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死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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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瘴氣灌入口鼻的瞬間,譚行就確認了一件事.......這吊東西有毒。

  陀羅血丘外圍的霧,不像無相荒漠的風沙那樣粗糲。

  它更像是活的,翻湧裹挾著濃稠的甜腥味,像腐爛百日的蜜糖混入鐵鏽水熬煮成漿,沾上皮肉就往骨髓里鑽。

  「真元外放!不要接觸!「

  譚行頭也未回,血浮屠刀身赤芒猛地擴張,丈許範圍內瘴氣被硬生生逼退成一道半透明真空帶。

  他腳下不停,靴底踏碎暗紅色苔蘚,每一步都濺起腥臭碎屑。

  前方那道灰白氣機越來越清晰.......不到百丈。

  七個小時,頭一回拉得這麼近。

  秦懷化的奔速,在踏入血丘之後,慢了。

  譚行嘴角一扯:

  「他累了!「

  話音剛落,左側方岳巨盾表面暗金紋路驟然亮起,錐形氣浪轟然炸開,撕碎前方翻湧的血色瘴氣,裸露出蜿蜒向前的蜂巢谷道。

  谷壁兩側密密麻麻嵌著無數孔洞,如巨型蜂巢被蛀空。

  紅光在深處明滅閃爍,伴隨著頻率極不穩定的低鳴,震得人顱骨發麻。

  「陀羅蜂巢谷。「

  幸羿聲音壓過風嘯,貫日神眼金光流轉:

  「谷壁孔洞裡有警戒毒蟲,觸發即向血丘深處示警。秦懷化的路線精準切在中軸線上,蠱蟲感應不到。「

  譚行眯眼,那雜碎連逃命都踩著異族防線邊緣走。

  這份地形熟練度,絕非臨時翻地圖能練出來的。

  「全知權柄嗎?」

  「別管蠱蟲。「

  譚行聲音沉冷:

  「他敢踩線,我們就敢踩。他過得了的地方,我們一樣過得去。「

  話音未落,血浮屠劃出弧線,刀尖直指前方谷道中央那道灰白氣機。

  鋒矢陣型驟然拉長,三十餘人前後間距壓縮至兩丈,真元催至腳底,每一步都在暗紅苔蘚地表炸出淺淺焦痕。

  但就在陣型前端剛切入谷道中段.......

  變故驟生。

  兩側無數孔洞深處紅光同時熄滅,好似在害怕什麼,所有光點齊刷刷沉寂。

  嗡鳴聲停了。

  風停了。

  瘴氣不再翻湧。

  天地間墜入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

  譚行瞳孔驟縮。

  前方那道灰白氣機距谷道盡頭已不足五十丈。

  而谷道盡頭的天際線上,暗金色邪光正鋪天蓋地壓來。

  不是一道。

  不是十道。

  是整片天際。

  金色邪光如一面從地底翻起的天幕,每一道光點都是一名陀羅祭祀親衛的邪能外溢。

  密密麻麻的光點在翻湧的血色瘴氣中連成一片,像某種巨獸的鱗甲正從地平線下緩緩抬升,遮住了整片蒼穹。

  而最前方兩道光柱粗如城樓,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正以遠超後方軍陣的速度疾射而至.......

  兩尊陀羅大祭司。

  武道真丹境。

  秦懷化的身影在谷道盡頭猛折,殘影拉出扭曲弧線。

  他回頭望來,那張被風沙與血痕浸透的臉上翻湧著近乎癲狂的得意。

  他朝譚行方向咧了一下嘴,嘴唇翕動。

  隔著百丈,譚行沒聽見聲音,但他讀懂了那個口型.......

  「來啊。「

  隨即秦懷化轉回頭,朝那道暗金色天幕的裂隙直直衝去。

  最後五十丈奔速陡然拔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灰白殘影如一道拉長的箭矢,在陀羅軍陣故意裂開的縫隙中一閃沒入,連停頓都沒有,徑直穿透軍陣後方。

  陀羅陣列在他穿入的瞬間重新合攏。

  暗金邪光壁壘封死裂隙,密密麻麻的祭祀親衛邪能狂涌,將秦懷化的背影徹底吞沒在翻湧浪潮之中。

  譚行腳步未停。

  但他身後的鋒矢陣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凝滯。

  幸羿貫日神眼金光暴漲一瞬:

  「秦懷化穿過陀羅軍陣了。「

  方岳盾面暗金紋路明滅,聲音從盾後傳出悶如雷:

  「媽的。那兩尊祭祀……是真丹境。「

  最後一詞落地時,他的腳步頓了半拍。

  不止是他。

  整支隊伍的奔速在那一刻都慢了半拍。

  三十幾個天人境。

  對面兩尊真丹境大祭司,外加上萬陀羅祭祀親衛。

  三十人對兩萬,其中兩尊真丹.......這不叫戰鬥,這叫送死。

  譚行沒有回頭。

  但他能感覺到身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殺意、有不甘、有滾燙的血性,但都在等一個答案。

  等他一個字,來決定今天這三十幾人是活著撤回去,還是死在這條谷道盡頭。

  譚行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血浮屠刀身赤芒劇烈跳動,他看著前方那道暗金天幕,看著那兩道光柱中升騰的磅礴邪能,看著秦懷化消失的方向.......

  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撕扯。

  一個說退。退回去,等援兵,從長計議。兩尊真丹壓上來,三十幾號人不夠填的。活著才能繼續追。

  另一個說追。咬死他。這次讓他跑了,下次他手裡攥著三族、四族、五族的邪神底牌,你拿什麼追?你拿什麼殺?

  兩道聲音就像是兩柄鐵錘在他顱骨里對砸。

  但就在咬肌繃緊到極致、牙縫裡快滲出血絲的那一刻.......

  第三個聲音湧上來。

  沒有嘶吼,沒有咆哮,卻比前兩個加在一起都沉。

  林東。

  「我來兜底「。

  「你們身後,有人「。

  「只要異族出現攔路,我們的人就會出現「。

  譚行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眼底最後那點猶豫碎了。

  「兄弟們.......「

  血浮屠猛然高舉,赤芒如柱沖天而起。

  「跟我沖!「

  沒有解釋。

  沒有多餘的華語。

  他只喊了這三個字,然後朝前踏出那一步.......朝兩尊真丹境和兩萬陀羅親衛的暗金色壁壘,悍然提速。

  鋒矢陣型凝滯了半息。

  半息之後.......

  蘇輪第一個動了。

  他咧嘴笑了,那笑被風沙和血痕糊得猙獰,他提刀提速:

  「聽見了沒有!譚狗說沖!你們聾了?!「

  邵展鴻第二個。

  鐵槍橫身,槍尖一挑,眼底殺意暴漲:「追!「

  方岳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巨盾往前一推,盾尖錐形氣浪重新炸開,裹著暗金紋路的明王真元在谷道中犁出一道灼白焦痕,瘴氣全數排開!

  三十幾個人,沒有一個後退。

  沒有一個人猶豫。

  提刀、提槍、提盾、提拳,神色從方才凝滯轉為猙獰狂熱.......那種狂熱沒有理智,沒有算計,只有一腔被點燃到極致的血性。

  他們認了。

  死也認了。

  要追,就追到底。

  哪怕是死,也值了!

  譚行在最前方,血浮屠橫在身前,赤芒映得他整張臉明滅不定。

  他迎著那兩道光柱的方向撞上去,每一步都在暗紅苔蘚地表炸出焦黑足跡。

  一百丈。

  八十丈。

  六十丈。

  陀羅軍陣越來越近,他甚至能看清最前排祭祀親衛甲冑上扭曲的符文和面甲下翻湧的邪光。


  兩尊大祭司身形升到半空,一左一右,如兩輪暗金色的太陽懸在軍陣上方,磅礴邪能凝成實質鉛雲壓下來,壓得三十幾人的奔速都慢了幾分。

  真丹境的武道壓制.......單純靠境界差距釋放的氣場,就讓整支鋒矢陣型的步伐沉重如涉泥沼。

  五十丈。

  血浮屠刀尖開始震顫,赤芒被邪能壓得縮了一圈。

  身後蘇輪喘息粗重,方岳盾面暗金紋路迸出細密裂紋。

  四十丈。

  最前排祭祀親衛已舉起骨刃,暗金邪能在刃鋒凝成細密弧光。

  兩尊大祭司同時抬手,掌心邪能凝聚成轟擊術法的前兆.......

  就在這時,譚行聽見了。

  那是他這輩子聽到過的,最他媽動聽的聲音。

  靈能引擎的尖嘯。從他們身後傳來。

  譚行身形未停,偏了一下頭。

  眼角余光中,谷道後方血色瘴氣被數百道銀白光柱撕開.......

  靈能飛梭!

  每一架飛梭引擎噴口都拖著兩道熾白靈爆尾焰,在血色瘴氣中犁出數百道筆直灼痕。

  速度太快了,破空聲在掠過譚行眾人頭頂上方時才追上,如一連串被撕碎的雷暴。

  譚行仰頭。

  飛梭從他頭頂不到十丈高度呼嘯而過,引擎熱浪燙得他頭髮微微捲曲。

  艙門在高速飛行中同時打開,每一架飛梭側艙口都湧出銀灰色身影.......

  玄壇王衛制式戰甲,胸口和肩甲蝕刻著玄壇天王標識.....一頭仰天狂嘯的插翅猛虎。

  那些身影從飛梭躍下的姿態近乎完美。

  每一道下落軌跡都精確切入陀羅軍陣側翼薄弱節點,靴底砸落地面時炸開的銀色氣浪與暗金邪光碰撞,爆鳴刺耳。

  墜落的王衛在落地的同一瞬間完成陣型展開.......盾面接縫嚴絲合縫,槍尖齊指前方,如一道鐵灰色閘門從半空中落下,精準橫亘在譚行眾人與陀羅軍陣之間。

  然後一道聲音從銀灰身影最前方炸開:

  「玄壇王衛!聽令!列陣.......鑿穿!「

  粗糲如砂石磨骨,沉得像整座山砸下來。

  譚行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身形修長,雙掌各握一柄丈許斬骨重刃,刃鋒泛著暗灰寒光。

  面甲推上去半截,露出一張殺機騰騰的臉。

  那雙眼睛在暗金邪光中亮得扎眼.......

  薛環。

  玄壇天王座下王衛統領。

  武道真丹巔峰。

  而薛環身側另一道瘦削身影已同時掠過陣列最前方,指間夾著十二柄銀灰飛刃,每一柄刃身都蝕刻著細密符文。

  身形在奔行中幾乎化作流動的銀灰線影.......

  曲崢。

  玄壇天王座下另一尊王衛統領。

  武道真丹境。

  薛環的斬骨重刃在落地的第一息便橫斬而出。

  暗灰刀光切過最前排三名陀羅祭祀親衛的軀體,暗金邪血從斷口噴涌,澆在銀灰王衛陣列盾面上滋滋作響。

  第二刀已跟上,刀鋒自下撩起,左側一尊試圖合圍的祭祀親衛連甲帶人被劈成兩半。

  「玄壇王衛!前壓!給追獵隊開路!「

  吼聲在刀光與邪血中炸開,銀灰陣列同步前壓,盾面縫隙精準到沒有一絲偏差。

  衝鋒線如一柄被反覆打磨過的鐵犁,硬生生在陀羅軍陣中犁出筆直通道。

  右側,曲崢飛刃出手。

  十二柄銀灰飛刃在空中劃出十二道交錯弧線,每一柄都精確切開一尊祭祀親衛的頸甲接縫。

  暗金頭顱滾落血色苔蘚時,曲崢身影已掠過十二具尚未倒下的屍身,指尖重新凝出十二道銀灰光痕。

  譚行眾人腳下的震顫未停。

  他們衝過去的瞬間,身後谷道被靈能飛梭火力覆蓋成一片熾白焦土。

  那是林東調度的後手.......飛梭掠過譚行眾人頭頂後未盤旋,直直扎入陀羅軍陣後翼,銀白靈能光束從腹部發射陣列傾瀉而下,在暗金邪能壁壘上炸出數十道焦黑缺口。


  飛梭未戀戰。

  一輪齊射完畢拉升轉向,引擎尾焰在天際線盡頭劃出數十道弧光,消失在南域山丘陰影中。

  它們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切割前翼、製造混亂、給王衛的鑿穿陣型撕開第一道口子。

  譚行看見薛環斬骨重刃橫向劈開前方一尊祭祀盾牌時,側翼暗金邪能洪流猛地反涌。

  那是陀羅軍陣的本能反擊,數百柄骨刃從陣列兩側同時合攏,銀灰王衛陣列外層瞬間被砍出數道裂隙。

  兩名王衛戰士幾乎同時倒下,銀灰戰甲被邪能侵蝕成暗金碎屑。

  邪血和尚未乾涸的人血混在一起,在血色苔蘚地表淌成黏稠溪流。

  但薛環連頭都沒回。

  斬骨重刃第三次橫掃,將那片反涌邪能洪流攔腰截斷,然後吼出來,聲音粗糲如裂石:

  「前壓!前壓!壓上去!清路!「

  銀灰身影沒有猶豫。

  倒下的位置由後方補上,裂隙被盾面重新合攏,陣列前壓速度不僅未減慢,反而在第二句命令落地時再度提速。

  銀灰鐵犁繼續朝前拱,犁尖裹著暗灰刀光和銀色飛刃弧線,將暗金軍陣從正中剖成兩瓣。

  譚行從那條被王衛鑿開的通道中穿過時,靴底踩碎了一具王衛戰士的碎甲。

  銀灰甲片在暗金邪血浸潤下已變了顏色,他來不及低頭看那張臉,甚至來不及辨認肩章.......

  因為通道兩側暗金潮水正在瘋狂合攏,薛環和曲崢的刀鋒與飛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邪能壓得後縮。

  王衛陣列在薛環吼聲中硬撐住那道合攏的口子,銀灰盾牆與暗金骨刃碰撞的聲響像百柄鐵錘同時砸向同一塊砧板。

  譚行沒有回頭。

  血浮屠刀身赤芒在穿過王衛陣列的瞬間重新暴漲.......那種被邪能壓制的感覺消失了。

  因為他穿過了陀羅軍陣正面壁壘,前方是血色丘陵深處一片開闊焦土地帶,而那道灰白氣機正在約兩百丈外的血色瘴氣中瘋狂逃竄。

  「追!!「

  嘶吼從胸腔炸出,譚行一步踏碎腳下龜裂地表,血浮屠橫在身側,赤芒在暗金天穹下燒出一道灼目赤色弧光。

  身後三十餘道身影同時從合攏的通道裂隙中擠出來,蘇輪滿身邪血還在滴落,方岳盾面凹陷三處,邵展鴻槍尖裹著一層暗金焦痕,幸羿雙目金光黯淡,慕容玄雙目流血.......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

  沒有一個人後退。

  他們衝過那道即將閉合的通道,每一步踏在焦土與碎甲交織的地面上,朝遠處那道灰白氣機加速追去。

  後方是薛環斬骨重刃砸入地面的轟響,是曲崢飛刃撕裂空氣的尖嘯,是無數銀灰與暗金身影撞在一起時血肉與金屬同時碎裂的悶響。

  譚行沒有回頭。

  他在心裡把那聲嘶吼和那些碎裂聲收進骨子裡,然後朝前方那道越來越近的灰白背影咬緊了牙關。

  「東子……「

  奔跑中無聲念了一下這個名字,沒出聲。

  但那兩個字在他心底滾過去的時候,血浮屠刀身赤芒燒得更亮了三寸。

  然後他吼出來:

  「秦懷化!你個雜碎!!「

  那聲吼如實質鐵錐,劈開前方翻湧血色瘴氣,劈開空氣中殘存的邪能嗡鳴,直直貫向那道灰白身影。

  聲浪所過之處,地面暗紅苔蘚都被震得簌簌碎裂。

  灰白背影沒有回頭。

  奔速明顯加快,靴底踏碎地表的頻率比方才急促了不止兩成。

  譚行看到那道背影加速,周身歸墟罡氣瞬間再度爆發:

  「加速。「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整個人再度提速,靴底踏碎地面的聲響連成一串不間斷爆鳴。

  血浮屠在身側拖出一道赤色長尾,如一顆墜落流星在地表撕開的裂縫。

  三十餘道身影跟在他的赤色尾跡後,像被同一道命令栓在同一根弦上的利箭,齊刷刷朝那道正在拼命加速的灰白背影追去。

  而就在這時.......


  譚行眾人脊背驟涼。

  後方,來自那兩尊陀羅大祭司的方向,兩道磅礴如潮的邪能波動同時驟然膨脹。

  緊接著,兩股凝成實質的殺意越過薛環和曲崢的攔截方向,直直鎖向譚行眾人的後脊。

  「祂們的目標是我們!「

  方岳的吼聲從盾後炸出來。

  譚行沒回頭。

  感知在那一瞬鋪到極致.......兩尊陀羅大祭司邪能同時暴漲,顯然要強行穿透薛環和曲崢的攔截,朝譚行方向追殺而來。

  真丹境追擊速度比天人境快了不止兩倍,一旦鎖死後路,三十幾號人在開闊血色焦土上就是活靶子。

  但他沒有理會。

  腳步不停,急速追擊。

  他知道.......那兩道攻擊永遠不會落下。

  因為他們背後有人。

  果然。

  一道暗灰斬骨刀光從後方橫貫而至。

  緊接著曲崢的十二道銀色飛刃從另一個方向切入。

  兩尊邪神祭祀同時頓住身形。

  薛環和曲崢已經橫在彌葉和迦勒身前十丈處。

  「彌葉,迦勒。「

  薛環聲音從面甲後傳出,斬骨重刃橫在身前,剛才那道暗金腐蝕刻痕已被真元沖刷得只剩淺淺灰線,刀鋒重新亮起冷冽暗灰鋒芒:

  「你們的對手是我們。「

  「人類.......該死!「

  彌葉的聲音炸開。

  空洞暗金眼瞳中翻湧暴怒邪能,周身金色邪能同時暴漲,手中金色權杖再度凝聚邪能。

  「異族雜碎。「

  曲崢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十二柄銀灰飛刃在指間旋轉如輪,每一柄刀刃上都流轉著細密武道符文,顏色比方才更亮了幾分。

  他落在薛環身側偏左八丈,恰好將彌葉和迦勒追擊路線全部封死。

  「都是老對手了,老子早就想帶人和你們斗一鬥了。「

  曲崢嘴角勾著笑,那笑容裹著殺意,眼底光芒燙得扎眼:

  「看看是你們的祭祀親衛夠硬.......「

  他頓了一瞬,指間飛刃同時旋出一圈銀白光輪:

  「還是我玄壇王衛……更強!「

  最後兩字落地的瞬間,迦勒周身暗金邪能狂沸如海。

  祂那比彌葉龐大近一倍的身形猛地下沉,左肩那道被飛刃攪碎的傷口處邪能血肉仍在蠕動增生,但增生速度被強行壓到最低.......

  他把所有邪能都壓進了雙臂,兩柄門板般的骨錘表面同時覆蓋暗金鱗甲狀邪能結晶。

  「人類!死!!!「

  迦勒吼聲比彌葉更渾厚,帶著被挑釁到極致的暴戾。

  彌葉沒有說話。

  他雙手重新抬起來,手中那斌權杖上,金色邪能凝聚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但薛環已經動了。

  斬骨重刃從橫舉翻轉,刀背朝上、刀鋒朝下,整個人裹著暗灰真元氣浪朝彌葉直斬而去。

  那一刀的落勢比之前任何一刀都更沉、更凶、更決絕。

  同一瞬間,曲崢的十二柄飛刃從指間離弦,銀灰光芒在身前炸開成一張覆蓋三十丈方圓的切割網。

  網眼中心,迦勒左肩傷口.......第十二柄飛刃在抵達前一剎那忽然折向,自側下方斜切而上。

  迦勒怒吼著抬錘格擋。

  飛刀切割網與骨錘碰撞的瞬間,暗金邪能結晶碎片與銀灰刀芒碎芒交織成一場持續不斷的光雨,從半空中傾瀉而下,澆在下方同樣在廝殺的銀灰與暗金戰場之上。

  而薛環的刀與彌葉的邪能權杖再次撞在一起。

  這一次刀鋒切入了權杖表層半寸。

  暗金碎屑從撞擊點飛濺如雪。

  彌葉朝後退了半步,怒吼開口,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某種近乎失控的尖利:

  「異端,你們將不得好死.......!「


  薛環沒有答話。

  他只是把刀收了回來,橫在身前,面甲縫隙里的目光冷得像寒鐵,隔著十丈虛空,穩穩釘在彌葉身上。

  陀佛血丘的瘴氣從兩道身影之間穿過去,被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機絞碎成細密的亂流,卷著碎甲和血沫盤旋上升。

  十丈距離,兩雙眼睛隔著虛空對撞,暗金色的暴戾與暗灰色的沉冷在空氣中炸出一圈又一圈無形的漣漪。

  下方戰場上,聯邦王衛與陀羅祭祀親衛的絞殺已進入白熱化。

  怒吼聲撕破血色瘴氣,罡氣與邪能對撞炸開的光斑明滅如驟雨中的燈火,兵器交擊的金屬嘶鳴尖銳到刺破耳膜,利器入肉的悶響夾雜著骨骼碎裂的脆音,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交響。

  暗金與銀灰兩道洪流撞在一起,每時每刻都有身影倒下,每時每刻都有新的缺口被堵上.......戰線在血與火中反覆拉鋸,進退之間積屍如山。

  將對將,兵對兵。精銳對精銳。

  薛環和彌葉之間那十丈虛空,仿佛一整座戰場最寂靜的風眼。

  周圍是滔天殺聲,這裡卻只有兩道呼吸。

  一刀,一杖,隔著半瞬的沉默,都在等對方先露出破綻。

  而戰線遠處.......

  那道赤色尾跡正帶著三十幾道明滅不定的真元光芒,穿過血色瘴氣翻湧的丘陵地帶,朝前方那道灰白背影急追而去。

  .....

  與此同時,鎮荒關臨時指揮部。

  數十道加密通訊指示燈在全息操作台上同時跳動,冷光如刀。

  林東背對所有人,死死釘在全息大屏前。

  那雙眼睛在翻湧的數據洪流中亮得嚇人。

  身後,參謀軍官們連呼吸都壓到最低.......因為林東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很久了。

  終於.......

  「不對。」

  兩個字,像冰碴子砸在地板上。

  林東霍然轉身,右手一掌拍在全息屏上,整塊屏幕猛地一震,瞬間拉成三維全景.......

  陀佛血丘的赤色陰影,回音死谷的幽藍波紋,詭變迷林的暗紫光暈。

  三塊異族領地,橫在南域腹部,連成一道刺向正東的半月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他選的路線太精準了。」

  「從無相荒漠南端切進去,不繞行,不偏斜,對準蜂巢谷的中軸直插到底.......走的是陀羅警戒毒蟲的巡邏密度峰值區,也是陀羅異族大部隊最快能趕到的地方。」

  「現在,陀羅異族已被玄壇王衛拖住,目標從陀佛血丘穿腹而過,接下來呢?」

  他的手指在回音死谷邊緣頓住。

  「如果我是他......」

  手指平移,落在回音死谷北側邊緣一條極窄的裂隙通道上:

  「會走這裡.....『

  「廢聲峽。」

  「寬度不足四丈,兩側崖壁的幻弦回音邪能最薄弱,乍一看像條死路。但……」

  林東的聲音陡然壓沉:

  「那個位置,是幻弦異族祭祀親衛的每日巡邏路線。」

  他抬起頭。

  目光從全息圖上掃過回音死谷與詭變迷林之間的過渡地帶,聲音不急不緩,卻讓指揮室里所有人後背驟緊。

  「三族防線串聯,各管一段。連接點之間,必有調度真空。」

  「他要的,就是那個真空。」

  「讓三族援軍在他身後聚成鐵壁,他一個人,從縫隙里穿過去。」

  地圖再次拉近。

  詭變迷林之後,是東域邊緣。

  林東那句話從齒縫間碾出來時,整個指揮大廳的空氣都凝了一瞬。

  「東域。」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原來你要去東域。」

  然後.......他的右手懸停在操作台上方,懸了整整兩秒。


  全場鴉雀無聲。

  下一秒。

  手指落下。

  「現在,傳我命令!」

  通訊席上所有加密信道接收指示燈同時燃亮,整面操作牆像被點燃的蜂巢。

  林東聲線陡然拔高,第一個字就劈開了指揮室的沉寂.......

  「第一道.......主戰區!」

  「永戰天王麾下王衛統領,崔決、段麒!」

  「令:即刻跨域支援,坐標N895.874.452,目標幻弦異族援軍!」

  「崔決正面堵截,段麒繞後包抄.......坐標線以內,不放異族一兵一卒越過!」

  語速未減,目光已切向西側全息屏。

  「第二道.......西部戰區!」

  「鎖淵天王麾下王衛統領,賀孚、費倫!」

  「令:即刻跨域支援,坐標N894.526.452,目標詭形異族援軍!」

  「賀孚正面撕陣,費倫側翼破防.......給我把詭形異族那幫藏頭露尾的雜碎死死釘在原地!」

  兩道命令砸下。

  通訊席手指翻飛,加密指令沿四條頻段同時彈射而出,快得連空氣都帶出殘影。

  林東沒有停。

  最後一道命令.......聲線反而壓低了三分。

  但那種低,比吼出來更讓人脊背發麻。

  「第三道.......東部戰區!」

  「感應天王麾下王衛統領,薛泊寧、曹歸!」

  他抬眸,目光刺入全息地圖上詭變迷林與東域接壤的邊緣地帶,嘴角微微繃緊。

  「令:即刻帶麾下王衛,即刻埋伏於交界處.......坐標N893.278.451至N893.312.455之間,全線布防!」

  「一旦發現秦懷化踏入東域邊緣.......」

  聲音沉到谷底。

  像鐵砧砸在鋼板上。

  「格殺勿論。」

  「不留活口。」

  「所有部署必須兩個小時,到達作戰坐標!如有延誤....」

  「軍法處置!」

  四個字落下去。

  他肩章上那枚箭穿四星的冷光,在頂燈下猛地一閃。

  通訊席確認三道命令全部發送.......

  三條加密頻段亮起穩定的綠燈。

  各大戰區王衛序列的接收回執,在十秒內全部彈回。

  「崔決收到。」

  「段麒收到。」

  「賀孚收到。」

  「費倫收到。」

  「薛泊寧收到。」

  「曹歸收到。」

  六條回執。

  六道確認音。

  像六柄鐵錘,依次砸在同一塊鐵砧上,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重。

  林東聽著那些確認音一條接一條落地,聽著回執聲在指揮大廳里逐次消散。

  他緩緩轉回身。

  目光重新落在全息地圖上代表譚行的那道仍在快速移動的血色坐標上。

  瞳孔深處,那抹疑惑沒有散開,反而越凝越濃。

  「秦懷化……你去東域幹什麼?」

  他低聲開口,嗓音低沉:

  「那裡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你不惜千里迢迢.....穿越兩大戰區?」

  屏幕上的血色坐標仍在移動,毫不停頓,毫無遲疑。

  林東的眉頭越鎖越緊,目光釘在那條軌跡上,指尖緩緩收攏成拳。

  「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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