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母親的墓前:無聲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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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暗影基金會」這五個字通過加密線路化作冰冷的電子信號最終呈現在葉錚的手機屏幕上時他周圍的空氣溫度仿佛在瞬間驟降了十幾度。

  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混雜著極致暴戾與絕對冷靜的森然寒意。

  剛剛因為指點李昊而浮現在臉上的那一絲溫和笑意如同被萬年玄冰凍結瞬間凝固碎裂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宛如極夜降臨般的沉寂。

  他站在龍騰集團頂層辦公室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車水馬龍霓虹璀璨的繁華都市無數生命在這座鋼鐵森林裡奔波歡笑哭泣充滿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然而這一切在葉錚的眼中都迅速褪去了顏色變成了一幅靜止的毫無意義的黑白剪影。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那五個字。

  暗影基金會。Shadow Foundation.

  在國際地下世界這是一個比「地獄火」傭兵團更為禁忌的存在。

  它不像那些張牙舞爪的恐怖組織也不像那些唯利是圖的軍火集團。它更像一個幽靈一個潛伏在金融政治科技領域最深處的巨大陰影。它從不主動顯露自己的獠牙但任何觸碰到它利益邊界的組織或個人都會在悄無聲息中被抹除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

  「地獄火」小隊在執行任務時曾數次與這個組織的邊緣力量發生過摩擦。每一次對方都展現出了遠超普通勢力的專業素養精良裝備和雄厚財力。毒蛇莫雨曾試圖深入挖掘這個組織的背景但每一次他的追蹤都會在某個離岸金融中心的複雜防火牆前戛然而止所有的線索都被一層又一層的法律和資本迷霧所掩蓋。

  葉錚一直以為這只是他們僱傭兵生涯中無數個神秘而強大的對手之一。

  他從未想過這個潛伏在世界陰暗面的龐然大物其源頭竟然與十八年前那場改變了他一生的車禍有著直接的聯繫。

  林家……

  那筆在覆滅前被悄然轉移出去的海外資產……

  蟄伏十八年用仇恨與金錢澆灌出的一頭更為恐怖的怪獸。

  它回來了。

  帶著復仇的烈焰帶著對葉家和蘇家深入骨髓的恨意回來了。

  「小錚?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葉靜雅處理完一份文件一抬頭便看到了葉錚那副從未有過的令人心悸的表情。她快步走了過來關切地將手搭在他的額頭上「是不是累了?這兩天跟著我到處跑到處開會是挺辛苦的。」

  手背傳來的冰冷觸感讓葉靜雅嚇了一跳。那不是正常的體溫那是一種仿佛觸摸到金屬般的寒意。

  葉錚的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在瞬間被他收斂得乾乾淨淨。他轉過頭看向姑媽臉上重新擠出了一絲略顯蒼白的笑容。

  「沒事姑媽。可能是……有點累了頭有些疼。」他找了一個最合理的藉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偽裝出的疲憊「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頭疼?那得趕緊回家休息我讓司機送你。」葉靜雅擔憂地說道。

  「不用了。」葉錚輕輕地搖了搖頭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我自己開車就行。就想一個人隨便轉轉。晚飯我就不回去吃了。」

  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

  葉靜雅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雖然他極力掩飾但她依然能從中看到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沉重與……悲傷。她知道有些心事是無法與人言說的。這個侄子心裡藏著一片比任何人想像中都要深邃的海。

  「那……好吧。」她最終還是妥協了從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把車鑰匙遞了過去「別開你那輛太招搖的跑車了開我這輛輝騰吧低調一點。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事隨時給姑媽打電話。」

  「好。」葉錚接過鑰匙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隨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那份被他強行壓制的氣息也徹底消失。葉靜雅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中那份不安卻越來越濃。

  ……

  黑色的輝騰平穩地行駛在京城的晚高峰車流中。

  這輛外表酷似帕薩特卻身價百萬的德系旗艦轎車完美地詮釋了「低調」二字與葉錚此刻的心境不謀而合。

  他沒有讓司機代勞而是親自握著方向盤。冰冷的真皮觸感讓他那顆因為憤怒和殺意而躁動的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沒有開啟導航也沒有設定任何目的地。只是下意識地跟隨著車流穿過一條又一條繁華的街道。窗外的霓虹燈像流動的光河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的大腦卻在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飛速運轉。

  「暗影基金會」的出現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他心中最後的所有疑團。

  為什麼天穹資本的攻擊如此不計成本充滿了自殺式的瘋狂?因為對於復仇者而言錢只是工具毀滅才是目的。

  為什麼對方的手段如此精準狠辣完全不像一個本土資本的手筆?因為操盤的是一群在國際金融戰場上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職業戰爭販子。

  為什麼葉雪的情報系統都無法在第一時間洞察到天穹資本背後的真正金主?因為對方用了十八年的時間構建了一個龐大到足以欺騙全世界的資本迷宮。

  林浩。

  那個在官方記錄中本應與林家一同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林家成員。

  他活下來了。

  並且他將整個林家對葉家的仇恨凝聚提純變成了一個更為恐怖的復仇機器。

  葉錚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並不在乎林家的仇恨。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葉家當年的雷霆手段沒有任何問題。

  他在乎的是這個復仇的幽靈將它的爪子再一次伸向了自己的家人。

  伸向了用盡一切來補償他愛護他的家人。

  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底線。

  車子不知不覺間駛離了擁堵的市區拐上了一條通往郊外的快速路。路邊的燈光漸漸稀疏城市的喧囂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葉錚看了一眼路牌上面寫著「西山國家森林公園」的方向。

  他的心臟沒來由地微微一緊。

  他想起來了。

  在葉家老宅父親葉戰鷹給他看的那些舊相冊里有一張照片。照片上年輕的父親和同樣年輕的母親正帶著四歲的他在西山的一片楓林里笑得無比燦爛。父親說那是母親最喜歡的地方。

  而母親的墓地就選在了西山腳下一片能夠遠眺那片楓林的向陽坡地上。

  原來在潛意識裡他最想去的地方是這裡。

  去見一見那個他記憶中只剩下一個模糊輪廓的女人。

  那個給了他生命卻又因他而逝去的母親。

  ……

  西山萬安公墓。

  作為京城最頂級的園林式公墓這裡沒有絲毫陰森可怖的氣息。高大的松柏修剪整齊的草坪以及遠處山巒疊翠的背景讓這裡更像一個供人靜思懷遠的寧靜公園。

  葉錚將車停在停車場在門口的花店裡買了一束開得正盛的白色百合。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他沒有詢問工作人員只是憑藉著血脈中那份冥冥的指引一步一步踏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向著墓園的深處走去。

  最終他在一處視野極佳的緩坡上停下了腳步。

  一座墓碑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材質是上好的漢白玉經過歲月的洗禮已經微微泛黃卻更顯溫潤。墓碑的樣式極其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

  左側刻著一行娟秀的小字——愛妻慈母 蘇雲兮之墓。

  右側是她的生卒年月。

  而在正中央鑲嵌著一張巴掌大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有著一雙仿佛會說話的清澈眼眸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與書卷氣。她的美麗不是那種具有攻擊性的明艷而是一種如春風拂面潤物無聲的溫柔。

  她就那樣靜靜地笑著。仿佛已經笑過了十八年的漫長時光。

  葉錚就那樣靜靜地站著。

  十八年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這張臉與蘇家相冊里的一模一樣。這張臉也與他那模糊的破碎的童年記憶里那個總是用最溫柔的聲音叫他「小錚」的身影緩緩重疊。

  他緩緩地蹲下身。

  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拂去墓碑上一層薄薄的灰塵。冰冷而又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像是在觸摸一段已經凝固了的歷史。

  墓碑前很乾淨顯然經常有人前來打掃。旁邊還放著一束已經有些枯萎的康乃馨。那是父親或是外公外婆不久前來過留下的痕跡。

  他將手中那束新鮮的百合輕輕地放在了康乃馨的旁邊。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起身就那樣半蹲在墓碑前長久地凝視著照片上母親的笑顏。

  沒有眼淚。

  十六年的僱傭兵生涯早已將他的淚腺連同他大部分的情感一同摧毀。他習慣了用沉默來消化一切。

  但此刻他的沉默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要來得更加沉重。

  「媽。」

  許久許久。

  他才在心裡無聲地呼喚出了這個闊別了十八年的稱謂。

  「是我小錚。」

  「我回來了。」

  晚風吹過山崗松濤陣陣像是在回應著他的告白。

  「對不起,我來晚了十八年。」

  「這十八年……我活下來了。活得還算結實。所以您不用為我擔心。」

  他沒有說那些在泥漿里翻滾在槍林彈雨中穿梭在生與死的邊緣瘋狂掙扎的日日夜夜。他只是用最平淡的語氣向她匯報著一個最基本的結果——我還活著。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他們都很好。就是很想您。」

  「爸爸他也很好。只是頭髮白了很多。他把您的照片放在書房最顯眼的地方每天都會看很久。」

  「姑媽小姨舅舅他們也都很照顧我。我們……一家人都很好。」

  他像一個遠行歸來的遊子絮絮叨叨地向母親匯報著家中的一切。他要讓她知道她用生命去守護的這個家依然完整且溫暖。

  匯報完家常他的聲音在心底沉了下去。

  「當年的事我都清楚了。」

  「是林家做的。爺爺已經替我們報了仇。他們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但是……還沒有結束。」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鷹。那股被他強行壓制下去的凜冽殺意在這一刻在這片只屬於他和母親的絕對空間裡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為之凝滯。

  「那條當年從網裡溜出去的毒蛇回來了。」

  「它換了一層更厚的皮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暗影基金會』。它以為躲在資本的後面就沒人能認出它。」

  「現在它把它的毒牙再一次伸向了我們的家。它攻擊了姑媽的公司它想毀掉您和爸爸還有爺爺我們所有人珍視的一切。」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地觸碰著照片上母親冰冷的臉頰。

  那動作輕柔得仿佛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但他在心中立下的誓言卻重逾萬鈞字字都帶著血與火的味道。

  「您放心。」

  「十八年前我才六歲我太小了保護不了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您……」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哽咽。那段被塵封的血色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用十八年建立起來的堅冰。

  他猛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將那份足以撕裂靈魂的痛楚強行壓了回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眸子裡只剩下了一片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絕對理智。

  「十八年後有我在。」

  「就再也不會有任何人能傷害到我們的家。」

  「無論是誰伸過來的爪子我都會一根一根地給它剁掉。」

  「無論是誰亮出來的毒牙我都會一顆一顆地替它敲碎。」

  「我向您保證。」

  這是一個兒子的告白。

  也是一個戰士的宣誓。

  他終於完成了這場遲到了十八年的心靈告別。他不再是那個在車禍中無助哭泣的孩童。他是這個家族新生的最堅硬的利刃與堅盾。

  說完這最後一句他緩緩地站起身。

  山間的風更大了。吹動著他的衣角也吹動著百合花潔白的花瓣。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上母親那永恆的溫柔笑顏。仿佛要將這個笑容永遠鐫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然後他毅然轉身。

  沒有絲毫的留戀與遲疑。

  他的腳步堅定而又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宿命的鼓點上。

  回到車裡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而是拿出了那個加密的通訊手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精準地敲擊著。

  「毒蛇把『暗影基金會』的所有資料包括但不限於我們以往所有與其相關的任務記錄財務分析人員構成猜測……所有的一切整理打包最高加密等級發送到我的個人終端。」

  「幻狐、蠻牛、幽靈。」

  「準備一下。」

  「我們要開始主動打獵了。」

  信息發送成功。

  葉錚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他發動了車子黑色的輝騰發出一聲野獸甦醒般的低沉咆哮。

  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那片安葬著他所有童年溫暖的山坡。而是一腳油門將車子穩穩地駛入了返回城市的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車燈如兩道犀利的劍芒劈開了前方的夜色。

  從今天起葉錚不再僅僅是葉家的麒麟兒。

  「地獄火」回來了。

  而他的獵物已經被死死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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