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最後的驗證:幻狐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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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後海。

  一間隱藏在蜿蜒曲折的胡同深處的私人茶館名為「靜心齋」。這裡不接待散客只對少數持有特製會員卡的頂級名流與權貴開放。茶館內一步一景曲水流觴空氣中瀰漫著頂級沉香與陳年茶磚混合發酵出的足以讓心神寧靜的獨特香氣。

  靠窗的一處僻靜卡座里一個身著月白色改良旗袍的女子正姿態優雅地為自己面前的一套紫砂茶具淋上第一泡滾燙的茶湯。

  女子看上去年約二十七八面容姣好氣質溫婉。她未施粉黛卻膚如凝脂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調皮的髮絲垂在耳畔隨著她輕柔的動作微微晃動平添了幾分江南水鄉般的柔美與慵懶。

  她便是「地獄火」小隊中代號「幻狐」的白薇薇。

  此刻她那雙看似柔情似水顧盼生姿的眼眸里卻閃爍著與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靜到極致的分析性光芒。在她面前的黃花梨木茶几上除了那套價值不菲的茶具還攤開著一本皮質封面的筆記本上面用一種極其複雜的速記符號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信息。

  這是她過去一周的工作成果。

  在接到葉錚的指令後她便如同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這座龐大的城市並以三種截然不同的身份接觸了三個生活在完全不同社會層面卻都與十八年前那場血案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關鍵人物。

  她的指尖輕輕划過筆記本的第一頁。

  目標一:王建國,男,72歲,原京城西城區分局退休刑警。

  白薇薇的腦海中浮現出三天前在一家嘈雜的棋牌室里自己扮演的那個角色——一個正在為地方警史館撰寫「京城重案回憶錄」的青年女記者。

  她找到了正在與老夥計們酣戰象棋的王建國。老人精神矍鑠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長年與罪惡打交道後留下的不易察生察的疲憊與滄桑。

  起初對於白薇薇的採訪他是抗拒的。尤其是當她「無意間」提及十六年前西山隧道口發生的那場慘烈車禍時老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小姑娘那個案子……沒什麼好寫的。」他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就是一場普通的交通事故。」

  白薇薇沒有追問只是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委屈與失落。她給老人遞上一根他常抽的「中南海」香菸親手為他點上然後用一種晚輩對長輩的崇敬口吻輕聲說道:「王叔我知道這可能觸及了您的傷心事。我來之前聽您以前的同事說您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當時車裡還有一個倖存的小男孩是您親手把他從殘骸里抱出來的……」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老人塵封的記憶閘門。

  他夾著煙的手微微顫抖起來。繚繞的煙霧中他的眼神變得悠遠而又悲傷。

  「是啊……我抱出來的……」他喃喃自語「那孩子才六歲渾身是血嚇得連哭都不會了就那麼睜著一雙大眼睛死死地抓著我的衣服……他媽媽……唉……」

  老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棋盤上的「楚河漢界」似乎也變得模糊起來。

  白薇薇知道時機到了。她沒有再提案件本身而是將話題引向了那個孩子。她詢問孩子後來的情況詢問他是否得到了妥善的安置。這種充滿了人文關懷的提問徹底瓦解了老警察最後的心理防線。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王建國斷斷續續地向她講述了那個令他永生難忘的下午。

  他描述了現場的慘烈那輛被撞成麻花的紅旗轎車以及散落一地的屬於孩子的玩具。他確認那絕不是一場普通的交通事故,肇事的大貨車其撞擊角度時機都精準得如同經過了嚴密的計算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還提到就在他們地方分局準備立案偵查時一支由市局甚至更高級別部門直接派下來的「聯合調查組」以雷霆萬鈞之勢接管了整個案件。他們這些基層警員被要求籤署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並交出所有現場記錄從此不得再向任何人提及此案的任何細節。

  「我們都懂。」老人最後掐滅了菸頭聲音壓得極低「那輛紅旗車掛的是什麼牌照我們心裡都有數。那不是我們能碰的案子。後來……沒過多久就聽說林家……出事了。整個家族連根拔起。我們私下裡都說這是天道好輪迴報應來了。」

  老人的敘述與葉家的官方版本完美地吻合了。它證實了車禍的「謀殺」性質也證實了葉家後續復仇的迅猛與徹底。

  白薇薇的指尖劃到了筆記本的第二頁。

  目標二:劉翠蘭,女,79歲,原林家內院幫傭。

  兩天前在一個環境簡陋的郊區養老院裡白薇薇以一名「愛心義工」的身份見到了這位在林家覆滅後輾轉流離最終在此安度晚年的老人。


  劉翠蘭的身體已經很差了大部分時間都只能躺在床上眼神也有些渾濁。但當白薇薇在幫她梳頭時「不經意」地哼起了一段十八年前風靡京城的電視劇主題曲時老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這……這是《京都煙雲》的歌……」她口齒不清地說道。

  「是啊!劉奶奶您也看過?」白薇薇驚喜地回應「我小時候最喜歡看了。尤其是裡面那個林家的二太太長得可真漂亮。」

  「漂亮……是漂亮……」劉翠蘭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情既有懷念又有恐懼「可惜……心太狠……我們這些下人都怕她……」

  話匣子就此打開。

  白薇薇沒有直接詢問任何關於林家與葉家爭鬥的敏感問題。她只是作為一個對當年豪門舊事充滿好奇的「晚輩」引導著老人回憶那些屬於林家大院的浮華與陰暗。

  在劉翠蘭那顛三倒四充滿了主觀色彩的敘述中白薇薇精準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信息碎片。

  她提到在車禍發生前的幾天林家大院的氣氛異常緊張。平日裡飛揚跋扈的林家大少爺林威(林浩的哥哥)和那位心狠手辣的二太太曾數次在書房裡與林家的老爺子發生激烈的爭吵。她曾躲在門外隱約聽到「葉戰鷹」「軟肋」「一勞永逸」之類的詞語。

  她還提到車禍發生後林家上下並沒有任何喜悅的氣氛反而是死一般的沉寂。林老爺子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天一夜。而那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大少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給大少爺送宵夜。聽到他在裡面跟人打電話聲音都在發抖。他說……『事情鬧大了……捅破天了……姓葉的那個老傢伙要瘋了……』」

  「再後來……就……就完了。」劉翠蘭渾濁的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懼「好多好多穿制服的人沖了進來把所有人都帶走了。我們這些下人被關在一起問了好幾天的話才放出來。等我們再回去看的時候那個大院子已經被貼上了封條跟鬼屋一樣……」

  劉翠蘭的證詞從另一個側面印證了林家就是那場車禍的幕後黑手。並且他們似乎也低估了葉擎天在得知兒媳慘遭毒手後所爆發出的滔天怒火。

  白薇薇合上了筆記本端起茶杯將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前兩個目標的驗證都非常順利。但這還不夠。它們只能證明林家是兇手葉家是復仇者。卻無法證明葉家的復仇是否如葉擎天所說的那樣是在「規則之內」進行的「正規」剷除。

  這才是整個驗證環節中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一環。

  這需要她去接觸第三個目標。

  目標三:秦振邦,男,81歲,原龍國紀律會副梳計已退休。

  接觸這樣一位曾經身居高位深諳權力遊戲規則的老人任何偽裝都可能被一眼看穿。

  所以白薇薇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大膽的方式——本色出演。

  昨天下午在玉淵潭公園那個著名的「將軍角」她以葉家一個遠房親戚的晚輩身份出現在了正在與人對弈的秦振邦面前。

  她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只是在秦老將軍一局終了準備起身離開時恭恭敬敬地上前遞上了一張看似普通的名片。

  名片上沒有頭銜沒有公司只有一個名字——葉錚。

  以及一個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看懂的葉家內部的家族徽記。

  秦振邦在看到那枚徽記的瞬間那雙飽經風霜看透了無數人間浮沉的老眼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個氣質不凡的年輕女子。然後一言不發地收下了名片轉身在警衛員的陪同下緩步離去。

  白薇薇知道魚餌已經放下。接下來就看魚是否願意咬鉤。

  她沒有失望。

  今天上午她就接到了一個來自未知號碼的電話。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又威嚴的聲音只說了一句話:「靜心齋下午三點清蓮閣。」

  此刻白薇薇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精緻的女士手錶時針剛剛指向三點。

  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擺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款步走向了茶館最深處那間從不對外開放的「清蓮閣」。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更為濃郁的茶香撲面而來。

  房間裡只坐著一個人。

  正是秦振邦。

  他換下了一身便裝穿著一套筆挺的舊式中山裝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雖然已經八十一歲高齡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身上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白薇薇依言跪坐下來。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為秦老重新沖泡了一壺他最喜歡的武夷山大紅袍。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秦振邦靜靜地看著直到三巡茶過他才緩緩開口。

  「那個孩子……回來了?」

  白薇薇知道他問的是葉錚。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是。前不久剛回到京城。」

  「像他父親還是……像他爺爺?」秦老又問。

  「神似其父風骨更勝其祖。」白薇薇給出了一個最中肯的評價。

  秦振邦聞言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湊到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那馥郁的茶香卻沒有喝。

  「你們想知道什麼?」他終於切入了正題「是想知道當年我們是怎麼辦的林家?」

  「我們想知道當年的所有卷宗里是否還有任何不能對葉錚言說的隱情。」白薇薇直截了當地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秦振邦聞言緩緩地放下了茶杯。他抬起頭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直視著白薇薇。

  「隱情?」他冷笑了一聲「最大的隱情就是我們對林家太仁慈了!」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股金戈鐵馬般的肅殺之氣。

  「小姑娘你不是體制內的人你不知道。林家那個時候已經不是一個家族而是一個盤根錯節吸附在國家動脈上的巨大毒瘤!走私賣官侵吞國有資產構陷忠良……他們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任何一條都足夠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而那場車禍不過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他們在瘋狂的賭博中押上的最後也是最愚蠢的一個籌碼。他們以為動了擎天同志的家人就能讓他投鼠忌器在關鍵的人事變動上做出讓步。」

  「他們錯了。他們惹瘋了一頭沉睡的雄獅。」

  秦振邦的眼中閃過一絲既敬畏又欽佩的光芒。

  「擎天同志在得知消息後把自己關了一天。出來後他只做了一件事。他將一份他暗中調查了整整三年的關於林家所有犯罪證據直接放在了一浩手長的辦公桌上。」

  「那份檔案厚達半米裡面每一樁每一件都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一浩手長看完後拍案而起!當晚就召開了最高級別的緊急會議。會議的結果就是成立專案組由我親自掛帥對林家及其所有附庸進行全面清查!」

  「我們所有的行動都嚴格遵守法律程序。所有的抓捕都有最高檢簽發的逮捕令。所有的審判都經過了最高法的覆核。林家核心成員被判處死刑的有七人,無期徒刑的有十九人。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所謂的『私刑』沒有任何見不得光的『陰謀』!」

  「這就是你們想知道的真相!」

  秦振邦說完端起茶杯將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白薇薇緩緩地垂下了眼眸。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最後一塊拼圖。

  一塊由國家最高權力機構親自蓋章認證的拼圖。

  至此所有的線索閉合了。

  警察的證詞幫傭的回憶以及這位前紀委高官的權威論斷。三條來自完全不同維度的信息鏈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唯一的結論。

  葉家所言句句屬實。

  那場復仇乾淨徹底且在規則之內無可指摘。

  沒有任何需要對葉錚隱瞞的骯髒交易。也沒有任何所謂的家族陰謀論。

  「我明白了。」白薇薇站起身對著秦振邦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謝秦老為我們解惑。」

  「回去告訴那個孩子。」秦振邦看著她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他的爺爺為他為這個家也為這個國家扛起了一片天。他沒有給葉家丟人。」

  「現在輪到他了。」

  ……

  當晚十點。

  京城一間毫不起眼的商務酒店的行政套房內。

  這裡是「地獄火」小隊在京城的數個安全屋之一。

  葉錚正站在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已經漸漸入睡的城市。他剛剛結束了與母親的那場跨越了時空的對話。此刻的他心如止水但在這片靜水之下卻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白薇薇推門而入。她已經換下了那身旗袍穿上了一套幹練的黑色職業裝臉上也恢復了屬於「幻狐」的那份專業與冷峻。

  她沒有說任何廢話只是將手中的筆記本放在了葉錚面前的桌子上。

  「驗證結束了。」

  她的聲音清晰而又肯定。

  「結論:家族版本與所有客觀證據百分之百吻合。沒有任何陰謀論存在的空間。」

  葉錚甚至沒有去看那本記錄了所有心血的筆記本。

  這個結果他早已預料到了。

  白薇薇的報告不過是為他的預判提供了一個邏輯上的最終閉環。

  「辛苦了。」他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望著窗外。

  「這是我應該做的。」白薇薇頓了頓補充道「秦老讓我給您帶一句話。」

  「他說『現在輪到你了』。」

  葉錚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冰冷而又自信的弧度。

  「是啊。」

  「輪到我了。」

  他轉過身看向白薇薇那雙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戰意。

  「薇薇關於『暗影基金會』你那邊有什麼新的發現?」

  話題無縫切換。

  舊的篇章已經徹底翻過。

  新的戰爭即將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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