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下一代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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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浮屠的刀尖犁開焦土,一道熾白弧光切開瘴氣,撕裂夜幕。

  前方那道灰白殘影卻在這時猛地三連折向,每次都卡在譚行視野邊緣遊走,像條油滑到極點的泥鰍。

  「大弓!」

  譚行喉間滾出一聲低吼。

  幸羿雙目金光已黯淡如將熄油燈,可他咬碎牙關催動貫日神眼最後一縷餘燼,眼眶中兩粒微縮太陽劇烈跳閃,嘶聲報出坐標:

  「右三左七!他要右切岩脊斷層!」

  話音未落,譚行腳下真元向右前方猛炸,整個人如脫弦怒箭斜切而出!

  血浮屠拖出的赤色尾焰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至極的弧線.....

  直線追獵驟變截擊弧刃,一柄血色飛刃朝那道即將沒入岩脊陰影的灰白背影直插而下!

  快!

  快到極致!

  秦懷化腳尖剛碾上斷層邊緣的碎石,眼角余光中赤芒便暴漲至灼痛視網膜。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血浮屠刀鋒已劈至後頸三寸!

  戰甲肩甲殘片被刀鋒氣浪掀飛,暗紅血痂從舊傷豁口崩裂,血珠濺上半空。

  秦懷化只憑本能朝左側翻滾,靴底碾碎石礫擦出一溜焦痕,堪堪避過斷頸一刀。

  可譚行沒給他喘息機會。

  刀鋒落空不過半息,他順勢橫刀一掃,赤色弧光精準鎖死秦懷化翻滾起身的所有角度!

  秦懷化倉促舉臂,邪能白光從掌心狂涌,凝成巴掌大的半透明晶盾.....

  碎裂聲炸響!

  晶盾觸及血浮屠的瞬間裂紋如蛛網蔓延,旋即整面晶盾爆碎成漫天七彩碎屑!

  刀鋒余勢未減,斜斜削過秦懷化左臂外側,血箭飈射而出。

  傷口不深,可附著刀鋒上的歸墟真元像活物般順著經脈往裡鑽,啃噬血肉,灼燒經絡。

  秦懷化悶哼一聲,滾地起身的動作明顯僵了一瞬。

  他抬頭盯著譚行,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嘴角滲出的血絲將下唇染成暗紅,眼中翻湧著暴怒、不甘、以及足以滴出毒汁的怨毒。

  他向後退了半步,靴跟踩碎焦岩,身形踉蹌。

  譚行橫刀而立,刀尖微挑,赤芒在刀身上吞吐不定。

  胸膛起伏劇烈,粗喘如牛.....七個小時,整整數百里追殺,三十幾號兄弟輪流提速截擊,誰都到了油盡燈枯的邊沿。

  可握刀的手依然穩如鐵鑄,焊死在刀柄上紋絲不動。

  秦懷化站不穩了。

  他們也站不穩了。

  雙方都踩在臨界線上。

  秦懷化目光飛速掃向側後方.....陀佛血丘邊緣已在腳下,再往南百里就是回音死谷外圍,幻弦異族援軍按計劃該到了,只要再拖一會……

  可就在這時,萬變契約中猛地傳來詭變邪神的聲音:

  「萬變侍神!吾與逆命被玄壇天王分身拖住,麾下兒郎也被人族王衛纏上!」

  聲音戛然而止。

  「什麼?!」

  秦懷化面色劇變,目光猛然掃向回音死谷方向.....原本該有異族大軍涌動的地平線此刻空無一人!

  一瞬之間,他心底沉入冰窖。

  「你眼睛往哪兒瞟?」

  譚行的聲音貼了上來,冷得淬冰。

  秦懷化瞳孔驟縮!

  譚行身形在他話音出口剎那便動了.....

  不是直線突進,而是一道側向弧光,靴底擦出一串火花,整個人如拉長的赤色閃電,從秦懷化視線絕對盲區劈入!

  血浮屠自下而上撩起,刀鋒裹著滾燙赤芒斬向秦懷化右肋!

  秦懷化目光剛轉回來,刀鋒已逼近肋側半尺!

  他倉促側身,右臂猛地朝下一壓,邪能白光狂涌而出,凝成扭曲迷宮幻象籠罩周身。

  可血浮屠刀鋒觸及幻象邊緣的瞬間,赤芒轟然爆裂,刀身嗡鳴如怒龍咆哮,硬生生撕開幻象屏障側面!

  刀尖自秦懷化右肋外側擦過,削掉甲片與皮肉,血珠再次飛濺!


  秦懷化踉蹌倒退三步,右肋傷口處歸墟真元同樣開始瘋狂侵蝕,他悶哼一聲,面部肌肉劇烈抽搐。

  「……好。」

  他抬眼,眼底那股驚懼被生生壓了下去,目光掃過四周將他團團圍住的譚行眾人,神色猙獰而複雜:

  「好!好!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非要逼我到這一步?!」

  譚行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提起血浮屠,刀尖直指秦懷化咽喉,朝前踏了半步。

  殺意凝為實質。

  然而就在這瞬間.....

  秦懷化笑了。

  笑容毫無徵兆地從嘴角裂開,像冰面下突然崩裂的暗流,瘋狂之意瞬間漫溢整張面孔。

  聲音陡然壓低,尖銳如刀刮骨:

  「既然你們不讓我當人……那我就不當了!譚行,還有你們所有人!你們會後悔的!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話音未落,感知到他氣息異變的眾人面色驟變!

  刀芒、槍罡、劍光、拳罡.....三十幾道攻擊如怒潮般朝他傾瀉而去!

  秦懷化看著洶湧而來的殺招,眼底瘋狂之色達到頂點!他發出一聲撕裂喉嚨般的怒吼,周身血肉鼓盪,體內武骨如被點燃的火藥桶.....

  他要自爆他的怒龍武骨!

  「轟.....!!!」

  一聲震天巨響!

  秦懷化的血肉骨骼崩碎成齏粉,怒龍武骨粉碎釋放出的毀滅之力如風暴席捲,將漫天攻勢盡數化為虛無!

  煙塵翻湧如海嘯,氣浪掀飛碎石,震得眾人連連後退。

  待到煙塵散盡,原地只餘一個焦黑深坑,坑底焦土猶自泛著暗紅餘溫,空氣被灼得扭曲顫動。

  譚行身形一閃落在焦坑邊緣,目光如刀般掃過坑底。

  一片狼藉。

  什麼都沒有。

  秦懷化的肉身、武骨、戰甲、邪能,全部在那一爆中化為虛無,連一塊碎骨、一滴殘血都沒留下,仿佛這個人從頭到尾就沒存在過。

  譚行僵立原地,握刀的手指微微鬆開又攥緊,喉結上下滾動兩下,終於吐出一句夾雜困惑和難以置信的話:

  「……就這麼死了?自爆了?」

  他盯著那片空蕩蕩的焦土,眉頭越擰越緊。

  他分明感知到,原本纏繞在秦懷化身上的血煞氣機此時徹底散了.....像絲線被一刀斬斷,乾乾淨淨,連一絲牽扯都沒留下。

  可是……這雜碎前一刻還在說「你們會後悔」,後一刻就自己把自己炸成灰了?

  死得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對勁。

  眾人先後落在焦坑周圍,數十道真元感知如細網般朝坑底鋪去.....邪能氣息尚存,可那是異域殘留在天地間的餘韻,早已無主無根。

  坑底只剩被烈焰反覆煅燒過的焦土,連一絲魂魄波動的痕跡都沒有。

  蘇輪一步躍入坑中,半蹲下身,拈起一捧焦土,任由滾燙碎末從指縫間灑落。

  他啐了一口,面色陰沉地罵道:

  「屍骨無存……便宜這雜碎了!」

  眾人面色同樣沉凝,有人恨恨咬牙,有人收刀歸鞘時重重磕了一下護手,刀柄撞得悶響。

  數百里奔殺,三十幾號人輪流換氣提速,換來的結局是對方自己把自己炸了.....雖然也算贏了,可每個人心裡都堵著一口沒吐出來的惡氣。

  譚行卻紋絲不動。

  他握刀的手指微微鬆開又攥緊,四周議論聲灌入耳中,可他看著那片空蕩蕩的焦土,目光中的困惑只停留一瞬,便驟然轉為銳利。

  「……收隊。」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命令式的冷硬:

  「回去。」

  「什麼?」

  蘇輪一愣,從坑中抬起頭:

  「這就……」

  「我說,收隊。」

  譚行沒有回頭,血浮屠刀身上的赤芒緩緩暗淡,像一頭凶獸饜足地合上眼瞼:


  「人都死了,這裡沒什麼好看的了。」

  他率先轉身,赤色殘影掠出,直奔南部長城界域方向。

  蘇輪張了張嘴,看向宋珩,卻見宋珩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

  眾人儘管滿腹疑竇,還是壓住雜念,相繼跟上。

  數十道身影如流矢般疾馳而去,在夜色中拖出長短不一的光痕。

  然而,僅僅疾馳百丈後,譚行便猛地一壓身形,如隕石般悄無聲息墜落在百丈外的一座山丘背面。

  緊隨其後的三十幾道身影,幾乎同一時間精準落地,斂息、屏氣、壓低身形,動作整齊劃一,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譚狗?」

  蘇輪壓低聲音,眼神驚疑不定。

  譚行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蹲下身,目光如鷹隼般穿過夜色,死死鎖定那座冷透的焦坑。

  宋珩在他身側無聲落地,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一枚天衍符文正以極其微弱的頻率明滅,光芒隱入肉色,只有湊到極近才能看見。

  辛羿閉著眼,貫日神眼的最後一絲金光被他徹底壓入眼底,轉化為近乎本能的「視覺殘留」感知。

  夜風裹著焦糊味從三十幾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刮過去。

  他們像三十幾塊與山丘融為一體的冷硬岩石,一動不動。

  「譚狗……」

  蘇輪忍不住低聲問道:

  「我們到底在等什.....」

  譚行沒動,只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

  「他死得太乾淨了。」

  蘇輪一怔。

  「一個以欺詐立身的雜碎,被逼到絕路,吼了一嗓子『你們會後悔』,然後就自己炸成灰了?」

  譚行嘴角扯出一絲極冷的弧度:

  「太痛快了。痛快得不像真的。」

  焦風卷過,坑底餘溫在冷風中一寸寸涼透。

  這個位於陀佛血丘與回音死谷相鄰邊境上的焦坑,重新歸於沉寂。

  風在坑底打著旋,卷不起半點塵土.....能燒的,全都燒乾淨了。

  半個小時,坑底只有夜風嗚咽。

  一個小時,暗紅焦土在夜色里緩緩冷卻,裂紋邊緣的赤光逐寸熄滅。

  兩個小時,焦坑冷透了。

  就在這時,宋珩垂著眼,聲音極輕卻篤定:

  「有情況!」

  眾人心中一凜。

  然後.....

  那個沉寂了整整兩個小時的焦坑正中,忽然亮起一點白光。

  微弱如螢火,卻帶著不屬於任何活物的氣息,清冷,詭譎,像虛空睜開了一隻眼。

  光點緩緩膨脹、擴散、扭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空無」之中強行撕裂出來。

  白光越來越盛,輪廓漸漸凝聚,最終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虛影.....飄忽不定,邊緣如水波顫動。

  秦懷化。

  那張臉依舊清晰可辨,眉眼、唇線、下頜弧度一絲不差,卻再無半點血肉質感。

  祂通體由純粹白光構成,半透明,不真實,像被風掀動的一幅畫。

  祂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虛幻的雙手。

  五指張開,又慢慢攥緊。

  指尖沒有觸感,掌心沒有溫度,可那種「存在」的感覺無比真實.....比從前披著血肉皮囊的每一刻都真實。

  嘴角弧度牽起,詭異,森冷。

  自爆肉身?笑話。

  有兩道上位本源加持,肉碎了就碎了,武骨碎了也隨它去。

  既然祂所做的一切都被發現了,那這副人類之身也再也不需要了!

  此刻的祂留了比肉身更核心的東西.....以欺詐權柄鑄就的無形魂魄。

  昔年那位無相邪神,正是憑著這一手在必死之局裡一次次苟下來,一次次捲土重來。

  本體粉碎,靈魂不滅,以權柄為載體重塑形態,無形無相,沒法徹底殺死。

  現在的他,是萬變侍神秦懷化,行走在欺詐本源之上的白影虛魂。


  從今往後,沒有血肉枷鎖能桎梏他半步。

  他抬起虛幻的頭顱,目光穿過焦坑邊緣的夜色,投向南方長城界域方向。

  譚行那些人的背影,早就不見影了。

  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像說給自己聽,卻在空無一人的焦坑上空清晰如鑿:

  「……我說過的。」

  「你們會後悔的。」

  下一個瞬間,他眼中白光暴漲,全知權柄全力催動。

  之前被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此刻他終於有餘裕好好看看這盤棋上其他格子的落子了。

  片刻,祂「看」到了。

  陀佛血丘上空,玄壇天王的武道分身正與陀佛本體對峙,兩人之間的真元和邪能互相擠壓得密不透風,連空氣都凝成肉眼可見的晶體碎屑,無聲震盪著百里方圓。

  回音死谷深處,鍊氣分身雙手籠袖,與逆命邪神遙遙相對。兩人腳下地面無聲塌陷出兩個同心圓坑,沒有交手,卻比交手更兇險。

  詭變密林天際之上,月光分身灑落千萬縷銀絲,將詭變邪神的萬千化身逐一鎖定,每一縷月光都精準釘在一具分身的眉心。

  祂又「看」到了。

  陀羅異族、幻弦異族、詭形異族.....那些本該趕來接應他的祭祀親衛,此刻正被各部王衛死死咬住,在三個不同戰場同時爆發血戰。

  刀光與邪能碰撞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喊殺聲混著異族的尖嘯,隔著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股焦灼。

  每個戰場,都打成了絞肉磨盤。

  而祂原本計劃中那條「匯合-反撲」的路線,早已被徹底封死。

  秦懷化虛影在半空中微微震顫,全知權柄繼續延伸,視線穿過硝煙與血霧,最終落在鎮荒關指揮部。

  那個調兵遣將的身影,那個站在沙盤前、手指划過每一處戰場節點的輪廓.....

  「林東……」

  兩個字從他齒縫間碾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恍然大悟的震顫。

  「原來是你。」

  全知權柄把碎片在他腦子裡咔地拼完整了.....每一步都被提前截斷,援軍全被卡死在路上……

  「原來是你……原來是這樣。」

  祂眼中白光燒得越來越旺,聲音卻往下沉:「林東,既然你想玩,那我奉陪到底。」

  話音未落.....

  一道氣機毫無徵兆地激射而來,穿透夜色,像釘子一樣死死楔進他的靈魂虛影正中央!

  秦懷化眼中白光猛地一顫,驚駭莫名,看著釘入自己靈魂虛影之中的莫名氣機,全知權柄再次瘋狂催動.....

  然後....祂「看」見了。

  百丈外的山丘上,三十幾道影子一字排開,紋絲不動,每人臉上都掛著獰笑,氣息壓得死死的,分明已經等了不知道多久。

  領頭的,正是譚行。

  血浮屠橫握在手,刀身上的赤芒重新燃起,滾燙如初。

  他身後,宋珩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一枚天衍符文正灼灼發亮。

  方才那道氣機,就是這符文打出去的,像一枚魂釘,死死楔進了秦懷化的虛影核心。

  譚行嘴角咧開,白森森的牙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抓到你了,雜碎。」

  三十多道身影幾乎同時動了。

  秦懷化臉色劇變,白光虛影劇烈扭曲了一瞬,脫口罵出:

  「該死!」

  沒有猶豫,白光虛影猛然拔高,像一道受驚的幽魂朝回音死谷方向瘋狂飄去,瞬間沒入夜色深處。

  焦坑又空了。

  只剩風。

  百丈外,譚行一馬當先衝出去,身後三十幾道殘影在夜色中拉得老長。

  宋珩攥緊右拳,掌心那枚天衍符文如心跳般明滅不定,步伐一點不慢:

  「跑不了。」

  「我的天衍武骨神通已經鎖死了他的靈魂坐標。他就算化成灰,也逃不出我的感知。」

  譚行沒有減速,反而再次提速,血浮屠上赤芒在夜風中越燒越烈,聲音斬釘截鐵:


  「追。」

  「我倒要看看,他能跑到哪兒去。」

  秦懷化自以為算盡了退路,卻不知從他自爆那一刻起,譚行他從一開始就沒信他真的會自爆而死。

  一個以欺詐立身的人,自爆?太乾淨了。

  太利索了。

  乾淨利索得不像真的。

  所以他們退出一百丈,斂盡氣息,紋絲不動,像三十幾塊石頭蹲在山丘上,夜風裹著焦糊味從臉上刮過去,一動不動,直到那點白光亮起來。

  此前追擊秦懷化,靠的是譚行的血煞氣機死死鎖住他肉身和武骨,靠辛羿的貫日神眼從視覺層面牢牢咬住不放。

  可一旦炸成靈魂狀態,血煞氣機沒了憑依,貫日神眼也失了目標。

  換了旁人,這一下就算徹底脫鉤了。

  可偏偏秦懷化自爆了,化為靈魂虛影.....而宋珩的天衍武骨神通,專克神魂。

  靈魂虛影在旁人眼裡是無形無相,在她感知中,卻像夜裡的火把一樣亮眼。

  那枚天衍符文打在秦懷化靈魂上的那一刻,便註定了這條命.....哪怕是虛的.....也跑不出她掌心了。

  三十多條身影在夜色中朝回音死谷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之快,夜風在耳畔幾乎拉成一條直線。

  宋珩閉眼一瞬,睜開時眸中天衍流光一閃:

  「方向沒變,他在往死谷深處扎,速度很快。」

  譚行腳下未停,眼中的戾氣越發濃郁。

  ...

  東域深處,星靈異族的聖地.....吞星神殿。

  神殿深處,無窮無盡的邪能如怒濤般翻滾炸裂,每一縷氣息都裹挾著暴戾威壓。

  整座大殿的空氣仿佛都被凝固,殿內侍立的星靈異族一個個僵如石雕,戰慄不敢抬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可神座上那尊被邪霧繚繞的身影,此刻卻在極致的暴怒與忌憚中,幾近癲狂!

  祂最器重、傾盡心血培養的大祭司.....彌撒吞穆爾,死了!

  隕落在血神角斗場,死在那個名為韋正的寂滅者手中!

  不止如此!那韋正,死斗六場,連斬六尊各族頂尖大祭司,最終竟引得血神親自降下賞賜!

  一想到這個名字,吞星周身邪能便如火山噴發般暴走,神軀微微顫慄.....可真正讓祂心膽俱裂的,不是那個韋正,而是惡怖!

  那尊血神麾下最瘋狂、最嗜血的侍神,本就因韋正的「死斗表演「被刺激到了極致。

  一旦血神將那瘋魔放出,祂必將開啟無差別的屠戮盛宴,將一切活物撕成碎肉!

  而祂的第一個目標,必定是祂們這些同為血神侍奉者的原初侍神!

  因為血神,從不庇護信徒,只鍾愛殺戮與血祭!

  自相殘殺?在血神眼中,那是最美味的供奉!

  恐慌如毒蛇噬心,吞星再也無法忍耐。

  滔天殺意與求生欲衝破所有桎梏,一聲低沉暴虐的咆哮炸裂神殿!

  「破封!必須破封!!「

  邪能沖天,殿宇轟鳴。

  整座神殿都仿佛為之一震。

  而就在這一刻.....

  域外虛空深處,正被譚行一行人追殺的秦懷化,驟然感知到萬變契約中傳來吞星劇烈的神念波動。

  先前被追殺的狼狽與怒火,瞬間被一抹冷冽的笑意取代。

  「終於……忍不住了麼?「

  魂影掌中的萬變契約微燙,神念精準連結。

  「說!「

  「萬變侍神,何時助我破封!?「

  吞星厲聲質問。

  「放心,我正往東域趕。等我到了,自會開啟欺詐之門,助你脫困。「

  秦懷化神念沉穩:

  「不過,我現在被人族追殺,若我死在半路.....你知道後果。「

  「你想如何!?「

  吞星神念中殺意與急切交織。

  「你帶星靈族全族戰力,即刻趕赴星墓界域前線,前來接應。只要我能活著脫身,破封指日可待!「


  「不行!吾等東域原初侍神,皆被人族感應天王盯死,稍有異動,天王必然聯手降臨。吾一己之力,擋不住!「

  「放心.....當然不只是你。「

  秦懷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要你願意放行,東域其餘五族兵力自會借道你的地盤。想破封的,可遠不止你一個!「

  吞星神念微滯:

  「你要聯絡其餘五神?你想讓其餘五族神祇率各族大軍,穿過吾之界域,齊聚星墓界域前線……這麼大陣仗……僅僅只為接應你?「

  「不。「

  秦懷化緩緩道:

  「不只是接應,我要的,是再度掀起東域大戰!這一次,你等不是各自為戰,而是六族同出,聽我指揮!

  只要這一戰贏了,我便放出東域所有被封神祇,屆時,天高海闊,爾等可再次橫行異域,再無枷鎖!

  吞星沉默片刻,神念沉沉落定:

  「好。「

  神念斷去,秦懷化眼中精光迸射。

  他沒有半分遲疑,立刻重新催動萬變契約.....疫潮神念接通,那頭傳來腐鏽腥臭的低沉嘶鳴;

  潰壤的回應如大地龜裂般厚重沉悶;

  歡虐的神念尖嘯著鑽入腦海,裹挾著癲狂的笑意;

  欲魔的回應纏綿如毒蛇纏頸;

  極樂的承諾則輕飄飄如雲端墜落……

  五道截然不同的神念,在片刻間一一落定。

  契約白光黯淡,一切塵埃落定。

  秦懷化眼中全知之力翻滾,祂「看「向身後緊追不捨的譚行等人.....那些人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鋪天蓋地壓來。

  祂又「看「向鎮荒關指揮室里的林東.....那個逼得祂狼狽逃竄的四星參謀。

  那張蒼白的魂影臉上,泛起一絲惡毒而瘋狂的笑意。

  「我說過,你們會後悔。「

  低沉的呢喃飄散在風中,如毒蛇吐信。

  「林東……你不是想跟我玩麼?「

  「這次,輪到我出招了。「

  祂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東域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後,東域六族聯軍的暗流已在東域深處悄然涌動。

  一場席捲東域的風暴,即將再次拉開帷幕。

  ....

  東部戰區,巡遊序列營地,稱號小隊.....裂地猛虎駐地。

  譚虎覺得自己就是猴山剛空降的那隻新品種。

  裂地猛虎駐地訓練場上,一群彪形大漢圍成一圈,把他堵在正中間。

  有人拍他肩膀,有人捏他胳膊,還有個蹲下來直接按他大腿骨,那架勢恨不得把他拆開來研究研究。

  「各、各位老哥……」

  譚虎咽了口唾沫,終於繃不住了:

  「差不多夠了吧!」

  「操!這筋骨!」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捏著他肱二頭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老子練了二十年都沒這密度!」

  「氣血旺盛的跟爐子似的!」

  旁邊那個蹲在地上的猛抬頭:

  「十六歲?十七?外罡巔峰?小子你打娘胎里就開始吃天材地寶了?」

  「吃個屁!」

  另一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瞎啊?虎子身上半點藥渣味兒都沒有,純靠練上來的!」

  「閉嘴吧你!你十七歲的時候還在新血巡遊營給教官洗襪子呢!洗完還讓人嫌臭!」

  眾人哄堂大笑。

  譚虎被推來搡去,嘴角卻悄悄翹了一下。

  五天前,他以補充兵源的身份調來東部戰區,還沒摸清東南西北,就莫名其妙的被塞進了這支戰功赫赫的「裂地猛虎」小隊。

  報到那天他剛推開門,一屋子糙漢齊刷刷轉頭盯著他看了三秒,隨後.....

  「外罡?十六???」


  「隊長你是不是腦闊昏了?這不扯淡嗎?」

  「你從哪個地方淘來的寶貝疙瘩?」

  從那天起,這幫老哥每天見他都跟見了剛出土的絕世神兵似的,輪番上手摸骨試力,恨不得把他盤出包漿來。

  譚虎挺無奈,但也挺爽。

  畢竟誰被一群百戰老兵圍著喊「離譜」能不飄?

  「行了!操!都給老子滾開!」

  門口一聲炸雷,眾人齊刷刷回頭。

  裂地猛虎隊長袁凱倚著門框,精悍身材往那兒一杵,雙目炯炯有神,眉毛擰成了個川字:

  「五天!五天了還在這兒感慨?都他媽沒見過外罡啊?」

  「頭!這不是沒見十六歲的外罡巔峰嗎!」

  老趙搓著手,滿臉紅光:

  「操!而且人還不嗑藥、不堆丹,實打實一拳一拳練上來的!咱們裂地猛虎這是撿到寶了!以後您要是雙腿一瞪,戰死了,都能閉眼了!」

  「你他媽才戰死!」

  袁凱氣笑了:

  「老子還等著給你燒紙呢!」

  老趙見狀嘿嘿直樂:

  「我這不是高興嘛!」

  「高興個屁!」

  另一個光頭大漢湊過來:

  「昨天老趙不信邪,非嚷嚷著要跟虎子切磋,說要給新人『上一課』,結果你猜怎麼著?」

  「操!別說了!」

  「差點被虎子一拳揍掉牙!」

  光頭拍著大腿狂笑:

  「老趙你外罡後期啊!讓人十七歲娃揍成這樣,你好意思?」

  「你滾尼瑪!」

  老趙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張嘴就噴:

  「你上你也得被揍!不服你現在去跟虎子打一場!」

  光頭笑容一僵,縮了縮脖子:

  「那、那算了……老子不欺負新人!」

  駐地又是一陣山崩地裂的笑聲。

  老趙臊眉耷眼地轉回來,拍了拍譚虎肩膀,壓著嗓子語重心長,但語氣帶著親昵:

  「虎子,別理你這些不著調的老哥,一個個嘴炮比拳頭硬。以後跟你趙哥混,軍功大把,保你升得比他們快!」

  「操!虎子,跟他有個屁用!」

  光頭立馬跳出來:

  「那老小子自己才外罡後期,你跟他混,三天就給你帶溝里去!」

  「你跟老子混!老子外罡巔峰,懂你!」

  「滾!外罡巔峰有個卵用,你都快四十了!」

  老趙斜眼看他:

  「人家虎子十六歲,還沒到十七,趕上你巔峰,你說出去丟人不丟人?」

  「操!!!」

  場面徹底亂成一鍋粥,一時間充斥著各種『親切』問候。

  譚虎站得筆直,被這幫大漢推來搡去,一臉無奈。

  袁凱靠在門口,沒攔。

  他看著人群中那個少年.....肩背挺得筆直,眼神清亮,嘴角卻始終壓不住一點翹起來的弧度。

  不到十七,外罡巔峰。

  不靠丹藥,身上沒有半點資源堆砌的浮氣。

  這種苗子放在整個五大戰區,都從沒出過。

  而袁凱早在全軍大比武上就已經盯上了.....當時譚虎被林東帶著和他們這幫老東西挨個敬酒。

  他見了這小子的第一眼,當時就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寶貝疙瘩拐到自己小隊!

  直到知道這小子的名字,在這次東部戰區補充兵源的名單里,他跑遍了戰區人事檔案處,最後甚至親自打電話給了陳美嬌大總管......

  被罵的狗血淋頭,終於把譚虎的名字划進了裂地猛虎的增補序列。

  「這小子,」

  袁凱心裡盤算著,目光越來越熱:

  「論武道天資,比他們家那個怪胎大哥都猛。」

  譚虎的大哥,譚行,聯邦最年輕中校,孤身連斬六尊邪祟祭司,一戰封神。


  整個聯邦軍區提起譚行這兩個字,沒人不豎大拇指。

  可袁凱看得清楚.....譚虎這條路,比他大哥當年走得還快。

  他大哥十七歲才破的外罡,這小子快到十七歲就已經摸到了巔峰門檻。

  再過兩年,要是再讓他見見血……

  袁凱越想越爽,嘴角壓都壓不住。

  「操,等虎子成長起來,老子這裂地猛虎不得原地起飛?不得出個校級大佬啊!」

  他咳嗽一聲,硬生生把笑憋回去,沉聲道:

  「行了,都消停。虎子,你跟我來,有新人到了,去樓下接一下,你倆正好多熟悉熟悉。」

  譚虎如蒙大赦,一個箭步就躥了出去,速度快得老趙伸手愣是沒撈著人。

  「虎子!記住啊!跟你趙哥混!」

  「滾!跟你混個錘子!」

  門砰地關上,吵鬧瞬間被隔絕。

  走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腳步聲。

  譚虎跟在袁凱身後,深吸一口氣,心跳卻莫名快了幾分。

  東部戰區不比後方訓練營,這五天他雖然被老哥們圍著「盤」,但耳濡目染之間也聽明白了.....裂地猛虎,東部戰區王牌巡遊序列,專啃硬骨頭。

  能被這支小隊接納的補充兵源,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畢竟自家這個隊長,眼光高得離譜,能讓他親自跑去樓下接的「新人」……

  譚虎忍不住開口:

  「袁隊,這個新人是誰啊?」

  袁凱頭也沒回,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見了就知道了。」

  他推開了樓道的防火門,冷風呼地灌進來。

  譚虎跟著他往下走了兩層,剛到一樓大廳門口,腳步忽然頓住了。

  大廳正中央站著一個少年。

  他身形偏瘦,穿著一身有些寬大的制式軍裝,正低著頭打量手裡的調令文件。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略顯蒼白但五官分明的臉。

  袁凱走過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呵呵地介紹:

  「虎子,這是蘇回,鍊氣之道首席,師從玄壇天王,剛從南部戰區調過來的。

  蘇回,這是譚虎,你們兩多熟悉熟悉,以後都是一個鍋里攪馬勺了!」

  譚虎愣了愣,下意識伸出右手:

  「你好。」

  蘇回眼神熱烈,伸手握了上去。

  「你好。」

  袁凱站在旁邊,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眼底的笑意徹底藏不住了。

  一個外罡巔峰,武道妖孽級別的天才,不到十七歲硬撼外罡資深巡遊不落下風。

  一個南部戰區特調過來的「檔案密封」級苗子,師承玄壇天王,鍊氣一道天賦異稟,連南部戰區都捨不得放人,硬是被袁凱通過戰區最高協調令「借」過來的。

  武道、鍊氣,兩條路子,兩個頂尖苗子。

  袁凱搓了搓手,心頭那團火越燒越旺。

  裂地猛虎這幾年的老人確實夠硬,但缺的就是這種有衝勁、有天賦、能扛未來的年輕人。

  一個譚虎已經讓他做夢都能笑醒,現在又來一個蘇回.....

  老天爺這是要讓他裂地猛虎原地起飛啊。

  譚虎握完手後,看著面前這個身形偏瘦、眼神沉靜的少年,心裡莫名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乎勁兒。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蘇回那張略顯蒼白的臉,總覺得像是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

  還沒等他開口,蘇回倒是先笑了。

  那笑容從眼底漫上來,瞬間沖淡了他臉上那股子沉穩:

  「阿虎,我知道你。我大哥是蘇輪,他和你哥是結義兄弟,他信里不止一次提過你,說你是他認得弟弟,也是我能交的兄弟!」

  譚虎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亮了:

  「蘇輪大哥?你是蘇輪大哥的弟弟?!」

  「蘇輪大哥在信里提過我?」


  譚虎聲音都高了半分。

  「何止提過。」

  蘇回撇嘴:

  「我家大哥每次寫信,三句話不離『阿虎那個小子』,說我要是能趕上你一半,他就燒高香了。」

  譚虎哈哈大笑,胸腔里那股熱乎勁兒直往上頂。

  他二話不說,右拳提起,骨節捏得咔吧一響:

  「阿回,以後咱們就是兄弟了!」

  蘇回看他一眼,眼底笑意更濃,沒有半句客套,抬起拳頭就撞了上去。

  砰。

  兩隻拳頭在半空撞出一聲悶響。

  兩個少年對視著,同時放聲大笑。

  那笑聲清朗透亮,穿過駐地一樓大廳,撞在走廊牆壁上又彈回來,帶著少年獨有的張揚和滾燙。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

  就是一拳,一聲笑。

  足夠了。

  袁凱靠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在這樣的年紀,和另一個年輕人這樣對過一拳。

  後來那個年輕人犧牲了,而他也帶著裂地猛虎一路殺到了今天。

  他看著面前這兩個少年.....

  一個目光灼灼,笑意坦蕩;

  一個眉眼沉靜,眼底卻像燃著一簇火。

  袁凱緩緩直起身,背著手,慢慢往樓上走,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長城之上,血火之中,這一代的腳步,終於也響起來了。

  譚虎和蘇回站在大廳里,還在互相拍著肩膀說著各自大哥那些陳年舊事,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而樓上,裂地猛虎那些老哥們扒著欄杆往下探頭探腦,老趙嗓門最大:

  「操!又來一個?虎子!新來的兄弟跟你什麼關係?咱們小隊現在走顏值路線了?!」

  蘇回仰頭看了一眼樓上那排賊兮兮的腦袋,笑著對譚虎說:

  「這些老大哥……都這樣?」

  譚虎嘆了口氣,表情無奈,眼底卻亮得發燙:

  「習慣了就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都是能託命的老大哥。」

  蘇回看著他,點了點頭。

  兩個少年並肩往樓上走去,腳步不約而同地越邁越大,越邁越快。

  門外,風卷著邊關的沙塵呼嘯而過。

  而他們的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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