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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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依舊在沉睡,巨大的鋼鐵森林在月色下投射出犬牙交錯的陰影。

  然而在我眼中,這片熟悉的景象早已不復往昔。

  那無形的「鏡像層」里,原本如星河般流淌的能量,此刻卻像是被潑入了墨汁的清水,處處可見渾濁、凝滯的渦流。

  那些由古老的「熵」污染催生出的負面情緒與執念,如附骨之疽,正一點點侵蝕著這座城市的靈性根基。

  在這個更大的未知敵人面前,我竟然忘記自己還只有3個月命了。

  「情況越來越糟了。」白無常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凝重,不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程序化語調。

  「我們『幽都司』歸檔的『異常滯留』案例,本月比上個季度翻了三倍。大部分都帶有這種污染的痕跡。」

  黑無常煩躁地抓了抓他那頭用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嘆了口氣:「KPI要爆了是小事,我擔心的是,這些東西……好像在『篩選』。你發現沒有,我們處理的這幾起,環衛工、程式設計師、賣藝人……他們生前都是在各自的軌道上拼命奔跑,卻始終夠不到終點的人。」

  聽到他這麼說,我點了點頭,心臟微微抽緊。

  他說得沒錯。

  這種污染像是一種精神上的機會主義病菌,專挑那些被現代社會榨乾了心力,神魂出現「耗損性裂痕」的個體下手。

  它不創造執念,它只是放大執念,將其扭曲成一個無法掙脫的、自我循環的牢籠。

  正思忖間,黑無常腰間的玉簡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蜂鳴。

  他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又來一個,東三環高架橋,重疊影像干擾,已經造成三起追尾事故了。走吧,上仙,又要『加班』了。」他苦笑著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高架橋上,晚風裹挾著汽車尾氣的焦糊味,呼嘯而過。

  刺耳的鳴笛聲、司機的咒罵聲與警車的警笛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首現代都市的狂躁交響曲。

  而在凡人看不見的層面,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正騎著一輛電瓶車,瘋狂地在車流中穿梭,一遍又一遍地重演著被撞飛的瞬間。

  他的靈體已經極度不穩定,像是一個信號不良的投影,每次「事故」重演,他的身影就變得更模糊一分,而周遭的負面能量卻更濃郁一分。

  那是焦灼、恐慌和憤怒的集合體,幾乎形成了實質性的精神風暴,讓過往的司機無端感到心煩意亂,從而引發事故。

  「是個外賣員。」白無常調出了法器上的信息,「一小時前,為了搶時間闖了紅燈,被一輛卡車撞了。手裡還捏著一份沒送達的訂單。」

  「我去試試。」我說著,讓婧山抱住我的身體,元神悄然離體。

  面對如此混亂的能量場,直接溝通是無效的。

  我催動「勘」字訣,沒有選擇扮演任何複雜的角色,而是將自己的元神意識無限拉伸、淡化,模擬成高架橋上的一縷夜風。

  我拂過冰冷的金屬護欄,掠過閃爍的霓虹GG牌,最終,輕柔地捲起他腳邊一張被風吹來的宣傳單。

  我的意識順著這張紙,貼近了他的執念核心。

  【訂單超時……要被投訴了……差評……這個月的獎金……】

  破碎的念頭如同亂碼般衝擊著我的感知。

  他並非眷戀人間,也並非恐懼死亡,他只是被困在了職業生涯的最後一道程序里。

  一個差評,對於健康活著的他來說,或許只是沮喪,但對於生命終結在送餐路上的他而言,卻成了無法逾越的終極失敗。

  我將一絲平和的意念注入那張宣傳單,通過它傳遞出一個簡單純粹的信息:「訂單已送達,五星好評。」

  他的靈體猛地一滯,瘋狂的重複動作停了下來。

  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就在這時,一直在我身旁警戒的婧山忽然皺起了眉頭。

  他那雙仿佛蘊含著上古星辰的眸子,鎖定在了不遠處的一根路燈杆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凌空一點。

  一縷纖細如髮絲的純陽麒麟火,悄無聲息地射了過去。

  「滋」的一聲輕響,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護欄上,一個比沙粒還小的光點爆開,隨即湮滅。

  那光點在爆開的瞬間,我清晰地捕捉到它的形態——一個由無數微縮符文構成的、冰冷而精密的幾何體。

  「這是什麼?」我心中一凜。

  「監視者。」婧山言簡意賅,神情冷峻。

  「非此界之物,亦非幽都之法。其構造……重於『錄』,而非『擾』。像一隻眼睛。」

  我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黑白無常也察覺到了異樣,湊了過來,他們看著那處護欄上殘留的微弱能量波動,面面相覷。

  「不是我們的制式法器。」白無常斷然道,「幽都的『千里眼』陣法雖然也能監控陽間,但能量氣息是溫和中正的,絕不會如此……冷酷,像一塊晶片。」

  我們被人盯上了。

  或者說,這些「污染事件」被人盯上了。

  有一個我們不知道的第三方勢力,如同一個冷靜的生物學家,正在暗中觀察、記錄這些被污染的靈魂樣本,甚至……在研究我們。

  這個發現,比污染本身更讓我感到毛骨悚然。

  接下來的幾天,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我們又處理了一起滯留事件,一個在考場外徘徊不去的落榜學生,他的執念同樣被污染扭曲,散播著絕望與自我否定的情緒。

  而在那裡,婧山再次發現了一枚同樣制式的「數據眼」。

  對方的行事風格謹慎到了極點,只觀察,不介入。

  若非婧山對能量的感知源自天地本源,遠超後天修行的範疇,我們根本無法察覺這隱藏在暗處的窺探。

  我開始失眠。

  夜深人靜時,我總會元神出竅,不敢飛離太遠,就在我們的公寓的窗外,俯瞰著這座被霓虹燈光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城市。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走在鋼絲上的偵探,左邊是一個快死的肉體,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靈異深淵,而身後,則跟著一個沉默的、不知道是敵是友的影子,幸好我還有婧山站在我右邊。

  這不再是單純的引渡亡魂、行善積德了。

  一張監視之眼在我的公寓外也出現了。

  看不見的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攏。

  我們,連同那些可悲的靈魂,似乎都成了網中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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