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群星歸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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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六點,北疆白蓮空港。

  天還沒透亮,跑道燈在薄霧裡暈成一團團暖黃,空氣乾冷,像刀子刮在臉上。

  譚行靠在接機口的金屬欄杆上,深灰夾克洗得發白,邊角起毛,衣擺沾著泥點子,活像剛從田埂上滾了一身土回來。

  更扎眼的是他手裡那束花......

  嚴格來說,那是剛從機場外圍草坪上連根薅下來的野花,紫的白擠成一團,底下一根草繩隨便纏了纏,根須上還掛著濕土。

  林東站在三步開外,雙臂抱胸,嘴角抽搐,終於定格成一個「你他媽是認真的嗎「的複雜弧度。

  「譚狗!「

  他壓低聲音湊上來,帶著語重心長的絕望:

  「這麼久不見,你就送這個?玄武重工的女總裁,整個五大戰區軍工系統的金主爸爸,你他媽讓人家下飛機第一眼,看見你從公共綠化帶薅回來的雜花?「

  譚行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野花,紫的迎風抖,白的沾著露珠,在冷白燈光底下透著一股野生的韌勁。

  他抬頭,理直氣壯,嗓門半點沒壓:

  「怎麼了?這花多新鮮!我剛瞅機場外圍草坪上全是,開得比誰都精神。

  我跟你說,這花耐活,扔土裡就紮根,比店裡那些嬌滴滴的玫瑰實在!三十八一朵,三天就蔫,坑誰呢?你看這紫的,這白的...你聞聞,賊香....「

  他把花往林東鼻子底下湊,林東本能地後仰了半步,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字往外蹦:

  「給老子滾蛋。「

  旁邊,禹夢低頭看手機,屏幕光照亮她半張臉,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層淺影。

  聽到這話,她指尖頓了一下,目光從屏幕上挪開,落到譚行手裡的野花上。

  只停了兩秒。

  那兩秒里,她眼裡的光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燈罩,黯了一瞬,又恢復如常。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手心,嘴角牽了牽,沒說話。

  林東餘光掃見,嘴角下意識勾了個弧度,又很快壓平......那弧度里藏著一絲感慨。

  誰能想到呢?

  他,譚狗,葉狗,當年在雛鷹中學,狗看了都搖頭。

  他林東,胸無大志,最大的理想是花老爹的錢混吃等死當紈絝;

  譚狗呢?從小在街頭砍人砍到大,就是一個見血就瘋,恨不得拿刀把自己也開了的瘋狗;

  葉狗呢?就是一個性格偏激,誰見誰躲的神經病。

  那時候,他們三天天混日子,不是打架,就是逃課,他們那一屆的武道主任就差跪下來求他們退學。

  要不是自家老爹捐了兩棟樓,他們三個都要被勸退.....

  可結果呢?

  他林東混成了長城東部戰區五星總參,肩上扛上校軍銜。

  譚狗成了東部戰區巡遊序列大總管,實打實的少將,一刀一槍砍出來的功勳。

  葉狗更離譜......節制異域冥海,統御骨族,直接跳出軍銜體系成了天王級人物。

  昔日追著他們退學的武道主任,如今親自把關,把他們三人的銅像立在武道館最顯眼的位置,逢人便說:

  「這三個人,當年從雛鷹中學走出去的。「

  更離譜的是,於莎莎......玄武重工的千金大小姐......偏偏一眼相中了這隻當時只會砍人的瘋狗,從他一窮二白守到他榮耀加身。

  這他媽是什麼眼光?

  是什麼姻緣.....

  唉....禹夢啊禹夢,一步來不及,步步來不及,可惜了.....

  林東把目光從禹夢臉上收回來,還沒來得及回味,譚行已經炸了:

  「操!你這麼盯著禹夢干毛?老子還沒找你算帳呢!你是不是閒得蛋疼,瞎雞兒跟莎莎亂講什麼了?「

  林東把臉一板,面無表情:

  「我亂講什麼了?「

  「你他媽自己心裡沒數?「

  「我就開了個玩笑......哈哈哈......「

  林東乾笑一聲,笑聲裡帶著興奮。


  譚行臉一黑,把野花往林東嘴前一杵:

  「林東,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這花連根帶土塞你嘴裡?「

  低頭又看了一眼那束花,梗著脖子把話頭拽回來:

  「再說一遍,這花怎麼了?好看不就完了!我看北疆野地里全是這東西,風颳日曬照樣開得滿地都是,比溫室里養的嬌貨強一百倍。這不是挺配莎莎麼?堅韌,漂亮,不矯情......「

  林東閉了閉眼,嘴角抽了抽:

  「譚狗,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你到底是不是裝的。「

  「什麼裝的?「

  「算了。「

  林東果斷閉嘴,雙手插兜,把目光撇向跑道盡頭:

  「老子懶得和你嗶嗶,反正也不關老吊事。「

  禹夢在這時候抬起了頭。

  她臉上那點落寞的痕跡已經徹底收了回去,換上一個笑......很淺,很淡,像是深冬過後湖面上最後一塊薄冰,被暖風一拂,悄無聲息地化了,連水紋都沒留下。

  她看著譚行手裡那束野花,又看了看一臉理直氣壯卻時不時瞟向候機口的譚行,嘴角彎了彎,聲音不高不低:

  「挺好的。這花,確實比店裡那些好看。「

  譚行一愣,隨即咧嘴笑了,看向林東一臉理直氣壯的笑道:

  「你看!禹夢都說好!就你事兒多!「

  林東翻了個白眼,看了一眼依舊微笑的禹夢,沒吭聲。

  心裡那口氣嘆到了底。

  跑道燈又閃了一下。

  遠處,一架銀灰色的灣流正緩緩滑入停機位,引擎聲由遠及近,低沉而穩,像一隻落地的鷹。

  譚行攥緊手裡的野花,往前走了兩步,脖子伸得老長,眼睛死死盯著艙門方向。

  風把他夾克的衣擺掀起來一角,露出腰間一條舊皮帶,和皮帶上掛著的、磨得鋥亮的軍牌。

  禹夢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從那束紫白相間的野花上移開,輕輕呼出一口氣。

  嘴角彎著,笑意清淺,乾淨利落。

  像放下了什麼。

  像終於把攥了很久的一件東西輕輕放在了地上。

  她收回視線,看向通道盡頭亮起的航班信息屏,面上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笑模樣。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慢慢划過,把剛剛打開的聊天框關掉,鎖屏,放進兜里。

  有些事情,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

  而她,註定只能停在一步之外,笑著看他奔向另一個人。

  .....

  廣播響起,航班降落。

  譚行的目光死死釘在出口方向,嘴角那點弧度一點一點撐開,壓都壓不住。

  他手裡那束野花被他攥得又緊了些,根須上的濕土蹭了他一手掌,渾不在意。

  不過幾分鐘,通道盡頭出現一道身影......深灰大衣,衣擺被氣流帶得微微揚起,長發散在肩後,步伐不疾不徐。

  於莎莎手裡拎著一個小號行李箱,身後還跟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她遠遠就看見了譚行,也看見了他手裡那束草繩捆的紫白野花。

  眉梢一挑,腳步沒停,走近了才低頭看......花瓣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草繩扎得歪七扭八,有幾朵花因為一路攥得太用力,莖稈都彎了。

  譚行往前迎了兩步,把手往前一遞:「莎莎,送你!「

  語氣理直氣壯得跟交軍令狀似的。

  於莎莎接過花,低頭端詳了兩秒,又抬眼看了看譚行那張寫滿了「你誇我你快點誇我「的臉。

  然後她沒忍住,嘴角彎了起來:「好看。「

  聲音裡帶著晨起趕路後微微的啞,卻一點也不疲憊:

  「我喜歡。「

  譚行眼睛一亮,咧嘴興奮道:

  「你要是喜歡,我等下再去給你拔!北疆這玩意兒遍地都是,一年四季不帶斷的。「

  林東在後面默默翻了個白眼,轉身去接白婷和蔡紅英手裡的行李:

  「白姨,蔡姨,路上辛苦了!行李給我就行。「


  白婷把手裡的手提包遞過去,目光越過林東的肩膀,落在譚行和於莎莎身上。

  那束野花正被於莎莎拿在手裡轉了轉,根須上還帶著濕泥,她卻一點嫌棄的意思都沒有。

  白婷嘴角一揚,眼底的光滿意地溢了出來:

  「臭小子,有了媳婦就忘了他娘和他蔡姨了是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

  「不過,這花不錯。像我家莎莎,不挑那些虛頭巴腦的。「

  譚行這才注意到兩個長輩都在看著自己,連忙挺直腰板,剛才的憨勁兒收了三分,換上一副正經模樣:

  「媽!蔡姨!一路累不累?車在外面等著,住處都安排好了,先帶你們去安頓。「

  白婷擺了擺手,目光在他和於莎莎之間流轉了個來回,笑意更深:

  「不著急不著急,你們年輕人的事先辦好。「

  話里話外,意思明晃晃的。

  蔡紅英在後面偷偷拽了拽白婷的袖子,壓低聲音,帶著點拿不準的謹慎:

  「你覺得咋樣?「

  白婷收回目光,沖老姐妹遞過去一個篤定得不能再篤定的眼神,嘴唇翕動,兩個字又輕又穩:

  「穩了。「

  蔡紅英聽了,嘴角一下揚起來,拍了拍白婷的手背,沒再多說。

  於莎莎耳尖微紅,把那束野花抱在懷裡,側過頭瞪了譚行一眼......瞪得不凶,眉梢眼角全是壓不住的笑意。

  譚行被她瞪得莫名其妙,撓了撓後腦勺:「咋了?「

  「沒事。「

  於莎莎把花往懷裡攏了攏,抬起頭看向譚行。

  晨光從她身後漫過來,給她整個人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她眼裡漾著光,彎成兩道溫柔的月牙,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笑若桃花,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長途飛行後微啞的鼻音:

  「就是有點想你了......「

  她把花抱緊了些,歪了歪頭:

  「這麼久了,你有沒想我呀?「

  這一句話問出口,周圍世界的喧囂仿佛瞬間被掐斷了。

  譚行怔了一瞬。

  就在聽到那句軟乎乎的「你有沒想我呀「時,眼底那股子兇悍和漫不經心全散了,換成了一汪又深又燙的東西。

  他往前一步,二話沒說,一把將人撈進懷裡。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骨子裡那股子說干就乾的瘋勁兒。

  野花被夾在兩人中間,被壓得葉子都歪了,於莎莎輕「呀「了一聲,卻沒躲,反而順勢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譚行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手臂收緊,聞著她發間那股清淺的香氣,聲音從胸腔里震出來,悶悶的,卻沉得像個承諾:

  「想。好想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愧疚和笨拙:

  「天天想。拔花的時候想,站這兒等的時候想,昨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也在想。「

  於莎莎在他懷裡悶笑了一聲,肩膀輕輕顫了顫:

  「你還會睡不著?「

  「廢話!一想到要見到你,我能睡著才怪了。「

  白婷和蔡紅英在旁邊並排站著,兩人對視一眼,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了。

  蔡紅英壓低聲音,語氣篤定:「這事兒成了。「

  白婷端著架子,竭力想擺出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淡然,但嘴角翹起的弧度出賣了她:

  「那還用你說。「

  林東拖著行李箱,斜倚在晨光里,看著不遠處那倆抱成一團的人影,鼻腔里擠出個不屑的輕哼。

  「切,戀愛?狗都不談,一個人自由自在不爽嗎?」

  但嘴角隨即一勾,又從嗓子眼裡碾出一句自言自語:

  「人間富貴花配荒野瘋狗,還真他娘的挺搭。」

  北疆的晨光正一寸寸從地平線漫上來,干冽的風裹著草木腥氣,擦著停機坪的柏油地面卷過去。

  於莎莎從譚行懷裡掙出來,髮絲凌亂,耳根燒著一片薄紅。


  她低頭看看懷裡那束野花......被擠得莖稈歪斜,可每一朵都倔強地支棱著腦袋。

  忽然伸手摘下一朵紫色的小花,踮腳,別進譚行夾克胸前的口袋。

  「別弄丟了。」

  她說。

  眼底有光,碎金似的。

  譚行低頭,愣了兩秒,然後咧嘴笑了。

  那笑又傻又張揚,像條得了骨頭的野狗:

  「丟不了。誰動我跟誰急。」

  白婷在旁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轉過頭沖蔡紅英一挑眉......那眼神分明是:看見沒?我兒媳婦,穩了。

  蔡紅英回了個「服了」的眼神,嘴角壓都壓不住。

  禹夢站在人群最邊上,手機在兜里攥得發燙。她看著那朵紫花從於莎莎手裡落進譚行胸前的口袋,看著譚行低頭傻樂的樣子,看著於莎莎耳尖那抹紅......然後她別開眼,望向遠處正燒成金紅色的天際線。

  北疆的天真高啊。

  高到讓人覺得自己那點心思落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隨即她彎了彎嘴角,笑淡得像晨霧,只有自己知道它存在過。

  白婷看著膩歪的兩人,忽然笑出聲:

  「別抱了!要抱回去抱,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呢!」

  於莎莎臉色一紅。

  譚行撓了撓後腦勺,眼底那點歉意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他低頭看看於莎莎懷裡的花,又抬頭看看母親和蔡姨,聲音壓低了三分:

  「媽,莎莎,蔡姨,對不住。我和林東還得在這兒等慕容玄他們......北疆大典的航班前後腳落地,我得接著。

  讓禹夢送你們過去,我這邊一完事立馬趕過去。」

  說完,看向白婷,又補了一句,語氣里的愧意實打實:

  「媽,對不住。」

  白婷臉上的笑紋漾開了,她抬手拍了兒子胳膊一巴掌:

  「行了行了!正事要緊。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跟我說對不起了?去去去,忙你的。我和你蔡姨又不是老得走不動路!」

  蔡紅英也笑:「就是,還有莎莎呢,你瞎操什麼心。」

  於莎莎抱著花,仰頭看了譚行一瞬,隨即彎了彎眉眼,聲音軟得像北疆晨風裡化開的一捧蜜:

  「公事要緊。媽和蔡姨有我呢。」

  她低頭,指尖在那片被壓歪的紫色花瓣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譚行的肩,落在人群邊緣的禹夢身上。

  四目相對。於莎莎看見了禹夢眼底那層薄薄的疲憊,也看見了她嘴角那個始終沒真正抵達眼底的笑。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她沒有遲疑,抱著花往前走了兩步,站到禹夢面前,大方地伸出右手......五指舒展,掌心朝上,姿態從容坦蕩。

  「你好,我叫於莎莎,譚行的未婚妻。」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晨起趕路後微啞的柔和,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禹夢愣了一瞬。

  她低頭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然後抬起右手,握了上去。

  指尖相觸的剎那,禹夢帶和笑意,溫和說道:

  「你好,莎莎。我叫禹夢,譚行的……戰友。」

  於莎莎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溫和卻異常敏銳的審視。

  然後她笑了,溫軟真誠:

  「很高興認識你。譚行這人粗枝大葉的,平時沒少給你們添麻煩吧?」

  禹夢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鬆開手,退後半步,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沒有。他很好。」

  說完這句話,她覺得自己該再說點什麼......客套的、得體的、能把這場面圓過去的話。

  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只能把目光移開,落在於莎莎懷裡那束野花上。

  紫白相間的花瓣上還掛著晨露,根須裹著北疆的濕土。

  於莎莎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忽然低頭,從花束里抽出一枝開得最好的紫色小花,莖稈上還帶著一小塊沒抖乾淨的土。


  她遞到禹夢面前:

  「這枝送你。譚行說這花耐活,扔土裡就紮根,我覺得他說得對。」

  禹夢看著那枝花,愣了足足兩秒。

  晨光從側面打過來,給於莎莎整個人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她站在那裡,笑容大方,眼神坦蕩。

  禹夢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一下。

  她飛快地眨了兩下眼,把那點酸澀壓回去,伸手接過那枝花。

  指尖碰到莖稈的瞬間,感覺到上面沾著的濕土蹭上指腹......微涼,粗糙,帶著北疆晨間那種生硬的生命力。

  「謝謝。」

  她的聲音終於穩住了。嘴角牽起來,這一次,笑到了眼底:

  「我會好好養著。」

  於莎莎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回到譚行身邊,自然地挽住他胳膊。

  側過頭,聲音壓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禹夢挺好!」

  譚行被她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搞得一愣:

  「啊?」

  「我說,禹夢人挺好!」

  於莎莎抬頭看他,眼底帶著笑,也帶著一絲瞭然:

  「你以後對人家客氣點,別總粗聲大氣的。」

  譚行眨了眨眼,完全沒聽懂弦外之音,只當未婚妻在叮囑他待人接物的分寸,老老實實點頭:

  「哦,行。聽你的。」

  白婷在旁邊把這些看在眼裡,嘴角弧度又深了幾分。轉頭對蔡紅英使了個眼色,嘴唇翕動,無聲說了四個字:

  「這媳婦好。」

  蔡紅英使勁點頭,差點把脖子點折了。

  林東拖著行李繞過來,瞥了一眼禹夢手裡多出來的那枝紫花,又瞥了一眼她臉上那層薄薄的笑意,心裡嘆了口氣。

  面上卻不動聲色,抬手拍了拍譚行的肩膀:

  「行了譚狗,咱倆還得在這兒杵著呢......慕容玄那幫孫子的航班也快到了吧?別回頭他們降落了,你人不在,那幫狗東西能把白蓮空港掀了。」

  譚行這才想起正事,連忙鬆開於莎莎的手,又像捨不得似的,抓住她指尖多握了一秒才放開:

  「那你們先去,我這邊弄完馬上趕過來。」

  於莎莎點頭:「不著急。你忙完了過來就行。」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禹夢,沖她輕輕點頭:

  「禹夢,麻煩你了。」

  禹夢握著那枝花,把花莖在掌心轉了半圈,溫和笑道:

  「不麻煩。車在外面等著,走吧。」

  她轉身走在最前面。

  步子穩當,脊背挺直,深色外套下擺在晨風裡輕輕擺動。

  那枝紫色野花被她握在手裡,莖稈上濕漉漉的泥土一點一點蹭上指腹,她卻攥得很緊......像攥著一個終於落定的答案。

  於莎莎挽著白婷和蔡紅英,跟在禹夢身後往停車場走。

  走了幾步,她回頭望了一眼......譚行還站在原地,沖她用力揮手,胸口口袋裡那朵紫花在晨光里晃得扎眼。

  旁邊的林東雙臂抱胸,一臉「我不認識這傻狗」的表情。

  於莎莎笑出了聲。

  轉過頭,目光落在走在前面的禹夢背影上。

  肩線筆直,步伐不疾不徐,手裡那枝紫花在指間輕輕轉著。

  花瓣上的露珠在陽光下碎成細小的光點。

  於莎莎收回視線,把懷裡的野花抱緊了些,嘴角彎了彎,什麼都沒說。

  停車場入口的風裹著北疆乾冷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吹亂了她的長髮。

  禹夢拉開后座車門,側過身,用沒握花的那隻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面上掛著禮貌而得體的笑:

  「白姨,蔡姨,莎莎,上車吧。大典會場離空港四十分鐘車程,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白婷第一個鑽進車裡。

  蔡紅英緊隨其後。

  於莎莎在車門邊停了一步,側頭看向禹夢,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聲音輕而溫軟:


  「禹夢,一起坐後面吧?路上正好說說話。」

  禹夢握著車門把手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鬆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外套扣眼上那枝被小心別好的紫花,嘴角彎了彎:

  「行。」

  她繞到另一側,拉開后座另一扇車門,彎腰鑽了進去。

  關上車門的瞬間,隔著車窗玻璃,她看見譚行還站在原地朝這邊張望,胸口那朵紫花在風裡微微晃動。

  林東在旁邊拿胳膊肘懟了他一下,嘴裡大概又在罵他傻站著。

  禹夢收回目光,靠進座椅里。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扣眼上那朵花的邊緣,花瓣柔軟而倔強地貼著她的指尖。

  引擎發動,黑色SUV平穩地滑出停車位,拐向空港出口。

  譚行目送那輛車匯入晨間的車流,直到拐過彎道徹底消失,才收回視線。林東在旁邊涼颼颼地開口:

  「行了別看了,人都走遠了。你那眼神跟被拋棄的土狗似的。」

  譚行扭頭瞪他:

  「你他媽才土狗。」

  嘴上罵著,嘴角卻咧著收不回去。

  林東懶得理他,把墨鏡往臉上一架,目光投向跑道盡頭。

  一架灰白色的軍綠色運輸機正在減速滑行,機身上巨大的長城標誌在晨光里隱隱發亮。

  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來:

  「得,到了。」

  譚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底那股子興奮騰地躥上來,整個人往前邁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長。

  不遠處的通道盡頭,一道道精悍的身影從艙門裡邁出來。

  清一色黑色巡遊常服,袖口卷到肘部,一個個氣勢各異,但那股子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走在最前面的蔣門神,站在艙門口居高臨下掃了一圈停機坪,目光精準鎖在譚行身上。

  扯開嘴角,露出一個能把三歲小孩嚇哭的笑。

  譚行也咧嘴笑了。眼神里那股瘋勁兒騰地躥上來......像見了血的野狗。

  林東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插兜,低聲嘀咕:

  「得,這幫貨又湊一塊了。北疆大典怕是要變菜市場。」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本該站著禹夢的位置空蕩蕩的。

  只有風從那裡穿過去,帶著北疆晨間乾冷的草木氣息。

  林東愣了一瞬,隨即想起禹夢已經跟著於莎莎她們走了。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了勾,沒再說什麼,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群正在大步逼近的煞星們。

  .....

  與此同時,黑色SUV正在北疆寬闊的公路上平穩飛馳。

  車內,白婷和蔡紅英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聊得起勁,從北疆的螺絲粉聊大典的排場。

  於莎莎坐在後排,偶爾插兩句,更多時候只是含笑聽著,目光時不時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

  禹夢坐在另一側窗邊。

  窗縫裡漏進一縷風,吹動她外套扣眼上那朵紫花的邊緣。

  她沒參與聊天,安安靜靜地靠著座椅,手指虛虛攏在花朵上方,像護著一簇隨時會被風帶走的火苗。

  於莎莎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禹夢的側臉落在不斷掠過車窗的光影里,嘴角那抹弧度淺而真實,和空港時那層客氣疏離的笑截然不同。

  於莎莎沒有打破這份沉默,只是把懷裡的野花又抱緊了些,轉過頭繼續聽白婷說那些陳年趣事。

  窗外的北疆大地正一寸一寸從晨光里醒過來,遠處的地平線上,北疆的地標檢出鳥巢競技場的輪廓正逐漸變得清晰......

  黑色的鋼鐵骨架在朝陽下泛著冷冽的光,旌旗獵獵,從幾百米外就能看見它們在風裡翻卷的模樣。

  四十分鐘後,車子在大典會場主入口緩緩停下。

  禹夢先下了車,抬手擋了一下刺眼的晨光。

  北疆的風比空港那邊更烈,裹著沙礫和金屬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外套上的紫花......被風壓彎了腰,又倔強地彈回來,花心裡還聚著一小粒沒抖落的濕土。


  然後她轉過身,伸手去扶白婷下車。

  白婷握住她的手,笑眯眯地拍了拍:

  「小禹姑娘,辛苦了。」

  禹夢彎了彎嘴角:「白姨客氣了。」

  於莎莎最後下來,踩著北疆堅硬的地面站定,仰頭看了一眼面前那座巍然聳立的鋼鐵建築。

  開幕式的主舞台已經搭建完畢,巨大的電子屏上滾動著「北疆大典」四個遒勁大字,底下烏壓壓全是人影。

  她深吸一口氣,北疆干冽的空氣灌進肺里。然後她側頭看向禹夢,目光在那朵紫花上停了一瞬,笑道:

  「走吧,一起進去。」

  禹夢看著她,那笑容在晨光里坦蕩而明亮,像北疆最烈的日頭下盛開的某種野花。

  她也笑了笑,伸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外套領口,那朵紫花穩穩地端坐在第二顆紐扣的位置,面朝前方,花瓣微張。

  「走。」

  兩個人並肩朝會場入口走去。

  白婷和蔡紅英跟在後面,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拌著嘴。

  北疆的風從她們身後吹過來,把四個人的影子拉成細長的一條線,投在會場的灰色地面上。

  遠處,一架運輸機正從她們來時的方向掠空而過,機翼切開雲層,留下一條筆直的航跡。

  扣眼上的紫花在風裡微微顫動。

  花瓣邊緣還沾著晨露乾涸後的細痕,卻開得比任何時候都舒展,都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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