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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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秦懷化像一具死屍,蟄伏在東域和北域邊境的夾縫界域裡。

  那地方是片灰濛濛的霧瘴沼澤,連巡遊序列的常規巡邏都不會往這兒多看一眼。

  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恰是最好的藏身處。

  他把自己嵌進一塊被風蝕了不知多少年的斷岩內部,方圓百丈的霧氣都被他用欺詐之力編織成了一張扭曲感知的網。

  痛。

  秦懷化的意識在劇痛和清醒之間來回撕扯,像被一塊燒紅的鐵片反覆燙著靈魂。

  他知道自己不能昏迷,一旦昏迷,那股被他扣留在丹田裡的吞噬本源就會找到掙脫的縫隙,從他經脈的破損處衝出去,徹底消散在天地間.....那他這趟就白跑了。

  吞星的神屍他都不要了,統武世家的全軍覆沒他也不在乎了,連他大哥那具被他親手崩解成白光的軀體,他都沒多看一眼。

  他不能白跑。

  秦懷化仰面朝天躺在那裡,胸腔劇烈起伏,嘴角的血沫子混著灰塵糊了半邊臉。

  他忽然笑了。

  笑聲從嗓子裡擠出來,沙啞、乾澀,帶著血沫的咕嚕聲,像一台生鏽的風箱被強行拉動了最後幾下。

  」吞星……」

  他啞著嗓子念出這兩個字,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瞬,然後猛地一收,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盤膝坐正。

  他調動的是全知本源.....那根被他從萬變之主手中接過的權柄,此刻化作一縷細密如蛛絲的銀白色能量流,從他識海深處探出,沿著脊椎緩緩下行,朝著丹田的方向探去。

  與此同時,欺詐本源也在動。

  那層籠罩在他神魂表面、讓他能在異域和聯邦之間來回穿梭、騙過無數感知的欺詐之力,此刻被他剝離出一縷,覆在那道全知之力上,像給一條蛇裹上一層偽裝色的鱗片。

  他要做的,是讓吞星的吞噬本源」以為」自己是吞星。

  全知本源負責」讀取」那道吞噬本源的構成、頻率、律動.....它得先知道吞星的氣息是什麼樣,才能模擬。

  而欺詐本源負責」偽裝」,把自己變成那副氣息的模樣,包裹住全知之力,讓兩者融為一體,然後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團暴烈的能量。

  秦懷化額頭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汗水從太陽穴往下淌,沿著下頜線匯入衣領,很快就浸透了整片後背。

  他的呼吸變得極淺極慢,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顫抖.....丹田裡那團東西正在抗拒他,那股本源雖然失去了宿主,但依然保留著吞星本能的排斥性,任何外來的能量靠近都會遭到它暴烈的反彈。

  秦懷化的全知之力第一次碰觸到吞噬本源的時候,一股劇痛從丹田中心炸開,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釺從他的丹田捅了進去,直貫後腰。

  他渾身猛地一顫,幾乎要側翻在地。

  但他忍住了。

  牙關咬得咯咯響,下唇被自己咬穿了一個口子,血順著下巴流下來,滴在衣襟上,暈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他等那股劇痛退去一點,重新凝聚全知之力,再次探過去。

  第二次,依然被彈開。

  第三次,比前兩次稍微好一些.....欺詐本源的偽裝層沒有在第一瞬間被擊穿,而是維持了大約半息才被吞噬本源的暴烈氣息撕碎。

  有效。

  秦懷化捕捉到那個半息的窗口,立刻開始調整欺詐本源的模擬頻率。

  全知之力把所有從吞噬本源上」讀取」到的氣息細節都反饋回識海,秦懷化像一個反覆調試精密儀器的工匠,一絲一絲地修正著那層偽裝的結構。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山脊上的光線從灰白變成昏黃,又從昏黃變成暗紫.....這片荒山的天色本就詭異,沒有正常的晝夜交替,只有一層永不消散的塵霧過濾著天光。

  秦懷化的嘴唇已經乾裂起皮,嘴角的血痂結了又裂,裂了又結。

  他的左臂因為長時間維持施術姿勢而開始發麻,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就在全知和欺詐本源快要消耗殆盡之時。

  但他終於成功了。

  當欺詐本源第四次裹著全知之力探向吞噬本源的時候,那團暴烈的暗色能量忽然安靜了一瞬,像一頭狂躁的野獸在嗅到熟悉氣息後停住了腳步。


  秦懷化沒有猶豫。

  全知之力猛地往前一送,刺入了吞噬本源的內部。

  那一瞬間,他」看見」了無數東西.....吞星億萬年來吞噬的每一個部族、每一條生命,像一場沒有盡頭的光影暴雨,朝他識海傾瀉而下。

  信息量太大了。

  秦懷化的七竅同時溢出血來。眼角的血順著臉頰淌進耳廓,鼻腔里的血滴在膝蓋上,嘴角的血沿著脖頸滑進衣領。

  他的識海在轟鳴,神魂在戰慄,那些來自吞星的記憶碎片像碎玻璃一樣扎進他的意識深處,把他自己的記憶劃得七零八落。

  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讓那道全知之力撤回。

  他在做一件理論上不可能的事.....用一道萬變之主賜予的」全知」權柄,強行接管一尊上位邪神隕落後殘留的法則核心。

  欺詐本源一層一層地包裹上去,把吞噬本源的暴烈戾氣隔絕在內,讓它」以為」自己還在吞星的體內、還在那具無頭神屍的經脈中正常運轉。

  全知本源則一寸一寸地滲透進去,像水滲進海綿一樣,把那團暗色法則中的每一道紋路都拓印下來、復刻下來、再一點一點地替換掉原本的」主人印記」。

  這是一個水滴石穿的過程。

  秦懷化不知道自己在山脊上坐了多久。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指尖的觸感從麻木變成空洞,仿佛那條胳膊只是某種與他無關的掛件掛在肩膀上。右臂的傷口早就停止流血了,因為流無可流.....焦黑的皮肉下面,白骨都裂了紋路。

  但他的丹田深處,那團暗色的吞噬本源終於安靜下來了。

  它不再膨脹、不再暴走、不再試圖衝破禁制逃逸。

  它開始像一個被馴服的野獸一樣,蜷縮在丹田正中央,圍著秦懷化自己那枚尚未成型的偽真丹緩緩旋轉。

  秦懷化」看見」那道本源在自己丹田裡安頓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鬆了一扣,身體猛地朝前一栽,額頭磕在岩塵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汗水、血水、口水糊了一臉,狼狽得像剛從泥潭裡爬出來。

  但他笑了。

  那笑聲從胸腔深處擠出來,一開始是嘶啞的氣音,然後慢慢變響,變成一陣低沉的、斷斷續續的笑。

  他趴在山脊的碎石堆里,臉埋在灰塵中,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笑得像個瘋子。

  」吞星……」

  他啞著嗓子又念了一遍那個名字,這一次語氣里的意味完全不同了.....不再是之前的狠厲和決絕,而是一種混雜著僥倖和後怕的複雜情緒。

  他吞了。

  他把一尊上位邪神的法則核心,用全知和欺詐兩條權柄,硬生生地從天地間」截胡」了。

  就在這時,秦懷化的腦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那聲響很細微,像一面水晶鏡子被人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餘韻清越而綿長,在他識海中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秦懷化的笑戛然而止。

  他猛地坐起身來,顧不上滿臉的灰塵和血痂,意識瞬間沉入識海深處。

  然後他愣住了。

  他看見了他的識海中央,那座懸浮著的萬變之主虛影.....那座他一直以為是模糊幻象、只是某種指引信號的東西,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成形、具象化。

  無數條半透明的晶體稜柱從虛影的內部伸展開來,像一朵冰花在極寒中綻放,每一根稜柱都折射著七彩的光芒,那些光芒在稜柱之間來回反射、疊加、糾纏,最終匯聚成一座無比複雜的水晶迷宮。

  迷宮的中心,一顆暗色的光點正在緩緩旋轉。

  秦懷化意識靠近那顆光點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道聲音沒有源頭,沒有方向,仿佛從他識海的每一個角落同時傳來.....低沉、古老、帶著一種讓人靈魂深處生寒的空洞迴響。

  「你終於能看見了。」

  秦懷化瞳孔驟縮;

  「萬變之主?」

  那個聲音沒有回答。但迷宮最中央的一根最高、最粗的晶柱頂端,忽然亮起一團柔和的光芒。

  那團光不斷膨脹、坍縮、又膨脹,最終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他看不清那個輪廓的面容,只能看見他抬手朝秦懷化招了一下。

  「進來。」

  那聲音說:

  「你的第一個考驗,已經過關了。現在你應該知道的更多....更多.....」

  秦懷化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的意識緩緩從高空沉降,落在那水晶迷宮的入口處。

  入口是一道由兩根巨大的晶柱構成的拱門,拱門上方懸浮著一行不斷流動的文字,那些文字他從未見過,卻在看見它們的瞬間就理解了它們的意思.....

  「唯有全知者,可窺萬變之門。」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入拱門。

  踏入迷宮的第一秒,秦懷化便知道這東西絕非凡物。

  那些水晶柱壁面上映照出的不止是他自己的倒影.....每一個鏡面里,都有無數個「他」在並行演繹著不同的選擇。

  他在左轉的晶面上看見自己選擇左轉後三秒被一根突然落下的晶柱砸中;

  在右轉的鏡面里看見右轉後那通道通向一扇緊閉的石門;

  甚至在原路退回的鏡面里看見自己身後那條路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的晶壁。

  全知之力在這一刻發揮出了真正的用處。

  他能「看見」每條路徑的未來片段,雖然只有短短几息,但那已經足夠他避開絕大多數的死路和陷阱。

  秦懷化在迷宮中穿梭了不知道多久。

  這裡的時間感是扭曲的,他感覺自己走了可能小半個時辰,也可能已經過去了一整天。

  每一次轉角、每一次分岔、每一次選擇,他都在用全知之力推演著最安全的前進路線。

  但這迷宮的設計比他想像中更狡猾.....有些看似安全的路徑走到一半,前方的晶壁會突然合攏,逼他退回原路重新選擇;

  有些看似死路的地方,只要用吞噬之力轟擊晶壁,就能打開一條隱藏的通道。

  他很快學會了兩種力量的配合.....全知探路,吞噬破壁。

  他開始用全知之力掃視每一面晶壁的薄弱點,然後用吞噬之力精準地腐蝕掉那一點,在閉合的通道中強行開闢出新的路線。

  越往深處走,迷宮的變化就越詭譎。

  晶壁的顏色從透明變成淺紅、再從淺紅變成深紫,最後變成一種近乎墨黑的暗色,鏡面上能映照出的未來片段也越來越少,越來越模糊。全知之力的消耗也在成倍地增加,每一面晶壁的推演量比入口處翻了不止十倍。

  秦懷化感覺自己的神魂正在被無形的力量撕扯.....那迷宮本身就像一個活物,在不斷地壓迫、擠壓、消耗著他的意識。

  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再次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他在走。

  一直走。

  當他又一次轉過一個急彎時,前方忽然豁然開朗。

  那片空間像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穹頂極高,無數細碎的光點在上面緩緩流動,像倒懸的星河。

  宮殿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扇門。

  那門不方不圓,材質非金非石,通體呈一種流動的銀灰色光澤,像液態的金屬在緩慢地自我更新。門面上沒有鎖眼,沒有把手,只有一行同樣流動的文字,與入口處的那行遙相呼應.....

  「吾賜汝全知,窺萬變於微末;汝獻汝忠誠,行萬變於寰宇。」

  秦懷化停在那扇門前。

  他伸出手,掌心覆上那扇流動的銀灰色門板。

  觸感冰涼,但那股涼意之下,藏著一股極其微弱的脈動,像心跳一樣,一息一跳,沉穩而恆久。

  「你找到它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近了許多,仿佛就在他的背後。

  秦懷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

  只有那扇門在緩慢地、無聲地轉動著自身的銀灰色光澤。

  「推開門。」

  那聲音說。

  「推開門,你會知道一切。」

  秦懷化轉過身,面對著那扇門。

  他沒有猶豫,雙掌悍然按上門板,吞噬之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暗色光華如同活物般蠕動蔓延,轉瞬間覆蓋整扇門的表面.....

  「嗡!」

  一聲悶響,水晶迷宮劇烈震動,穹頂無數晶柱自下而上炸裂開來,碎裂的水晶如同暴雨傾盆,每一片都折射著刺目的流光,將整片空間攪成一個狂亂迷離的萬花筒。

  然後那扇門,開了。

  門後是光。

  無邊無際的暗銀色光流,從虛無深處奔涌而出,橫亘在秦懷化眼前,如同一條流淌在虛空盡頭的星河。

  他站在光流前,渺小得如一粒塵埃。

  那光芒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蟄伏。

  模糊、龐大、古老.....那些詞彙堆疊起來,也描摹不出那種壓迫感。

  秦懷化看不清它,卻能清楚地感覺到,那東西正隔著無盡光流,注視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跨出。

  在他後腳離開門檻的同一瞬,身後的水晶迷宮轟然崩塌。

  萬億碎裂晶片湮滅為虛無,化作一場無聲的煙火,在識海盡頭綻放,又歸於寂滅。

  門後的景象,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視野。

  是混沌。

  無數被壓扁、拉抻、摺疊的信息流,如同億萬條奔涌的長河,在他面前交錯碰撞、吞噬、又重生。

  他的意識像一艘孤舟被捲入洪流,幾乎無法自持。

  虛空中,一個又一個世界懸浮著,像墨色深海中密匝匝的氣泡。

  每一個氣泡里都包裹著密密麻麻的光點,有人、有獸、有無數他從未見過的生命形態,有些甚至超出了他想像力的極限。

  秦懷化的目光本能地鎖定了其中兩顆。

  一顆藍綠交織,表面覆著密密麻麻的文明紋路,像無數發光絲線纏繞成的繭.....那是藍星,生他養他之地。

  另一顆渾濁土黃,表面暗色斑塊如活物般蠕動、呼吸.....那是異域。

  兩顆星球之間,距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靠得越近,引力撕扯越劇烈。藍星朝向異域那一側的文明紋路被拉伸、扭曲,如同被無形巨手揉皺的綢緞;

  異域表面的暗色斑塊則像嗅到血腥的掠食者,朝藍星瘋狂延伸出暗色觸鬚,在虛空中貪婪地向前探、向前夠。

  它們要撞上了。

  秦懷化瞳孔驟縮。

  他看見兩顆星球之間,一道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裂痕正被拉扯到極限,兩端的融合已經開始。

  藍星的文明紋路滲入異域的暗色斑塊,那些斑塊也在反哺,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則序列相互滲透、吞噬、重塑。

  而在更遠的虛空里.....

  密密麻麻的氣泡世界星羅棋布,有些匯聚,有些分離,有些已經碰撞成一團渾濁的混沌光暈,像墨汁滴入清水緩緩散開。

  每一顆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每一套法則、力量體系、文明軌跡都彼此隔絕。

  一顆、十顆、萬顆、億萬萬顆。

  秦懷化放棄了計數。

  目光所及全是世界,全是懸浮在虛空中的文明孤島,彼此隔著無法丈量的距離。

  藍星和異域在這片圖景里,渺小得像兩粒緊挨的沙。

  「原來……」

  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得像從沙石里擠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

  然後他笑了。那笑聲從低沉的震顫開始,急劇拔高,撕裂了這片無邊虛空.....

  「藍星!異域!竟然渺小至此.....那我們算什麼?我們他媽到底算什麼.....!」

  笑聲尚未落下,圖景驟變。

  星河消失了,億萬世界被一隻無形的手一把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底色。

  四道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色彩從深處湧出,各自鎮守一方疆域.....

  猩紅、綠色、紫色、藍色。

  四色分明,沒有過渡、沒有交融,像四種截然不同的法則在同一片虛空中平行運轉,彼此隔著無形的壁壘。


  但秦懷化能感覺到,那些壁壘在微微震顫,薄冰之下的暗流不斷撞擊、試探,等待著崩裂的那一瞬。

  而那片藍色疆域之中.....他看見了水晶迷宮。

  比他踏入過的那座龐大千萬倍。

  無數晶柱參天而立,構成一座沒有盡頭的幾何地獄。

  每一根晶柱內部都封存著流光溢彩的紋路,緩慢蠕動、演變、重組,像活著的知識試圖以結構本身表達某種無上智慧。

  迷宮深處,無數扭曲詭異的身影在穿行、咆哮、彼此撕咬、吞噬。

  秦懷化從未見過它們.....但在他目光觸及的第一瞬,那些名字就像被強行塞入識海,轟然炸開.....

  懼妖。通體螢光粉的圓胖身影,軟膩粘稠,短肢錯亂,臉上掛著癲狂獰笑。

  受創即裂,化作冷藍色的憎懼妖;再裂,則化作燃燒硫磺火光的小妖群,邪火不息。

  火妖。無足無趾的半凝魔軀,如融化的靈能燭肉,懸浮跳躍。身軀錯落著數張獰笑怪嘴,吞吐扭曲現實的七彩邪火。

  尖嘯者。如虛空飛鯊,通體彩光流轉,無翼穿梭,邊緣布滿鋒利刃鰭,掠過之處拖曳碎金流彩的星屑,伴隨撕裂神魂的高頻尖嘯。

  萬變魔君。巨型鳥形大魔,身姿修長詭雅,千色羽翎流轉,長頸上多眼妖首,豎瞳洞悉過去未來。

  巨翼舒展遮天蔽日,周身縈繞魔法符文與靈能霧靄。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本該生著五官的地方,只有一團永不停止的彩色漩渦。

  任何視線落上去,認知都在崩塌,腦中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被生生抽走。

  還沒完。

  磨魂者。機械與惡魔糅合的巨型戰爭巨獸,六條布滿刃刺和混沌紋路的金屬巨足撐起厚重魔軀,步步震顫大地。

  魔化軀幹上交織著活體血肉與流光魔紋,藍紫金三色邪能在裝甲脈絡中奔涌。

  它們咆哮。

  悽厲、震耳、直抵靈魂的嚎叫聲從藍色疆域中湧出,五股不同的聲音交織成亂流,幾乎將秦懷化的意識撕碎。

  但還沒完。

  異類之上,藍色疆域深處,他看見了更恐怖的身影。

  重重晶柱與涌動的藍色能量遮掩之下,輪廓模糊而龐大。

  有的如山嶽,有的只有常人大小,但散發出的壓迫感卻比磨魂者強出百倍不止。

  它們不動、不吼、連一絲氣息都不曾外泄.....但秦懷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存在,每一個都足以碾碎他此刻所認知的一切。

  然後他看見了。

  無數身穿誇張動力裝甲的戰士,在血與火中與那些異類搏殺。

  他們的盔甲上滿是戰損的劃痕和灼燒印記,有的手持鏈鋸劍劈入懼妖軀體,有的端著爆彈槍朝火妖傾瀉火力,有的被萬變魔君的羽翼掃飛出去,又掙扎著爬起,怒吼著重新衝鋒。

  他們面對的是如潮水般湧來的惡魔洪流。

  廝殺,咆哮,無數戰爭,無數廝殺....

  秦懷化震撼地望著這一幕,嘴唇翕動:

  「這些……是什麼人?是人族嗎?」

  沒有回答。

  霎那間,一切崩碎。

  秦懷化的意識回來了。

  像從深海中猛然被拽出水面,肺腔里灌進的第一口空氣帶著碎石粉塵的腥澀,嗆得他劇烈咳嗽。

  每咳一下,丹田裡那道剛剛安頓下來的暗色本源便震顫一瞬。

  他撐著手臂從碎石堆里坐起來。

  左臂依然毫無知覺,像一條死蛇掛在肩上。

  他低頭看了看.....指尖的顏色已經恢復成正常的肉色,雖然冰涼,但至少證明經脈沒斷,氣血還在緩慢回流。

  他抬手抹了把臉。

  血痂混著塵灰糊了滿臉,手背蹭了幾下,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傷口邊緣翻卷的皮肉不再流血了,代之以一層薄薄的白膜,泛著微弱的暗色光澤。

  吞噬本源在他體內自行運轉,吞噬四周靈能反哺周身,正替他修復最嚴重的創傷。

  但秦懷化沒有在意這些。


  他整個人還沉在那片圖景里.....

  那億萬顆懸浮的星球世界、那四色分明的混沌疆域、那藍色迷宮中嘶吼咆哮的惡魔洪流,還有那些身穿各色戰甲的恐怖戰士。

  有的甲冑上繡著金色鷹徽,有的噴塗著猩紅符文,密密麻麻的徽記在星海中各自廝殺。

  以及那兩顆正在靠近的星球。

  藍星。異域。

  它們之間的裂縫已經細如髮絲,兩種法則序列正在彼此滲透。

  」原來世界的真相……是這樣………」

  他垂下眼帘,聲音很輕,像在對自己說話。

  」譚行……譚行……渺小…我們太過渺小了。渺小到毫無意義。」

  他攥緊了右拳,骨節發白。

  左臂依然毫無知覺,垂在身側像一截枯木,但他沒有再低頭看一眼。

  那雙眼睛裡,先前的震撼、迷茫、自嘲都在沉澱。

  像濁水靜置之後,底下漸漸露出堅硬的東西。

  那種東西很冷,很沉,卻又燙得灼人。

  他緩緩抬起頭。

  目光穿過層層廢墟,穿過殘垣斷壁上的硝煙,穿過天穹深處那片夜色,投向更遠的地方——像是要穿透這層天幕,直視那星辰大海。

  」我們真是....渺小到毫無意義。」

  他又重複了一遍。

  然後嘴角動了動,眼底掠過的一線寒光。

  」既然渺小.....那我就吞噬兩界。」

  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

  」我要.....以兩界為祭……成就萬變大魔。」

  他深吸一口氣。

  碎石粉塵的腥澀灌進肺腔,嗆得他悶咳了兩聲,但他撐著手邊半截斷壁,緩緩站了起來。

  碎石從肩頭簌簌滾落,砸在地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人活在世上,總要有點用處。」

  他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垂落的左臂。

  」譚行。」

  他對著虛空開口,聲音不重,但很清晰。

  」如果有朝一日你也得知了真相.....你記著,第一個從藍星爬上去的,是我!」

  他說完這句話,身形緩緩消失,夜風捲起一片細碎的晶塵,在微光中散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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