸了吸鼻涕,顫音竟顯得興奮。

  這微弱的示警,瞬間如冰水澆頭,讓所有嚴陣以待的戍卒精神一凜。

  牆根下幾隻土狗脖頸硬毛炸開,發出壓抑的「嗚嗚」低吼,瘋狂掙扎欲撲,嘴巴卻被厚布籠頭死死套住,只能徒勞地搖頭晃腦,刨著凍土。

  秦大壯扒著冰冷刺骨的牆垛,借著慘澹月光,模糊看到拒馬河對岸有大批騎兵正在泅渡。

  他心頭劇震:「狗韃子!終於來了!」

  秦大壯立刻俯身,低沉而急促的喝令沿著垛牆傳遞:「穩住,聽號令,點火盆,準備接戰。」

  近兩百女真騎兵如貪婪的狼群,悄然無聲地渡過了界河,迅速集結,沉默地逼向聳立在黑暗中的燧堡。

  這支隊伍領隊者,乃是圖魯木部落第一勇士——扎哈爾。

  此人性情桀驁暴虐,勇冠部落,目空一切,除了酋長能夠管束外,向來不服兀魯思的節制。

  長時間的等候、河口燧堡這片死寂的黑暗,像毒藥般消磨著扎哈爾最後一絲耐性。他再也按捺不住那股嗜血的躁動,悍然率隊渡河。


  他盤算著:先拿下這個看似毫無防備的戍堡作為據點,再等那些卑賤的「漢奴」抵達過河,便可肆意掃蕩鋪堡,搶奪糧食人口,滿載而歸。

  這位自詡為草原雄鷹的勇士卻不知,獵人的目光早已將他鎖死!

  「他娘的,漢人懦弱,膽小,狡猾。」望著矗立在三十多米土坡頂端的燧台,扎哈爾勒馬張望,習慣性地低聲咒罵,眼底掠過殘忍的快意。

  他猛地向後揮手,發出夜梟般的短促呼哨。

  三十名身手最為矯健兇悍的漢子立即下馬,腰挎彎刀,背負繩索,如鬼魅般向陡坡潛行。

  他們經驗老到,意圖悄無聲息地攀上堡牆,割開戍卒的喉嚨,先占領烽火台,不驚動一人。

  黑影已蠕動到陡坡下方,即將踏上坡體時——

  就在此刻!

  「轟!轟!轟!」

  燧堡牆頭,一個接一個的巨大火盆被猛然點燃。

  熾烈的火焰驟然騰起,越燒越旺,橘紅的光焰如同憤怒的神祇之眼,瞬間將黑暗撕得粉碎。

  也將坡下那群正準備攀爬的韃子刺客,赤裸裸地暴露在強光之下。

  突如其來的光明如同毒針,狠狠刺入他們的眼睛。

  潛行者們下意識地抬手遮擋,不少人眼睛流淚,甚至叫喚,心頭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不好!快…快撤——!」百多米外,扎哈爾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破音的嘶吼噴薄而出。

  可是,太遲了!

  「聽我號令,齊射——!」

  秦大壯炸雷般的怒吼壓過風聲,響徹了夜空。

  「按計劃行事,兩輪速射,射完蹲下,舉盾——!」

  「嘎吱、嘎吱」聲響,等候多時的五十戍卒,張弓如滿月,冰冷的箭鏃直指坡下慌亂的羔羊。

  邊關戍卒,射術幾乎是刻進骨子裡的本事!彎弓搭箭,引而不發,他們的手指穩如山岩。

  隨著令下,齊齊鬆手、抽箭。

  「嗡——!」

  弓弦震盪的悶響匯成一片。

  下一刻,密集的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

  南河堡戍卒配備的制式硬弓本就強勁,經魯大匠改良更換弓片,省力,威力更是提升了兩成。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筋骨碎裂的瘮人聲響連綿不絕!悽厲到變調的慘嚎劃破夜空。

  第一波箭雨覆蓋之下,最前面十多名韃子瞬間被紮成了血肉模糊的刺蝟,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栽倒在地。

  緊隨其後的刺客魂飛魄散,轉身欲逃,第二波更疾更猛的箭雨已當頭罩下。

  眨眼間,三十名精心挑選的夜襲好手,橫七豎八地倒斃在土坡之下,鮮血在月光下汩汩流淌,浸染凍土。

  「嗷——,該死,還擊!給我殺光這群漢狗。」

  扎哈爾目睹自己最精銳的親兵被當雞仔般射殺,額頭青筋暴跳如雷,眼珠瞬間血紅。

  他一把摘下背上的強弓,弓弦瞬間被拉至滿月,箭簇指向堡牆火光。

  身後百多女真騎兵亦是怒不可遏,同樣暴怒彎弓。

  密集的箭雨帶著復仇的尖嘯,狠狠射向堡牆!

  「舉盾——!」戍卒經驗豐富,秦大壯的命令及時。

  戍卒們聞令,瞬間消失在垛口之後,頭頂響起一片「咄咄咄咄」的鈍響。

  韃子的箭矢,要麼深深釘入厚實的夯土堡牆,要麼被戍卒們嚴絲合縫舉起的包鐵皮盾牌牢牢擋住。沒有一根箭矢能威脅到牆後的身影。

  「哈哈哈……韃子狗!」

  「女真蠢豬,滾回你的豬圈啃泥巴去吧——!」

  牆後,幾個粗通女真話的戍卒放聲狂笑,各種刻毒到極點的污言穢語、侮辱性綽號,如同刮骨的冰刀子,順著風狠狠刮進扎哈爾的耳中!

  「豬尾巴,狗雜碎。」

  「長生天派你們這群廢物來送死嗎?」

  「嗷——!!」扎哈爾只覺得一股腥甜直衝喉頭。

  這奇恥大辱如同烈火灼心!

  什麼第一勇士的驕傲在潑天的羞辱面前被碾得粉碎。

  「啊…」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癲狂嘶吼,腰刀瘋狂劈砍著空氣,聲音因暴怒而扭曲變形。

  「進攻,給老子踏平這個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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